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棄城而逃


  翌日清晨,陽城。

  獨孤盛此時正癱坐在將軍府,而他前方,偏將孫穎半跪著,遞上了一封裴虔通留下的軍令。

  「裴將……裴虔通已於昨夜率軍撤離了陽城,往江都方向投奔司馬德戡去了!」

  獨孤盛在得到這個消息後,目光渙散,兩眼無神,整個人都癱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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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名偏將後面說的話,他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他現在滿腦子裡都迴蕩著裴虔通那封軍令的內容。

  「江都宇文來信,稱在江都發現了陛下行蹤,陛下萬金之體,不可有失,特命獨孤盛駐守陽城,若失陽城,軍法論處!」

  在看到這封信上的內容後,獨孤盛當時就炸了,仰天大罵三聲「裴賊誤我」。

  陛下就在深山,短短數日,怎會跑到江都?

  但暴怒之後,剩下的卻是深深的疲憊與無奈。

  裴仁基率領張公舊部來襲,來勢洶洶,若是……驍果軍尚在,或許能守住陽城。

  但是現在……

  他麾下只有一千餘驍果軍,還是一群敗軍,前些日子,被山中三百黑甲賊子擊潰過。

  士氣低敗且不說,這麼點軍隊,如何和裴仁基的張公舊部抗爭?

  「裴賊誤國!裴賊誤國啊!」

  獨孤盛借著仰天長嘆,猛地站起,登上了陽城城牆,看向了城外。

  「將軍……這城,我們還要守嗎?」在他身側,剛才遞上裴虔通軍令的偏強孫穎小聲問道。

  「啪!」

  然後便被獨孤盛狠狠的扇了一個耳光。

  「當然要守!」獨孤盛面色鐵青,猛地回頭,指著城內道:「城內雖然只剩下兩百餘戶百姓,但也是我大隋的城池,豈可讓反賊占據?」

  「再有此問者,立斬不赦!」

  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傳下了軍令:「另外,裴賊帶走了糧食,軍中糧盡,組織城內民夫,提供糧食,給驍果軍將士補充後勤,另外在城頭上備好足夠的火油、石頭,以防敵軍攻城!」

  「諾!」

  被扇了一耳光的孫穎滿臉羞紅,扯著嗓子大喊道。

  他的眼神中如獨孤盛一樣,充滿了死戰的覺悟。

  一千多將士,守一座城池,幾乎是必死之局!

  要知道,據斥候來報,裴仁基率領的張公舊部,足有五萬餘人!

  這個數量,只要接連不斷地攻城,耗也會耗死他們!

  「能撐多久,就撐多久!本將……與此城,共存亡!」

  獨孤盛猛地撕開玄甲內的一塊白色長衫,咬破手指,塗上了自己的鮮血。

  而跟隨獨孤盛近十年的孫穎見狀,接過了獨孤盛遞來的白布,同樣咬破手指,在上面塗上了自己的鮮血!

  在獨孤盛身旁的幾個將領見狀,紛紛以行動表示了此時內心的決絕。

  這些人,都是忠於楊廣的部下,獨孤世家派系下提拔的將領。

  更重要的是……他們已經被裴虔通拋棄了,屬於棄子。

  只能與此城共存亡。

  若是臨陣脫逃,別說獨孤盛不會放過他們,到時候裴虔通也不會放過他們。

  所以他們只能跟著獨孤盛,歃血為盟。

  城頭上,十數名將領的鮮血,染紅了白布。

  將白布染成了血旗!

  「來人,將此旗掛於城樓,以示我等誓死守城的決心!」

  獨孤盛深吸了一口氣,望著這片大好河山,愈發支離破碎,忍不住看向了陽城背靠的群山方向。

  「陛下啊,你到底是生是死?這大隋天下,莫非真的命數已盡嗎?」

  獨孤盛心中默念著,愈發感覺楊廣生還的希望無比渺茫。

  這個時代,早已禮崩樂壞,綱常斷絕,那些反賊若是發現了楊廣身份,必定欲殺之而後快!

  而他,先是被山中黑甲軍擊敗,眼下更是慘遭裴仁基舊部的進攻。

  他根本無暇再次進山尋找楊廣。

  防備瓦崗賊軍的同時,後城也要防守山中賊軍來襲。

  簡直是腹背受敵。

  而此時,太陽初升,陽城東北方向,一路煙塵滾滾,裴仁基的先鋒已經殺到。

  一個繡著「秦」字的將旗從遠方越來越近,一隊人馬大約三千餘人,停在了陽城之外十里處。

  獨孤盛目光變得愈發冰冷,臉上殺意十足,狠狠地吐出了兩個字:「秦瓊!」

  ……

  陽城背後的群山外圍。

  臨時搭建的指揮所里。

  許牧和張須陀正在指揮著一隊民工開挖地道。

  從這個位置通向陽城內城,大約一千五百步。

  同時,張須陀安插的斥候也發現了陽城外十里的秦瓊先鋒軍。

  其兵精將猛,氣勢洶洶,而在後部,裴仁基的五萬不久後也將到達。

  「主公,末將發現事有蹊蹺,通過這望遠鏡,末將發現城內炊煙數量實在是太少,比起前幾日,幾乎十不存一,恐怕……」張須陀不愧為沙場宿將,憑直覺發現了問題。

  許牧拿起望遠鏡,也看向了陽城城內的情況。

  此時差不多已經到了晌午時分,所生炊煙居然只有寥寥幾處。

  「老張你覺得城內出什麼事了?」許牧挑眉問道。

  張須陀眉頭緊鎖,沉聲推測道:「大軍壓境,必不可能讓士卒空腹作戰,因此只有兩個可能,要麼是城內已經發生了兵變,導致耽誤了做飯時辰,要麼……就是此城,已是一座空城!」

  許牧聞言眼神一凝,不得不說,張須陀的第二個猜測,有點大膽。

  「裴虔通此子末將曾有所耳聞,毫無膽氣,見瓦崗軍來攻,棄城而走有極大可能。」

  張須陀拿著望遠鏡,卻又看到了城樓上樹立起了一個染著血跡的旗子。

  他不禁皺起眉頭,還在猜測著陽城內部情勢如何。

  而許牧看著沉浸在推測中的張須陀,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別猜了,裴虔通昨夜率領驍果軍跑了,城裡只剩下獨孤盛部。」

  張須陀還沉浸在推斷中無法自拔,疑惑道:「主公是如何得知?」

  許牧聳了聳肩,指著一個哨探說道:「今日清晨,便有哨探來報,昨夜裴虔通率軍趁著夜色,急行軍逃向了江都方向,看樣子是要前去投奔宇文家和司馬德戡。」

  今日清晨,張須陀一直在忙著戰略部署,以及觀察陽城和瓦崗軍的情況,所以哨探是直接向許牧稟告的。

  張須陀聞言,立時瞪大了眼睛,抄起望遠鏡,盯著陽城,看了又看,脫口道:「那城中豈不是只剩一千餘殘軍?」

  他的語氣又是興奮,又是失落。

  興奮的是在此戰或許可以不用吹灰之力,便能拿下陽城。

  失落的則是……他的鐵浮屠和神臂弓似乎

  派不上用場了。

  許牧一下子就猜中了張須陀的心思,不由笑道:「老張啊,你不能這樣想,拿下陽城只是第一步,最重要的一步,是我們日後如何憑藉萬民城,堅守住陽城,使得它成為我軍日後席捲天下的前線!」

  張須陀這才正色道:「主公教訓的是,此戰不過開胃爾,拿下陽城後,瓦崗軍才是真正的對手!」

  的確,在河南郡內,如今的瓦崗軍已經快要無敵了。

  兩年前的滎陽之戰,老張「死亡」後,瓦崗軍的勢頭便不可抵擋。

  如今翟讓更是奉李密為主,兩軍合併,試圖染指洛陽!

  陽城,是他們必須攻下的一座城。

  不然瓦崗軍若要攻擊洛陽,必須要遠繞一百餘里路程,戰線拉扯太長,極其容易被一舉擊潰。

  「所以,在陽城城破之前,地道必須挖穿,陽城必須易主,然後由我們來堅守!」

  許牧深吸了一口氣,其實這一戰,遠沒有這麼簡單。

  不過眼下天賜良機,他必須得抓住。

  裴虔通棄城而逃,城內只有一千餘殘軍,城破是必然的。

  決堅持不到半月時間。

  如果裴仁基部猛攻的話,最多一兩日即破。

  所以他必須從陽城後方打通地道,偷偷入城,然後……冒用獨孤盛殘軍的名義,繼續鎮守陽城。

  沒錯,現在的他,還不準備徹底暴露萬民城以及全部實力。

  時局動亂,他也不打算現在就參與爭霸,但陽城乃是萬民城進入要塞,必須要拿下。

  而三個月後,楊廣死亡的消息傳出來,天下將瞬間沸騰。

  隨後全國各地,無數同行開始了他們的表演。

  而許牧則打算……偷偷地趁亂發一批戰爭財。

  然後從中獲取大量人口,擴充軍隊,瘋狂發育,直到六神裝。

  讓他們打內耗去,而自己則據守陽城,以待關鍵時刻。

  此時的瓦崗軍十餘萬,若自己真的冒頭的話,引得李密來攻,恐怕就得不償失了。

  所以獨孤盛這支殘軍的名號,許牧打算先接過來用著。

  若是能招降他當然更好,以他的名義守城!

  到時候自己還能收穫大隋洛陽那批盟友,豈不美哉?

  ……

  陽城外。

  駐紮於十里之外的先鋒軍主將秦叔寶,正在臨時搭建的營帳里等待著裴仁基的命令。

  他來到陽城之後,見到城牆上這群殘兵敗卒,便數次傳信後方,請求發起進攻。

  立功心切的他,甚至請立軍令狀,三日之內,必下此城!

  他當然並非莽撞之將,之所以立此軍令狀,主要是今早斥候傳來了一個消息。

  裴虔通率三萬驍果軍,昨夜棄城而逃,逃往了江都方向。

  此時的城內,只有獨孤盛數千人鎮守。

  而他作為先鋒軍,最需要一場酣暢淋漓的勝利來激勵全軍士氣。

  所以他請立軍令狀,以此來壯瓦崗軍的氣勢!

  若三日而下一城,將給洛陽方面的王世充軍隊當頭一棒,士氣方面,更會敵消我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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