第089章 天有不測風雲
這天晚上，宋遇將頭盔放到了枕頭旁邊。
她小心翼翼地隔空描繪著頭盔上的錦鯉圖案，滿心都是歡喜和甜蜜，就連睡著了唇角都是彎著的。
第二天一大早，她一起來就準備給蕭岩打電話，第一通通了，可沒人接，她又接著打，然後發現蕭岩的電話又變成了暫時無法接聽的狀態。
只是令她開心的是，蕭岩發了一條簡訊過來，讓她好好複習，考試加油。
這還是她生病以來蕭岩第一次主動給她發信息，而且還是這麼鼓舞人的信息。
宋遇心頭的陰霾就因為這一條信息被悉數拂去，整個人又變得幹勁滿滿，鬥志昂揚。
就在她在考場上奮筆疾書的時候，前往南方的火車正在不斷地穿越隧道和高橋，在逶迤的崇山峻岭間留下哐當哐當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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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大放假放得晚，學生返校和春運撞到了一塊兒。
蕭岩還是在學校集中購票才能確保買到硬座，不然估計得站回去。
但即便有座也擠得慌。
兩個人的位置坐三個人，三個人的位置坐四個、五個人，還有許多無座的乘客自己買了小馬扎，更有人坐在行李箱上、紙箱上……過道早就堵得水泄不通，火車連接處更是人滿為患，總之，到處都是人。
不誇張的說，要是上個洗手間或者去接熱水泡桶方便麵，要穿越重重人海，一來一回至少就是半個小時。
嘈雜擁擠的環境，讓一整宿都沒睡好的蕭岩更感疲憊，他偏頭望向窗外，藍綠色的湖泊轉瞬即逝，窗外的風景很快被壓抑的黑色取而代之。
又進隧道了。
從今天早上進了湘省地界之後，這信號就一直斷斷續續的。
蕭岩低頭摁亮手機，看著未接電話里標記成紅色的號碼，眸光有些複雜。
那是宋遇的打來的，他當時故意沒接。
再後來信號不好，估計她也忙著考試去了，所以再沒有未接來電。
打開簡訊，蕭岩又看向他發給她的簡訊，下面還有宋遇的回覆。
她回了「遵命」兩個字，然後還用符號打出了一個簡單的笑臉。
隔著屏幕，蕭岩似乎都能感受到她雀躍的心情，更能想像到她俏皮的神態。
可是……
蕭岩摁了撥號鍵，手機就翻回了來電通話記錄的那一頁。
就在宋遇的那通未接電話下面，上一個打電話進來的人是他舅媽。
舅媽在電話里說得不清不楚的，讓他心裡十分沒底，以至於他都不敢輕易接宋遇的電話。
因為他害怕給不了她任何承諾。
頭靠在椅背上，蕭岩仰著頭，只覺得快悶得喘不過氣來。
為了節約電量，他索性關了手機。
到了下午，歷經一天一夜，他總算是抵達了目的地，從沙丁魚似的車廂里擠了出來。
剛出站打開手機，宋遇的電話就撥了過來。
「師父！」她的語氣永遠都是歡快欣喜的。
「嗯。」他應了一聲，有些疲倦。
「師父你到家沒有啊？火車沒晚點吧？」
「到了，沒晚。我現在手上東西有點兒多，還要忙著去趕班車，回頭再打給你好嗎？」
「哦，好吧，那你注意安全。」
「嗯。」
「還有，師父我想你了！」
宋遇說完就掛了電話，以至於蕭岩這邊只能聽到「嘟嘟」的聲響。
蕭岩本來是順著人流拉著行李箱走動的，聽到這句話他突然停下腳步，神情恍惚地握著手機，任憑匆匆經過的人們撞到他的肩膀。
周遭的嘈雜似乎都退去了，只剩下那一句清脆悅耳的「師父我想你了」，令他的心湖盪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直到手裡握著的手機再次響起，才將他從這怔愣中喚醒過來。
是舅舅的號碼。
蕭岩一秒被拉回殘酷的現實，有那麼一瞬間，他甚至想乾脆不接，任由這煩躁的鈴聲響它的，可理智還是戰勝情感，他接通了電話。
「喂，舅媽？」他喊道。
這是舅舅蕭大山的手機，可現在用它的只會是一個人，他的舅媽趙梅。
「蕭岩啊，你到哪兒了啊？幾點能趕到家啊？我給你做了飯，等你回家吃飯啊。」
以前回家舅媽根本不會過問他這些，現如今……
蕭岩覺得有些諷刺，但還是應了一聲好。
晚上十點，歷經換站、轉車、走夜路等坎坷，蕭岩終於回答了山旮旯里的家。
「汪汪汪！」
隔壁鄰居家養了只狗，夜裡聽見人路過，立即狂吠起來。
「吱呀——」
蕭岩家的破爛院門也推開了來。
趙梅打著手電筒，朝蕭岩照了照，射得蕭岩直眯眼睛。
確定是蕭岩，她連忙激動地喊道：「是阿岩，阿岩你終於回來了！」
說著急忙出了門來要幫蕭岩林行李。
「沒事，我自己來。」蕭岩態度依舊冷淡。
「我來，我來！」趙梅卻非常積極主動，非要幫他林行李，見蕭岩堅持才尷尬地退開。
「外婆和蕭權呢？」蕭岩問。
「你外婆床上躺著的，蕭權他們學校還沒放假，在學校里。」說著，趙梅伸手抹了一把眼裡的淚，「可憐你舅舅他，嗚嗚嗚……」
「進屋說吧。」
趙梅這才趕緊點頭跟上。
蕭岩進屋後第一時間就去了他外婆的房間。
為了省電，家裡點著五瓦的燈泡，燈光昏黃，顯得十分暗，令人視物的時候老覺得眼前像是蒙著一層霧似的看不清楚。
老人家躺在床上，不知道是光線的原因還是什麼，蕭岩覺得他外婆黑了許多也瘦了許多，整個人身上更是蒙著霧蒙蒙的死氣。
他心一緊，連忙走上前去。
聽到動靜，老人家睜開眼睛，然後看到是蕭岩，眼裡的光一下子被點亮起來、
「阿岩。」
蕭岩連忙在床邊坐下，抓住了老人艱難地朝他伸過來的手，一把將它握在掌心裡。
才一月光景不到，他能明顯地感受到外婆消瘦了很多，尤其是他現在握著的手，枯瘦如柴，皮膚粗糙，那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老態。
可外婆也不過才65歲啊！
這年齡，要是換做城裡的那跳廣場舞的老太太，還正是逍遙自在、四處玩耍的好時候啊。
「外婆，我回來了。」他抓緊她的手喊道，聲音有些哽咽。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能在閉眼之前看到你，外婆就放心了……」
「外婆，你別多想，我們好好治療，不會有事的。」蕭岩連忙講道。
「阿岩，外婆不能再花你的錢了，這病是治不好的，現在你舅舅又出了事，他……」老人家說著就哽咽起來，眼淚也跟著流淌下來。
昏黃的燈光籠罩著這間屋子，也籠著這一屋的悲戚和絕望。
……
自從那天蕭岩說他拎東西不方便接電話，等有空再給宋遇打電話後，宋遇就一直在等他的回電。
可她等啊等啊，一直等到了收拾東西離開學校，都沒等到他的電話。
宋遇不是沒想過主動，但蕭岩外婆的情況她是知道的，她又怕自己老是打電話發簡訊給他，會耽誤他和家人相處，會分散他的精力讓他受累。
她就這麼默默的等著，可沒想到最先等來的是自己的不確信。
是的，她動搖了。
一直以來都是她追著蕭岩後面跑，偶爾看到曙光，可歷經千辛萬苦爬上去後去發現是幻夢一場，經歷過一次又一次失望後，她開始質疑自己。
她和蕭岩，是不是真的不合適？
翻開手機，簡訊還停留在三天前，通話記錄也是三天前，宋遇忍不住想：事不過三，如果他再不打來，她真的快要瘋了。
正當她胡思亂想的時候，臥室門突然被推開了來。
杜妍一邊整理圍巾一邊朝她叮囑道：「你好好在家，公司那邊突然有事情要回去加班，我得趕過去一趟。冰箱裡有湯圓和餃子，你看想吃什麼，自己弄來吃。」
「哦，好的。」
「那我走了！」杜妍也來不及說更多，急匆匆地就出了門。
等杜妍離開，宋遇才趿拉著拖鞋出了門來。
她倒是不餓，就是無聊，溜達著去了廚房，從冰箱裡拿了雪糕，又慢悠悠地晃蕩到客廳打開電視機，百無聊奈地調頻，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看什麼。
後來恰好有個頻道上放著輪滑表演的視頻，她瞬間被吸引了注意力，連忙盤腿坐直起來。
原來這是個人物採訪專欄，採訪的人物恰好就是摘取上一屆全國輪滑錦標賽自由式輪滑冠軍的祁傑。
宋遇對輪滑感興趣，對輪滑賽事卻不怎麼了解，看了這段採訪，尤其是得知這位冠軍也是一次偶然的機會才開始比賽的，她突然靈光乍現。
她師父那麼厲害，有沒有機會去參加這些比賽呢？
想到這裡，她立即關掉電視，急匆匆地跑回臥室打開筆記本電腦，然後查詢起來。
有活干，時間就會變得飛快，等她終於好不容易理出一些頭緒出來，卻發現早就過了十二點，而這期間，蕭岩根本沒有打電話過來。
宋遇頓時失落不已，剛撅起嘴巴，蕭岩的簡訊卻發了過來。
「不要熬夜，早點休息。」
宋遇看到這簡訊，連忙給他回撥了電話過去，哪裡還記得剛才自己的「堅持」。
只是電話剛打通蕭岩那邊就掛了。
不一會兒他的簡訊又發過來了。
「這會兒家裡人都在，不方便接電話，你好好睡覺。」
宋遇看著簡訊，不由得嘆了口氣。
怎麼感覺他回老家後，他們聯繫都不方便了呢？
還有，現在她和蕭岩到底算什麼關係呢？
她很想問個清楚明白，可編輯好簡訊後卻又一個字一個字地全部刪了。
雖然她極度想要捋清兩人的關係，可現下蕭岩要照顧病人，她又不想給他增加壓力，同時她自己也有擔憂，生怕自己這麼一問，反而讓蕭岩又像往日那樣打起了退堂鼓。
「算了，現在也挺好的，不是嗎？」她自我安慰道，然後仰躺到了床上。
接下來半個月，她和蕭岩一直保持聯絡，但對於兩人的關係，宋遇不主動問，蕭岩也沒主動說，兩人像是情侶又像不是，總之也就這麼過了。
宋遇花了半月的時間整理出了所有關於輪滑比賽的詳盡資料，一份電子檔，還有一份是她親自用手寫，並且配上圖畫、標籤等等，精美程度堪比手帳。
宋遇看著自己嘔心瀝血的作品，分外滿意。
希望蕭岩收到的時候能夠開心。
她不禁彎起唇角，小心翼翼地將東西收了起來。
「小遇，一會兒你自己吃飯，我有事出去一趟，估計晚上才回來去了，你在家早點兒睡覺。」杜妍又一次推開門急急忙忙地說道，嚇得宋遇連忙用書本擋住自己做好的「輪滑賽事指南」。
杜妍卻沒注意到她的小動作，繼續叮囑道：「你要是無聊就去小區樓下走走，也別成天窩在家裡。」
說完杜妍轉身就急急忙忙地走了。
宋遇這才反應過來，連忙起身追了出去，然後衝著在玄關處換鞋的杜妍問道：「媽，今天才初六，你們不是明天才開始上班嗎？怎麼春節都還不讓人休息啊？我回家這半個月，你加班至少就加了十天，還有五天就是像今天這種，回到家了又急急忙忙地出去。」
杜妍也意識到自己確實沒陪到孩子，只得講道：「等忙過了這陣子媽媽好好補償你，又帶你出去旅遊！」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怕你太累了，人又不是機器，總要休息的是吧？再說你手下不是還有那麼多人嗎，怎麼什麼都離不開你？」宋遇皺眉。
「這次倒不是公司的事。」杜妍順口答了一句，隨後才反應過來，連忙改口，「好了，你快忙你的去吧，媽媽走了。」
門很快關上，宋遇想到母親剛才那一瞬間神情的閃爍，不由得嘀咕：「不是公司的事，還能是什麼事？難道……」
她陡然瞪圓了眼珠，「難道我媽在籌備婚禮！」
但宋遇很快就知道自己猜錯了。
因為在杜妍回家後，她赫然在杜妍的包里發現了宋氏公司的資料。
資料露了出來，宋遇恰好看到，她拿起資料細看起來，越看越是心驚，然後急匆匆地拿著資料去找了她媽。
杜妍剛拿了睡衣準備進浴室，結果就被宋遇堵在了門口。
「媽，我爸申請破產了？」她難以置信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