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男人的標準
「眠眠,回來了?」曲芸周看向客廳玄關的方向。
開門進來的人背對著她關上門,「嗯,回來啦。」
說完之後微微側身低頭換鞋,垂落在臉頰兩邊的長髮把臉擋得嚴嚴實實。
曲芸周挑了挑眉,好整以暇地盯著她看。
換好鞋,站在玄關處的人猶猶豫豫地轉過身,低著頭就要朝著臥室的方向開溜。
「這是要往哪兒跑?」宋葭檸從次臥走出來,雙手環抱著,一副打算好好盤問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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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纖細的身影驀地僵在原地,乾巴巴笑了兩聲,「我,我先去換一身衣服。」
「等等。」宋葭檸蹙眉,「說話就說話,你背對著我們幹什麼?」
「……啊?」停在客廳中央的人聲音微弱,聲線因為心虛而格外飄忽。
曲芸周忽然站起身,徑直走到溫書瑜身前,看清她的樣子後頓時睜大眼,面露詫異。
「怎麼了?」宋葭檸心裡『咯噔』一聲,急急忙忙跟著跑過來,雙手一把捧起溫書瑜的臉。
四目相對,面前的人像被嚇了一跳似地杏眼睜得圓圓的,臉上還有沒消退完的紅暈,唇像剛洗過的紅櫻桃。
一副春意萌動的模樣。
宋葭檸一愣,驀地氣結,「虧我還擔心你來著。」
結果這個小叛徒只是怕頂著這副模樣回來被她們看見,所以才偷偷摸摸不肯轉身。
溫書瑜頓時一窘,看她們的表情也知道自己肯定還紅著臉。
心裡埋怨梁宴辛的同時,又不受控制地想起了剛才的畫面。他說了那句話之後,明明是笑著的,可眼神卻真的像要把自己一口吞下去似的……
他就是個流氓!
「沒救了。」宋葭檸鬆開手,神色複雜地輕哼一聲,「都回來了心還留在別人那兒,搞得我們像棒打鴛鴦似的。」
溫書瑜驀地回過神,立刻摒除掉腦子裡臉紅心跳的念頭,豎起手指作發誓狀,「哪有!心跟著我的人一起回來了!」
「少花言巧語。」宋葭檸故意板著臉,說完看一眼曲芸周,後者心領神會地把人拉到沙發上坐下,「說吧,一五一十如實交代。」
「你們想讓我說什麼啊。」溫書瑜抬起頭眼巴巴地看著面前兩人。
宋葭檸看著她這副模樣,板著臉生氣的模樣有些裝不下去了。於是無奈地跟著在沙發上坐下,認真問她:「你們怎麼開始的,你又是怎麼動搖的,還有,你現在是怎麼想的?」
溫書瑜抿了抿唇,有點不好意思地垂著眼,默默回憶起回國後這個假期里所發生的一切。
這樣一想,連她自己都有些恍惚。
沉默著整理了會思緒之後,她正要從頭開始講起,門鈴卻忽然響了起來。
三個人齊刷刷一愣,接著曲芸周轉過頭意味深長地勾唇笑了笑,「總不會是人又追上來了吧?」
「不可能吧。」溫書瑜頓時一陣緊張。
宋葭檸什麼也沒說,直接站起身去開門。
門外站著的卻並不是梁宴辛,而是個面帶笑容姿態恭敬的陌生男人,在他身後還站著兩個人,兩人手裡一起抬著一個結實的木箱子。
「這是梁先生為幾位準備的。梁先生還說,如果回國後需要可以直接派人去佚園取,不用客氣。」
「箱子裡的是什麼?」曲芸周挑眉。
說話的人微微一側身,他身後的兩人立刻默不作聲地將箱子抬進客廳,然後小心放在地上將蓋子打開。
箱子裡擺著一瓶又一瓶的酒,客廳燈光落在瓶身上,酒液的色澤透過透明玻璃緩緩在視野中流淌開。
「我們就不繼續打擾了,幾位慢用。」說完,送酒進來的三人微微一俯身後轉身離開,踏出公寓後回身輕輕關上了門。
曲芸周看著箱子裡的酒驀地笑了,「怎麼,你男人這是準備收買我們?」
箱子裡的酒就沒有便宜常見的,一看就都是私人酒窖里的藏品,好幾瓶甚至只能在拍賣會上見到,算是有錢也難買到,可遇而不可求。
結果對方一出手就是一箱。
「你男人」三個字讓溫書瑜臉驀地一熱,整個人像被燙了似地坐立難安,又害羞又有種隱秘的滿足感。
她眼觀鼻鼻觀心地坐著不說話,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然而……
「佚園又是什麼意思?」宋葭檸略一思索,扭頭眯著眼看她,「眠眠,我怎麼記得,你上個月在國內說被邀請去馬場玩兒來著。如果我沒記錯,那個馬場就在佚園吧?」
曲芸周別有深意地「哦」了一聲,「真夠巧的啊。」
「只是因為他有個酒窖在佚園而已。」溫書瑜心虛道,沒忍住又補充,「不過那個酒窖真的好大啊,裡面有好多藏品,比我哥他們的——」
「打住!」宋葭檸險些跟著她的話想入非非,這會回過神氣得牙痒痒,「這就要幫著他一起賄賂我們了?」
「沒有。」溫書瑜目光真摯地搖了搖頭。
宋葭檸忽然有了種友軍已經徹底叛變的危機感。她沒忍住又看一眼裝著酒的箱子,接著一彎腰把箱蓋重新蓋好,哼道:「想用這個就收買我們,做夢。」
「沒錯。」曲芸周一臉坦然,「送上門的酒不喝白不喝,但該問的還是得問。現在,溫同學,你可以開始你的陳述了。」
「對,說吧!」宋葭檸重新在她身邊坐下,點頭附和。
見狀,溫書瑜小心克制著笑意,不讓唇角翹起來。
她輕輕呼出一口氣,磕磕絆絆地從頭開始講起,只不過有些細節實在有點難以啟齒,所以被她給含糊帶過了。
「……後來我突然跑回英國其實也是為了能好好冷靜一下,整理一下自己的想法,但是一周後他突然追來了,然後……然後還算坦誠地談了談,那之後就成現在這樣了。」
說到後面,她聲音慢慢低了下去,自動省略了大部分細節。
「就這樣?!」
「就……這樣。」
「你就這麼被他給拐跑了?」宋葭檸驀地站起身,「眠眠,你也太容易哄了吧!」
「其實……我覺得我已經堅持很久了啊。」溫書瑜委委屈屈道,「我本來是要好好冷靜的,可是他一聲不響直接跟著跑來英國了,根本都不給我這個機會。」
曲芸周搖了搖頭,無奈笑道:「梁宴辛是什麼人啊,能傻到讓你冷靜了再過來?他就是故意趁你昏了頭意志不堅定的時候這麼做,事半功倍。」
溫書瑜心虛地攥了攥手指,沒說話。
「眠眠,我們說這些的初衷不是為了反對什麼,只是希望盡力避免你因為不清醒而受到傷害的可能。」宋葭檸走到她面前蹲下,「所以,你現在到底是怎麼想的?已經徹底不介意五年前的事了,想給他一次機會?」
溫書瑜抬眸,相對無言的幾秒里,目光一點點平靜下來。
「嗯。」她雙手交握著放在膝蓋上,垂著眼輕輕點了點頭,停頓片刻後才接著道,「我之前也一直告訴自己不可以動搖,可是有一天突然把話說開了之後,那些一直讓我介懷的好像就不那麼重要了。」
「可能……我以前說已經完全放下了都是打腫臉充胖子吧。」她抿了抿唇,有點不自在,「讓自己不要動搖更多的也是因為氣不過,或者拉不下臉。」
如果真的放下了,那為什麼重逢的時候又會那麼在意他,又會故意想要膈應他、讓他生氣?
當時察覺不到的東西,到了現在再想起來後就一點點都明白了。
「我就知道。」半晌,宋葭檸無奈地笑了笑,「從回國聽說你們碰面,我就隱隱有這種預感了。」
「那麼早啊。」溫書瑜訕訕地笑了笑,換來對方兇巴巴瞪她的一眼。
「說說,你怎麼拿下他的,又是怎麼被他打動的?」曲芸周笑著捏了捏她的臉頰,「他那種男人能被你吃得死死的,咱們眠眠本事了。」
「我也不知道。」溫書瑜小聲嘀咕,臉卻越來越紅,「……什麼吃得死死的,哪有啊。」
她才是被牽著鼻子走的那個好不好……
宋葭檸看著她通紅著臉軟乎乎的模樣,忍不住手癢抱住她一通揉,「傻!」
溫書瑜順勢靠在宋葭檸身上,再順手抓過抱枕擋住臉上藏不住的笑意。
「躲著偷笑什麼呢?」曲芸周輕哼一聲。
「才沒有。」
「沒有?你看看你整個人,完全一副熱戀中的樣子,粉紅泡泡都快從頭頂冒出來了。」曲芸周失笑,揉了揉她的頭頂,忽然認真地問,「他真的這麼好?」
溫書瑜揪了揪抱枕,微微一抬頭露出兩隻眼睛看著她,片刻後點點頭「嗯」了一聲。
「我一開始也猶豫,不敢相信他,覺得他不像是會喜歡別人的那種人,」她指尖撥弄著抱枕邊緣的流蘇,「可是現在,我覺得他對我很好。」
……雖然有時候就是個流氓!
聞言,宋葭檸抬眸和曲芸周對視一眼,兩個人都看懂了彼此眼中的情緒。
——眼神是騙不了人的。兩人心裡擔憂的石頭落了地,瞭然之後不自覺被她周身甜蜜雀躍的氛圍所感染。
「五年了,現在算是遲來的得償所願,我們替你感到高興。」
聽出宋葭檸語氣中的溫和與輕鬆,溫書瑜一怔,直起身看著身邊的人,「葭檸……」
「但前提是他必須要真的對你很好很好。耳聽為虛眼見為實,我們這關他還沒那麼容易過呢,既然厚著臉皮老牛吃嫩草,那就要有被刁難的覺悟。」
「也……不是那麼老吧?」
「這就要向著他說話了?」宋葭檸佯裝不悅。
溫書瑜湊過去抱住她,「沒說錯沒說錯,他可比我大了十歲呢,平時照顧我就像養女兒似的!」
「老男人也有老男人的好處,不過嘛,」曲芸周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壞處也不是沒有。」
「什麼壞處?」溫書瑜一臉茫然。
曲芸周沒直接回答她的問題,神秘道:「還是得試試,年齡可不是評判老不老的絕對標準。」
「試什麼?那什麼才是標準?」她腦子一時沒轉過彎來。
宋葭檸先一步明白過來,一臉不贊同,「阿周,現在說這些幹什麼。」
「當然要現在說,先試試,不合適還可以考慮再換嘛。」曲芸周忍著笑,俯身壓低音量說了幾個字。
聽清那幾個字眼後,溫書瑜一愣,下一秒臉頰和耳朵驀地充血,「阿周!」
她腦子裡一瞬間閃現出之前在泳池的那一幕,還有擦過她小腿的觸感……
「別害羞嘛。」曲芸周笑眯眯地捏她的臉,「等想清楚了,只需要打開你的衣櫃挑一件換上。」
衣櫃……
想到自己衣櫃裡的那些小東西,溫書瑜大窘,「才沒有那麼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