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為什麼要救我


  後院裡。

  一番「治療」下來,段玄坤把他吃過的所有東西都吐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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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個人都吐得不成人形了,口中還散發出一股惡臭。

  不只是嘴巴里,他身上的衣衫,都被不小心濺到的夜香沾染上了,氣味縈繞,徘徊不去。

  「東家,他身上大半毒素都吐完了,剩下的,只需要好好調養,便可以自行恢復。」

  陳軒輊清洗了自身之後,給昏睡中的段玄坤號完脈,露出了喜色。

  東家這法子真的有效!

  那些食用下去的毒藥,只要還沒有攻心便可以利用這種方法逼出毒藥。

  他甚至在琢磨要不要把這個法子好好研究一下,以後當作家傳醫學秘技,代代相傳。

  許牧見此點了點頭,這也代表治療結束了。

  剩下的調養這一塊,自然有門外那些醫者們來接手。

  「把他抬出去吧。」許牧擺手道,神情中充滿了嫌棄。

  王昭身體打了個哆嗦,連連搖頭。

  平日裡連死都不怕的漢子,此時卻對段玄坤畏如蛇蠍。

  最後,還是陳軒輊找了幾個不怕髒臭的難民,把昏迷中的段玄坤抬出了後院。

  苦苦等候了小半個時辰的段達猛地站起,目不轉睛地盯著擔架上的段玄坤。

  然後……

  一股惡臭撲面而來。

  這股味道像極了某種排泄物。

  他不禁皺眉,盯著陳軒輊說道:「這是什麼情況?你不是在治病嗎?為何我二弟會弄成這副模樣?」

  他身上的那些夜香殘留被簡單處理了,但口鼻間,衣衫上的氣味卻……根本無法清除。

  陳軒輊乾咳一聲,故作神秘地說道:「剛才在下用了家傳秘法,已經治好了他身上所中斷腸之毒。」

  段達眼中流露出了狐疑,還未說話,另一邊的醫者們卻鼓譟了起來,你一言我一語,抨擊著陳軒輊。

  「荒唐!」

  「陳軒輊,以前老夫只以為你醫術不精,品行還算純良,沒想到啊……」

  「他和剛才比,有何不同?你說治好了就治好了?」

  「咳咳咳……這個味道,恕老夫直言,和夜香頗為相似,陳軒輊,你到底在後院做了什麼?!」

  ……

  錢選也在這群醫者之列,但他沒有開口,只是望著昏迷中的段玄坤,率先發現了不對勁。

  「他的呼吸平穩,眉梢舒緩,已沒了斷腸的症狀。」

  略作沉吟,他還是掩著口鼻,走進了段玄坤,給他號脈。

  不號不要緊,一號……他頓時嚇一跳。

  手一個哆嗦。

  露出了難以置信之色。

  「這……這這……」

  他猛地抬頭,看著陳軒輊,神情頗為複雜。

  段達見狀,直呼其名道:「錢選,我二弟如何了?」

  這本是極為輕蔑的稱呼,但錢選卻毫不在意,緩緩站起身,恭賀道:「恭喜將軍,令弟……脈象平穩,呼吸有力,已度過了生死危機,只需好好調養,不日便可痊癒。」

  段達一直懸著的心,這才放了下來。

  只是一看到陳軒輊,就想到自己治病的三千貫……

  一陣肉痛。

  「來人,把玄坤抬回去!」

  錢選在洛陽城內行醫數十年,活人無數,十分有醫德,既然他說沒問題了,段達也沒有怎麼懷疑,直接離開了。

  主要是段玄坤身上的味道實在是太重了。

  這涉及了他段家顏面,他不敢在外太長時間。

  段達走後,一群醫者們紛紛不解地看向錢選,似乎不太相信,陳軒輊居然小半個時辰就治好了不治之症。

  但錢選在洛陽醫者界頗有名氣,他都如此說了,那就說明段玄坤是真的被治好了。

  一群醫者以極為複雜的神情看著陳軒輊。

  先前的破口大罵和不屑,都憋在了臉上,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這個臉,打得太快了。

  「是老朽以前眼拙了,陳醫者……身負絕世醫術,破解此不治之毒,當受老朽一拜。」

  而錢選在凝望了一陣陳軒輊後,做出了一個驚人的決定。

  陳軒輊臉色一變,連忙扶起錢選。

  他的手,都是在顫抖的……

  他虛啊……

  一切都是東家的授意,他只是為了那一百貫錢而已……

  但他不敢說,他害怕說完之後,錢選直接被氣死。

  錢選在洛陽城醫者界的地位極高,在往日,他給錢選當徒孫都不配。

  可現在,不知不覺卻走到了騎虎難下……

  我是真的不想當絕世名醫啊……

  陳軒輊在心中呼喊,然後在送走了一群醫者後,美滋滋地拿到了許牧給的賞錢。

  「老陳啊,再交給你一個任務。」許牧忽然拍著他的肩膀說道。

  陳軒輊身軀一顫,咽了口口水,生怕東家又讓他給人餵夜香。

  雖然幹起來挺爽,他隱隱都有快感了,但事後真招仇恨啊……

  他害怕有一天,自家祖墳被人給刨了。

  好在許牧很快就說道:「此次治病,軒輊醫館所得三千貫,一百貫歸你,剩餘兩千九百貫,我要讓你全部花出去!」

  陳軒輊一頭霧水,眼神中充滿不解。

  許牧望著他,蠱惑道:「你想不想成為洛陽城第一名醫?」

  陳軒輊想都沒想,直接搖頭。

  他知道自己是哪塊料。

  若不是東家在,今日來的這些醫者們,他給他們提鞋都不配。

  許牧一愣,旋即換個方式問道:「你想不想每天賺一百貫錢?」

  陳軒輊身軀一顫,想都沒想,兩眼放光,連連點頭。

  許牧這才鬆了口氣,他已經把陳軒輊摸透了。

  典型的一個財迷。

  所以當時自己出價要買軒輊醫館的時候,他直接賣了。

  以前月錢三貫僱傭他時,他想都沒想,直接答應了下來。

  為了一百貫,更是鋌而走險,敢給洛陽七貴之一段達的二弟餵夜香……

  「只要你做好這件事,我保證,你以後每天都能賺一百貫!」許牧接著忽悠道。

  陳軒輊此時陷入了糾結之中。

  在自己祖墳不保和每日一百貫之間糾結徘徊。

  他覺得,東家是讓他繼續給人餵夜香。

  這種事雖然爽,但果報太大了。

  最後……

  他還是做出了自認為最正確的決定,猛地抬起頭,以義無反顧的眼神望著許牧,一副豁出去了的模樣。

  「東家,你說吧,這次給誰餵夜香?也是七貴之一嗎?是不是皇甫無逸?」

  許牧一臉黑線。

  然後給了陳軒輊一腳,正色道:「今日來的那些醫者你都認識吧?」

  陳軒輊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

  「這兩千九百貫,你自己看著分配,全部送給他們,讓他們給你吹……咳咳,讓他們幫忙宣傳你的醫術!」許牧接著說道。

  陳軒輊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這群人……剛才還在醫館裡對他破口大罵呢。

  轉眼還讓他給他們送錢?

  隨後,許牧一頓解釋,他才明白這麼做的意思。

  賄賂同行……

  在許牧的威逼下,他化身成為了散財童子。

  給這些一直看不起他的醫者們瘋狂送錢。

  原本這些醫者看到他來,連門都不給他進。

  但奈何他用錢砸門,這些醫者們前倨後恭,臨走時,一個個舔著個笑臉。

  沒有誰和錢過不去。

  尤其是在許牧的吩咐下,陳軒輊一百貫一百貫地送。

  這些醫者們都通人情世故,收了錢之後,也不需要陳軒輊多說什麼,自覺地給他宣傳了起來。

  ……

  左衛將軍府。

  「大哥,你不要攔著我,讓我去死吧……」

  「早知如此,你為什麼要救我……」

  「讓我去死吧……」

  段玄坤不斷用頭撞著床架,聲淚俱下,悲痛欲絕。

  他臉色羞紅,在甦醒過來之後,便覺得自己口鼻之間,惡臭難聞。

  回想起在軒輊醫館裡治療時,他意識模糊時的一幕幕……

  似乎有一個身影,拿著一個勺子,在不斷給他餵東西。

  「大哥,你讓我死吧,我……我還有何面目繼續活下去……」

  段玄坤臉色通紅,不斷掙扎,卻被段達死死按住。

  「那個陳軒輊,他真不是個東西!他……他居然……」

  說著說著,一個七尺大漢,眼淚居然嘩嘩地往下流。

  段達面色陰沉,聽到段玄坤的訴說,更是緊咬著牙,寒聲道:「豈有此理!這陳軒輊狗膽包天,居然敢如此戲弄於你!」

  帶段玄坤回來後,他便讓下人替段玄坤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

  直到段玄坤甦醒。

  他才說明了真相。

  在意識模糊間,他居然被餵了夜香!

  「玄坤,你要堅強啊……韓信尚且可忍胯下之辱,今日……」

  段達沉聲勸慰著段玄坤,兩人自小相依為命,感情極為深厚。

  聽到這裡,段玄坤的淚水更是如潰堤一般,洶湧而下。

  段達一頓安慰,段玄坤才因為太過虛弱,放棄了尋思的念頭,睡了過去。

  「陳軒輊!」

  走出段玄坤的臥室,段達緊咬著牙,喚來了管家吳健。

  「照顧好玄坤,我現在就去手刃了陳軒輊,為玄坤報仇!」

  吳健抬頭看了眼天,小心翼翼地說道:「老爺,現在已過子時,城內早已宵禁,恐怕……」

  段達咬牙切齒,狠狠地拍了一下桌案,「也罷,便讓陳軒輊多活一天!」

  ……

  次日清晨。

  段達調撥來了一百軍隊,準備前往白馬寺下的軒輊醫館。

  還沒出發,又聽到了管家吳健的呼喊聲。

  「老爺不好了,二老爺……又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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