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一章 萬民英雄，永垂不朽
紀念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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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牧的神情肅穆。
不只是他，所有人都在凝望著高碑。
萬民城的人都知道，在萬民城裡，有一個地方，不可褻瀆，那裡埋葬了為萬民城而獻身的英雄們！
起初，先是各司司長，緊接著，是主公府小吏們，再接著，是常駐萬民城的黑甲軍。
而這一幕，也吸引了不少萬民城內的居民。
老楊在萬民城內建了許多小區。
小區裡面，如今已經住滿了百姓。
他們紛紛聚集而來，在外圍注視著這一幕。
「萬民城建立茲始，諸位可知，取名萬民之意？」
許牧背對著紀念碑，看著各司司長。
他的目光很嚴肅，各司司長卻沒一個敢回答的。
許牧見無人回答，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說道：「今年初春，萬民城裡，出現了一場疫病，深山老林，封閉山城，所有人本該葬身於那時，可疫病在無形之中，消弭於無形！」
「你們又可知，是哪些人，扼住了疫病的咽喉，將它死死控制在我們看不到的角落？」
紀念碑前，寂靜無聲。
許牧的聲音成為了唯一。
「我兒在哪裡……」
恰在此時，一個老婦人的聲音響起。
她是宋氏。
第一次來到萬民城。
不清楚萬民英雄紀念碑。
她只知道，許牧許諾了她，帶她去見她兒子。
她蹣跚著步伐，走上了高台，在萬眾矚目之中，來到了許牧面前。
一雙眸子焦急，期待，忐忑，緊張，迫切……
各種複雜的情緒都蘊藏在其中給。
下方各司司長臉色微變。
他們都蹙眉看著這個老婦人。
在萬民英雄紀念碑前，居然如此喧譁？
正在他們以為主公會把此人驅逐出去的時候……
許牧卻是後退了一步。
對著老婦人，深深作揖。
行了一禮。
「諸位，可曾記得梁公！」
許牧沉聲大喊。
激起了下方所有人的記憶。
在開春之後，那場疫病肆虐萬民城的時候。
有一個叫做梁子秋的小吏，前赴後繼，苦口婆心地勸說著他們。
讓那些不明事理的百姓進入醫署，接受治療。
「這位便是梁公之母！」
再接著，許牧在宋氏茫然的目光里，宣布了她的身份。
立即引得下方眾人神情一肅。
再也沒有人怪罪她在紀念碑前喧譁的事情。
最先踏前一步的是楊廣。
他率先拱手：「拜見英雄之母！」
他親歷了那場疫病。
在他還是皇帝的期間，他聽過了太多地方上報的疫病災情。
幾乎每次疫病爆發，一個村子的人只能夠封村等死。
所以他更清楚，萬民城能夠安然度過疫病，靠的……
就是那些前赴後繼的醫者和小吏們！
而在諸吏之中，梁子秋在那段時間不顧性命之危，奔走相告，給百姓爭取了大量時間。
從而控制住了疫病的新增！
才逐漸將其消弭於無形！
而他，卻在那段時間裡，染上了疫病！
最後不治而亡！
「拜見英雄之母！」
不只是他，裴矩裴蘊，崔績何稠等人都開始俯身下拜。
緊接著，是那些黑甲軍。
他們的嗓門格外的大：「拜見英雄之母！」
猶如山呼海嘯一般。
聽得宋氏直打哆嗦。
哪怕到了現在，她還沒有反應過來。
「這位公子，我兒在哪裡……他是不是還在上值？」
站在許牧身邊，她還在小聲詢問著。
目光中，已經多了幾分擔憂和惶恐。
而在紀念碑前，逐漸聚集的百姓也越來越多。
他們聽說梁公之母被主公接回了萬民城，也跟著在下方下拜了起來。
場面一時間，十分壯觀。
在萬民城裡，梁公頗得民心。
有不少百姓之所以能從那場疫病里活下來，都是因為他。
……
在紀念碑前。
漸漸的，老婦人也反應了過來。
看著背後的高碑，上面有連串的文字。
記載著葬身在其中的人。
她雖然不認識字……
但看到眾人如此，心中已經有了不好的猜想。
許牧也沒有直接說出梁子秋已死的事實。
而是朗聲說道：「我萬民城建立茲始，便是萬民所向！其中湧現出無數仁人志士，前赴後繼，捨身忘死，英雄之稱，他們當之無愧！」
「本公建此紀念碑，便是為了紀念他們的豐功偉績！」
「有的人死了，輕於鴻毛；而有的人死了，卻重於泰山！」
許牧深吸了一口氣，沉聲道：「他們雖然走了，但萬民英雄紀念碑尚在！人雖歿，但其志尚存，將繼續鼓勵我們，砥礪前行！他們，重逾泰山，萬民英雄，永垂不朽！」
說完這些之後……
老楊等人都頗受感觸。
紛紛在喃喃著許牧這一番話。
「有的人死了，輕於鴻毛；而有的人死了，卻重於泰山……」
他們之中，不乏花甲之年。
已經快要迫近死亡期限了。
正如許牧所說……
你若無功績，死了便死了。
沒有人會記得你。
但梁子秋不一樣！
萬民城內十萬百姓，記得他！
「萬民英雄，永垂不朽！」
「萬民英雄，永垂不朽！」
不知什麼時候開始，在外圍的百姓們聽到許牧的這句話，開始自發喊出聲。
聲音如洪流海浪，一波比一波大。
而那些曾受到了梁子秋恩惠的人，更是跪伏在地，嚎啕大哭：「梁公之母，我等願奉養之！」
高台上的老婦人看到這一幕。
哪裡能不知道她的兒子已經沒了。
頓時哭的老淚縱橫，成了一個淚人。
她匍匐在紀念碑前，撫摸著高碑，神情溫柔，就像是在撫摸著自己的孩子。
這個時候，卻沒有一個人說她在褻瀆紀念碑中的英雄。
「我的兒啊……怎么娘一來，你就讓白髮人送黑髮人啊……」
她哭的泣不成聲。
現場一下子寂靜了起來。
所有人都沉默了。
陷入了悲傷氛圍之中。
說實話，這一幕十分感人。
但在楊廣家中的楊萱和楊侗卻來不及感動。
因為剛才楊廣說話的時候……
他們已經注意到了。
兩人滿臉震撼。
尤其是楊侗。
作為孫子，他十分清楚……
他的爺爺，江都宮變中，已經被縊死了啊！
連墳墓都已經建好了，就埋葬在江都。
可是為何會出現在這裡？
而且，若是他爺爺的話，又豈會向一個老婦人行禮？
他雖然十五歲。
但十分清楚他爺爺的脾性。
那是一個天不懼地不懼的人，在當皇帝期間，喜怒皆由自己心意。
反正不是一個溫和的人！
「這……這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楊侗猛地轉過身。
死死盯著孫穎。
「姐夫，你告訴我！」
楊萱抿了抿嘴唇，也是朝著孫穎投來了疑惑的目光。
孫穎苦笑了一聲，只能瞎編道：「不是說過了嗎？這裡是仙城，死人復活，並不是值得太過驚訝的事。」
然後……
他一咬牙，乾脆走到窗前，給他指了指各司司長下方的一個人。
赫然是現在大學堂的講師盧楚！
「盧師傅……」
楊侗只感覺雙腿發軟。
整個人都站不住了。
一下子癱軟在地。
眼神中露出了匪夷所思的目光。
「盧……盧師傅不是……不是被李密給暗害了嗎？」
又是一個死人！
想當年，為了盧師傅的死，他還痛哭過很長一段時間。
「這裡……真的是仙城？」
一時間，楊侗陷入了懷疑人生之中。
雖然這裡自詡仙城，但楊侗知道，這裡只是一個十分神奇的地方。
這裡面，有大學問，有無數能人異士。
他從沒想過，在這裡，死去的人能復活。
而且，看樣子，他的皇祖父……
還很喜歡這裡。
他苦笑著，看向了自己的皇姐。
楊萱苦笑了一聲。
她這個女兒家，突然接受的信息太多了，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
紀念碑下。
這一次紀念大會，很快就結束了。
而宋氏說什麼也不願意走。
一直半跪在紀念碑前，抱頭痛哭。
誰勸也不聽。
哭到後面，她昂起頭，擦了擦一臉的淚痕，對許牧請求道：「能不能……讓老婦以後就在這裡陪著我兒……」
許牧沉默了。
隨後點了點頭。
給老婦人安排了一個陵墓管理的職位。
還給她在附近分配了一套房子。
每個月都有養老俸祿。
還下發了一大筆英雄撫恤金。
足以保證她在萬民城後半輩子無憂。
在所有人走後，原本外圍的百姓們……
則是自發上前，一個個對梁子秋之母下拜。
反正都是在講述梁子秋生前的事。
誇讚老婦人養出了一個好兒子。
表示老婦人以後若是有什麼需要，隨時可以找他們。
她雖然沒了兒子，但萬民城受過梁子秋恩惠的人，都將是她的兒子。
老婦人一邊哭泣著，一邊聽著梁子秋在萬民城的事跡。
嘴角不知不覺中，勾出了一道弧度。
她的兒子，終究沒有讓她失望……
居然還擊敗了疫病，拯救下了十萬人。
後來，這些百姓們還建議老婦人去看一場主公專門為紀念疫病拍攝的皮影戲。
上面講述的，就是在那段疫病期間，梁子秋等人上下奔走，為了百姓疲於奔命，最後拯救了十萬百姓的故事。
聽到這些百姓們的安慰，老婦人撫摸著冰冷的紀念碑，不知不覺中……
心裡的悲傷似乎少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