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罄竹難書


  在看完了大白豬以及內莊的建設後,許牧來到了地道口。

  時隔多日,再次看到了滿臉土灰的孔興岳。

  他手上握著重型工鏟,頭髮凌亂,從地底鑽出來後,便朝著許牧拱手道:「主公,再給我一天時間,地道就可以運糧了!」

  此時距離半月之期,還差三日。

  也就是說,算上明日,孔興岳帶領著軍工隊,提前兩日完成了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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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實際上,他軍工隊的先頭部隊,已經挖到了洛口倉地底。

  然後遭遇了洛口倉被封死的石壁。

  洛口倉為了儲存糧食,做了許多防水防鼠的措施,最後的石壁,耗費了軍工隊大量時間,需要到明日才能徹底打通。

  聽到了這個消息後,許牧終於鬆了口氣。

  總算提前完成了。

  老張那邊也快完成了,也將在這兩日開渠引水入陽城河道,形成護城河。

  屆時憑藉萬民商號的貨船,便可以往返兩地,瘋狂運輸糧食入陽城。

  通濟渠的商船很多,任誰也想不到,萬民商號的商船……運送的居然是洛口倉的糧食。

  「如今五百艘商船已經準備好了,每船可載重八十石,一艘商船運送一次需要一日時間,也就是說……每日可運糧四萬石!」

  對於這個數字,已經是許牧目前能夠調動人力的極限了。

  接下來,便是儘可能維持李密和王世充之間戰局的穩定了。

  只要拖得越久,他搬的糧食就越多。

  打上一個月,許牧就能搬運一百二十萬石!

  而洛口倉作為天下第一大倉,倉內絕對不止這個數字。

  「先定一個小目標,等我搬完洛口倉的糧食,再讓李密……攻下洛口倉。」

  站在賀若莊內的通濟渠渡口,許牧望著奔流的河水,逐漸看向了洛水方向。

  通濟渠的水,乃是溝通了洛水才形成的,而洛水之畔,兩支大軍正在鏖戰對峙。

  李密虎視眈眈,數次渡河失敗,但王世充部隊為了阻止驍勇善戰的裴仁基部,損傷同樣十分慘重。

  ……

  山南水北為陽,山北水南為陰。

  洛陽城被洛水貫穿,位於洛水的北部。

  而此時,洛水之南,李密正陳軍於此。

  這一次,他的目的並非洛陽城。

  洛陽城堅且高,易守難攻,短時間內絕對攻不下來。

  當初禮部尚書楊玄感在李密的蠱惑下造反,曾意圖攻占東都洛陽,以確立大勢,李密當時便進言勸阻。

  而如今李密靠著瓦崗軍崛起,再次面臨了要不要攻洛陽這個問題。

  不過眼下,因為開春一場暴雨洪災,淹死了無數百姓,李密認為洛口倉比洛陽重要數倍。

  於是猛攻洛口倉。

  但……王世充察覺了他的目的,嚴防死守,鏖戰近半月,瓦崗軍無一人渡河成功。

  帥帳內。

  李密望著座下諸將,沉聲道:「我軍陳兵半月,卻無寸功,王行滿本為胡人,無甚才能,溜須拍馬才能上位,兵力不過三萬,居然阻我半月?!」

  行滿為王世充的字,原本他為西域胡人,後來改姓王,取了個漢人名字。

  要知道,李密此次為了進攻洛口倉,足足集結了八萬大軍!

  眼下開春,河南郡內遍地都是流民,李密看到了其中的機會,才會示意裴仁基的先鋒部隊瘋狂猛攻。

  只要獲得了糧食,瓦崗軍將一夜之間,壯大數倍!

  聽到李密的話,翟讓,孟讓,裴仁基等將領紛紛低下了頭。

  「渡河不利,是末將無能。」低著頭的同時,裴仁基站了出來,主動擔責。

  這一次進攻,他的部隊為先鋒,卻每次都未能登河成功。

  即便平日裡對裴仁基再器重,李密此時臉上也不由浮現出慍怒:「三日之內,必須渡河成功,否則軍法從事!」

  眼看即將走向人生巔峰,成就天下第一反王,到嘴的肉卻吃不了,李密心中十分憋屈。

  裴仁基沉聲點頭道:「請主公放心,經過這段時日的試探,末將已有定計,敵軍多有小勝,必定多驕,今日末將將率軍再渡河一次,佯裝敗退,以矜敵心,待入夜後,再暗中渡河!」

  聽完他的計策後,李密眸子一亮,神情這才舒緩了下來。

  「拿紙筆來,我今日將親自撰文,傳訊全軍將士,以昭士氣!」

  最後,李密傳令,開始在案牘上當著麾下諸位將軍的面作文,洋洋灑灑,一氣呵成,寫就千言。

  裴仁基見狀,忍不住靠了過去,被李密行文中的文采所吸引,不由自主地念了出來。

  「自元氣肇辟,厥初生人,樹之帝王,以為司牧……」

  開篇便是標準的討伐檄文。

  可當看到後面,裴仁基身軀一顫,臉色微變。

  「有一於此,未或不亡。況四維不張,三靈總瘁,無小無大,愚夫愚婦,共識殷亡,咸知夏滅。罄南山之竹,書罪未窮;決東海之波,流惡難盡……」

  所有將領,紛紛臉色大變,喃喃著這兩句話,半天緩不過來。

  他們雖然做的是造反的勾當,但從未如此明目張胆地罵楊廣。

  主公這一篇檄文,看似是討伐洛陽,實則通篇都是在大罵當朝天子楊廣。

  李密寫完後,長呼了一口氣,命人抄寫,傳遞諸軍。

  「將此檄文傳告諸軍,發到洛陽城以及王世充部,以明我軍替天行道,順天應民之意!」

  「諾!」

  所有將軍都拿著抄寫完畢的一份檄文離去,唯獨只剩下裴仁基未離開。

  「德本覺得這篇檄文如何?」李密捋了捋鬍鬚,臉上不無得意之色。

  德本為裴仁基的字。

  裴仁基深深一嘆,對著李密拜服道:「主公文采韜然,檄文蒼勁有力,如山崩海嘯,摧枯拉朽,必能大狀我軍威勢!」

  李密大笑著扶起了裴仁基:「哈哈哈,德本過譽了,此番渡河,還得靠你部為先鋒,若下洛口倉,當以你為首功!」

  裴仁基自然是點頭稱是,但實際上在,李密一直命他為先鋒,其實就是對他的不信任。

  不肯消耗瓦崗軍,一直在消耗他收攏的張公舊部精銳。

  不過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走出了帥帳的裴仁基輕嘆了一聲,忍不住看向身後的陽城方向。

  今夜他打算趁夜攻城,最擔心的……便是陽城軍。

  「希望徐世績能夠牽制住孫穎陽城軍。」

  ……

  洛陽方面,因為距離最近,當夜就收到了李密親自攥寫的《討洛州檄文》。

  越王府。

  楊侗緊攥著一篇檄文,臉色漲紅,氣得胸口上下起伏,低聲怒吼道:「李密此賊!真是膽大包天!」

  尤其是在看到「罄南山之竹,書罪未窮;決東海之波,流惡難盡」這一段,他當場就炸了。

  居然把他祖父罵的這麼慘!

  盧楚守候在他身側,同樣氣憤不已。

  但氣憤過後,盧楚發處了一聲長嘆:「瓦……崗……賊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如……今……只能希……望王……將……軍……能夠……鎮……守……住……洛口……倉,匡……我社……稷了。」

  他說話結結巴巴,卻讓怒氣衝天的楊侗稍稍緩和。

  「王將軍乃我大隋肱骨重臣,必定能鎮守洛水,搓賊軍士氣!」

  年少的楊侗握著拳頭,眸子裡充滿了期待。

  ……

  賀若莊。

  許牧也接到了這篇名傳後世的檄文。

  作為一個歷史的見證者,許牧此時的心情……

  「好啊!好啊!好啊!寫得太好了!」

  握著王昭遞過來的檄文,許牧連道了三聲好。

  罄南山之竹,書罪未窮;決東海之波,流惡難盡……

  罄竹難書,一個成語便流傳千古。

  這文采,這水準,罵人都不帶一個髒字的。

  至於罵的是誰……許牧自然是知道的,不過楊廣已死,現在普天之下只有我萬民城市政規劃司司長老楊,許牧對此無動於衷。

  罵的是楊廣,和老楊何干?

  「該讓孫穎好好學學,和李密一比,他還遠遠不如啊。」最後,許牧感慨道。

  王昭:「……」他很想提醒主公,不要長敵人士氣。

  在一番感慨過後,許牧趁著夜色,披著外套,走到了通濟渠邊,遙望洛水方向。

  歷來檄文都是為大戰前準備的,乃是為了激勵士氣而創,李密此文,已經說明了很多問題。

  今夜,或許不太平凡。

  「老張,接下來都看你的了。」許牧喃喃著,看向了下游的陽城方向。

  他相信,作為反賊克星,手刃了他十餘伙大型同行勢力的張須陀,有辦法牽制住李密。

  ……

  陽城。

  此時天已入夜,星月漫天,張須陀並未收到檄文,但他卻收到了斥候快馬加鞭傳遞迴的戰訊。

  前方裴仁基部今日下午再次嘗試渡水,再次被擊退。

  身披鐵浮屠的張須陀望著城外盯守的徐世績部,僅有三千軍隊,露出了一聲冷笑。

  自從秦叔寶被俘後,加上連日暴雨,李密意識到了更重要的戰機,便命令了一個年輕小將來盯守陽城。

  此將生性謹慎,哪怕他讓軍民挖掘護城河,徐世績也沒有任何動作。

  深挖壕溝,在陽城之外十里紮營,如同沒看到一般。

  「傳我軍令,兩百鐵浮屠著甲,隨身攜帶火摺子,準備出城!」

  在漫天星辰之下,張須陀沉聲發布了軍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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