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千里共嬋娟
回到宿舍，盛幼熙立即將「宋遇有男朋友」的這件事講了出來，不能她一個人被宋遇嚇到啊。
「你說那男朋友還是個外國人！」趙瀟瀟瞪大了眼睛。
方正婷立即聯想到期末考試前去找宋遇約她一起回家時撞見的那個外國帥哥，不禁小聲道：「還真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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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幼熙連忙看向她，「正氣婷，你說什麼？」
方正婷這才將之前的這件事說了。
聽完後盛幼熙不禁唏噓：「這樣說來，那外國帥哥還追了小魚兒挺久的，又或者兩人早就在一起了？總之蕭岩是徹底沒戲咯？」
「哎……」趙瀟瀟也跟著嘆了口氣，不住感慨，「你說這蕭岩也真是的，小魚兒出國了他反而上心了，當初小魚兒怎麼追他都不為所動，那怪誰啊？」
「倒也不是不為所動吧，我覺得他時候還是挺喜歡小魚兒的，就是……不會表達？」盛幼熙說著又將當初蕭岩在病房裡偷吻宋遇的那件事說了出來。
「那要照你這麼說，小魚兒後來為什麼不和他在一起啊？還是她出國後我們才知道他倆根本沒成。」
「這……」
趙瀟瀟連忙打斷她，「你別又說是小魚兒她媽媽從中阻攔。」
盛幼熙張了張嘴，隨即反駁：「我這還沒說呢！」
「你哪次不那麼說？」
「那你說是什麼原因嘛。」盛幼熙皺眉，負氣地坐在椅子上。
趙瀟瀟朝方正婷揚了一下下巴。
方正婷嘆了口氣，拿出自己的手機，翻到了微信聊天界面，然後遞給了盛幼熙。
盛幼熙接過，忍不住問：「這是什麼？」
「小魚兒家裡是真的發生問題了，我又找了個朋友的朋友問到了這件事。她媽媽在我們大二下的那年五月就被判刑了，她爸也在之前申請破產重整。」
盛幼熙仍不肯相信，眼珠緊盯手機屏幕，所有的字她都認識，可連在一起組成的這殘酷事實卻令她難以接受。
方正婷繼續講道：「所以你說是小魚兒媽媽阻攔他們兩個，這不成立，小魚兒媽媽在那時候已經被關押了。」
聽到方正婷條理清晰的分析，盛幼熙無力地靠在椅背上，目光有些呆滯。
趙瀟瀟的聲音也跟著響了起來，「那既然她媽媽沒阻攔，蕭岩又是喜歡小魚兒的，小魚兒最後為什麼還是和蕭岩分開了？她那時候多喜歡蕭岩啊！」
「我或許知道。」方正婷沉聲道。
「什麼？」盛幼熙和趙瀟瀟連忙看向她。
方正婷反問：「別說蕭岩了，你看我們，如果不是今天你起疑，我們都不知道小魚兒她身上發生了那麼多事，所以……是她不想讓我們知道。」
最後這個「我們」，同樣包含了蕭岩。
明白過來的趙瀟瀟和盛幼熙心情複雜。
寢室陷入了沉默，有種壓抑的氣氛在蔓延。
過了許久，趙瀟瀟才主動講道：「正氣婷，你看你今晚和我睡還是和笑嘻嘻睡？」
「我和你睡吧。」
盛幼熙也大概猜到了她的選擇，就像如果是宋遇回來，宋遇一定會選自己一樣。
她們四個的關係都很好，但是對床的關係仍是不一樣的，而且因為董文博和蕭岩的室友關係，所以她和宋遇也有更多的話題，可現在……
想到蕭岩，想到那兩張燙手的錦標賽門票，她忍不住問道：「這件事要告訴蕭岩嗎？」
趙瀟瀟也看向方正婷。
方正婷曾經是她們的室長，大家雖然年齡都差不多，但她遇事冷靜理智，不知道比她們成熟多少，所以遇到事情大家都愛找她拿主意。
想了想，方正婷回道：「我覺得還是不要了。既然現在小魚兒有了新戀情，說明她已經走出來了，蕭岩也該走出來了，沒必要讓他知道這些徒增困擾。」
「好吧。」
「你男朋友那邊也瞞著些吧，不然他知道蕭岩也該知道了。」
盛幼熙點頭，「我知道。」
就這樣，三人決定這件事僅限於她們三個知道，對外人還是瞞著，畢竟宋遇還沒主動開口告訴她們，她們私下去查這些本來就不好。
「那我們要不要問小魚兒？」趙瀟瀟又問。
「要不等她回來再說吧。」方正婷答道。
只是三人這個暑假都沒能等到宋遇回來。
也因為她沒有回來，她們也開始懷疑去年的時候宋遇就撒了謊，壓根沒有回來，所以心疼她的同時又忍不住生氣，但即便如此，她們也盡最大的包容心去理解宋遇，決定由方正婷回去後代表她們與宋遇談這件事。
方正婷也選擇讀研了，她的學校申請在宋遇之前，所以offer也拿到得比較早。
令人開心的是，趕在第二批申請學校的宋遇最後也成功地上了岸，拿到了心儀大學的offer。
為了慶祝方正婷考上了研究生，方父方母決定在她報導前先去英倫國旅遊，一是熟悉一下孩子未來求學的地方，二來是順便休個假，把周圍幾個國家都逛逛，所以方正婷並沒有在國內待多久。
這天，剛把父母送走，她還有一個星期才報導，就乾脆去了宋遇那裡找她。
宋遇還在做義工，方正婷和她聯繫後就直接去了她做義工的社區。
看就久違的故人，宋遇十分開心，她連忙對方正婷講道：「你等我一會兒，我馬上就好。」
宋遇做的主要是社區「關愛老人」這一塊，平時倒也不是很忙，關鍵得有耐心和愛心。
方正婷見她推著輪椅上的老人離開，想到即將要和她說的事，心情有些沉重。
大約等了五分鐘，宋遇拎著包走出來，對她講道；「走吧。」
方正婷與她一道沿著路往社區外走去，試探著問道：「你不是做一個月就可以了嗎？怎麼最後都沒回國？」
「正好我offer下來了，新學校離這兒不遠，下個學期我想租房子，不想住公寓了，留下來正好打聽一下行情，順道把下個學期的課程預習了。你是知道我的，我學習方面沒什麼天賦，全靠笨方法，比別人多花時間。」宋遇回答得有理有據。
方正婷想到她現在都還在說謊，心裡驀地生出一股怒意，停步轉身看向她。
剛要開口，就瞧見不遠處，之前追宋遇的那個帥哥正站在路牌下和一個外國女生擁抱接吻，兩人旁若無人，深情投入，直到巴士經停，兩人才牽了手一起飛快地跨上車，全然一副熱戀中的情侶模樣。
而且那是雙層的露天巴士，兩人上了車坐在了上層的後排，竟然又開始熱情擁吻……
「這！」方正婷忍不住伸手指著巴士，然後又看向宋遇。
宋遇順著她的手扭頭看去，本來正想說「這有什麼好驚訝的，在國外不是隨處可見嗎」，結果等看到巴士上的男主角是Wade後才陡然反應過來——糟糕，露餡了！
瞧見方正婷漲紅了臉，抬步就要朝巴士衝過去，宋遇嚇了一跳，連忙拉住她。
「你別攔我，這狗男人竟然敢腳踩兩條船，看我——」
「他不是我男朋友！」宋遇連忙喊道。
一向溫柔文雅的正氣婷竟然都罵出了「狗男人」這樣的粗話，宋遇生怕她真衝上去揍人，連忙拽住她。
方正婷愣住，扭頭看向宋遇，「你、你說什麼？」
「他不是我男朋友，我和盛幼熙開玩笑的！」宋遇知道這件事肯定是盛幼熙說出去的。
「開玩笑？」方正婷卻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然後反問她，「你拿這種事情開玩笑？」
「我……」宋遇不知道怎麼解釋當天複雜的情況，她總不至於說出自己當天是因為蕭岩在旁邊所以故意這麼說的吧？
方正婷卻繼續追問：「你還有什麼事情是開玩笑、沒和我們說真話的呢？」
宋遇微怔，「什麼意思？」
方正婷抬眸認真地盯著她，眸光直直的。
這眼神看得宋遇心裡直發毛，剎那間，她有種不祥的預感。
「正氣婷……」
「小魚兒，你有什麼想和我說的嗎？」方正婷再次問道。
朋友間的默契真的就是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就能體會到的，儘管方正婷還沒開口，宋遇卻已經差不多知曉她指的「想說的」是什麼了。
「我……」她撇開臉，無法直面方正婷。
就好像所有的偽裝都被撕裂，只剩下她獨自一人赤裸裸地暴露在世人的目光下，她覺得特別地羞恥和不自在。
紙終究包不住火，宋遇知道，這一天終是來了。
「正氣婷，對不起。」她還是鼓起勇氣道了歉，然後主動坦誠了當年的來龍去脈。
聽完她仿佛第三方的表述，再看向她平靜淡然的臉，方正婷瞬間百感交集，然後湧上濃濃的心疼。
「我不敢奢求你的原諒，但我——」
宋遇話還沒有講完，方正婷已經張手將她緊緊抱住，「別說了。」
來之前她有千萬個為什麼，為什麼宋遇不肯信賴她們這些朋友，為什麼她不肯給她們說，為什麼不尋求她們的幫助，為什麼選擇欺騙……然而到了這一刻，她只想抱一抱她。
她是她們最好的朋友啊，可她們竟然時隔兩年多才發現在她身上發生的一切，這又是否說明她們這些做朋友的太失職了呢？
寬容，諒解，在此刻讓這一對朋友消融誤解。
*
半個小時後，兩人頂著微紅的眼眶在廣場上散步。
方正婷忍不住勸宋遇：「這件事你真的打算一直瞞著蕭岩嗎？他好像對你……」
「正氣婷，拜託了，就這件事。」宋遇打斷了她的話，態度堅決。
「你……」
「你不用勸我了，都兩年了，我早就跳出來了。我和蕭岩不合適，沒必要耽誤他。而且就算他喜歡我，恐怕他喜歡的也不過是曾經的那個宋遇。」頓了頓，她補充道，「我和原來不一樣了。」
這是打碎了骨頭重新揉出來的宋遇，和先前截然不同，這樣一個困在黑暗中只能埋頭邁大步子向前沖的宋遇，又哪有資格去欣賞沿途的風景呢？
何況她的沿途，只有黑暗，沒有風景。
就這樣，在宋遇的請求下，方正婷作為國外的唯一知情人，最後只能選擇幫宋遇一起圓謊，謊稱Wade就是宋遇的男朋友。
但這之前，她還是選擇將蕭岩參加全國自由式輪滑錦標賽的事情告訴了宋遇。
至於最終怎麼選擇，那是宋遇的事，至少讓身處黑暗中的宋遇知道，有那麼一個人，曾經為了她而努力付出過。
不得不說，蕭岩真的闖進全國賽事的這件事令宋遇徹底震驚到了。
她當初不過是給了他一本賽事的小冊子，可他……
宋遇無法形容這種震動，可一想到自己已經有了「現男友」，一想到現在自己的處境，她卻只能繼續狠心。
只是人的心從來都是不可控的。
當無意間從盛幼熙那裡知道蕭岩奪取了全國自由式輪滑錦標賽冠軍的時候，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忍不住翻牆找到了蕭岩比賽的視頻。
這一看，她的視線就再也無法從蕭岩身上挪開。
她還是像以前一樣，對他毫無抵抗力，尤其是在看到他輪滑的時候，心臟就控制不住跳動的頻率。
她想她可能魔怔了。
一個人怎麼可能對另一個人具有如此大的影響力呢？
可偏偏蕭岩於她就是。
而這一看，她就再也沒法停下來。
從視頻到照片再到報導，只要是有關蕭岩的資料，她一個不落地全部下載到了電腦的F盤裡。
不單如此，她還特意買了一個硬碟備份，生怕電腦死機這些東西再也找不回來。
理智告訴她，都已經決定不再糾纏，就不要做這樣的事，可情感卻驅使她一次一次違背自己定下的原則。
而每次這樣偷偷摸摸地觀察他的生活和比賽情況的時候，她都忍不住安慰自己，她就是偷偷的，沒有人會知道，更不會打擾到任何人，也不會影響任何人的生活……
而到了第二年夏天，時刻關注蕭岩動態的宋遇第一時間得知了蕭岩參加世界自由式輪滑賽事的消息，這是蕭岩第一次登上國際賽事。
宋遇記得非常清楚，那天英倫國的月亮很大很亮，讓她想到了「千里共嬋娟」。
她甚至高興到忍不住提起了多年沒用的畫筆，畫了一幅素描。
儘管畫工退步，可竟也能瞧出蕭岩的眉眼和神韻來。
擱筆後，宋遇甚至有種把畫拍照發給以前教她畫畫、說她畫畫沒靈魂沒思想的那個老師，然後告訴她：你瞧，我這不是做到傳神了嗎？
可最後她還是沒有那麼做，只是將拍下來的照片和畫像本身都小心翼翼地收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