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畢業
英國許多大學完成學業只需要三年,溫書瑜就讀的這所大學與專業也是同樣的學制。
從前她選擇學校時並沒有想太多,然而越到後面卻越慶幸只有三年,這樣就能早點回國和家裡人團聚,也能不用再跟梁宴辛分隔在異國,連見面都難。
盛夏,大學生活終於邁向終點。
7月份畢業典禮在學校禮堂舉辦,溫書瑜將學校給的兩份觀禮名額給了父母,於是當天三人一起出席了典禮,只不過畢業生坐在一邊,而所有學生的親友則坐在另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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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葭檸和她讀的並不是同一所大學,畢業典禮也不在同一時間和地點。於是她和曲芸周跟對方約好在典禮結束後碰頭。
畢業典禮很莊重,高懸的穹頂天花板與牆壁上是華麗繁複的壁畫,懸吊著的水晶燈與穹頂中央的圓窗一同投射下光線。
管弦樂隊奏響音樂,禮堂里的氣氛頓時變得莊嚴。
溫書瑜坐在位置上聽校長致辭,有些感慨與恍惚。
時間真的過得好快,仿佛昨天她還是那個鼓起勇氣執意要來英國念書的十六歲小姑娘。
一轉眼,這一切都畫下了一個終點。
除了最開始剛來英國時她對於失敗的暗戀所懷有的難過,以及對於遠離家人的不舍不適應外,這幾年她收穫了很多從前沒有的東西——不管是她想體驗的獨立的異國生活與文化氛圍,還是想學習的各種東西。
而且在臨近結尾時,最初的遺憾也得以圓滿。
一切終於畫了一個飽滿而完整的圓。
她眼眶微熱。
校長致辭結束,很快便按照順序一個個念到同學的名字,被念到的人依次單獨上台。
念到她的名字時,她心裡驀地一陣緊張,表面卻淡定從容地站起身。
上台之前,溫書瑜抬眸看向父母的方向,他們果然正眼眶微紅地注視著這邊,面露鼓勵與驕傲之色。
她朝他們露出一個笑容。
……
典禮結束之後,溫書瑜迫不及待地先一步跑出了禮堂。
禮堂外有三三兩兩的學生聚集著談笑或拍照,但那些都不是她要找的人。
她幾乎是瞬間就看見了某道高大挺拔的身影,簡簡單單的白襯衣黑西褲考究落拓,在人群中格外引人注意。
男人也立刻注意到了她。
或者說,他原本就一直注視著這個方向,在等她出來。
身後還有一同從禮堂里走出來的眾多同學,她卻因為心潮澎湃而不願再顧及,直接在眾目睽睽下朝對方飛奔而去。
學士服下擺朝後揚起來,露出紛飛的藕粉色裙擺與纖細小腿,踝骨小巧,腳上那雙銀白細閃的低跟鞋毫不影響她的奔跑。
男人大步上前,伸手接住她。
溫書瑜撲進他懷裡,興高采烈地笑嘻嘻仰起頭,朝他晃了晃手裡的畢業證之類的東西,「我畢業了!」
面前的人神采飛揚,杏眼裡盈滿雀躍與笑意,翹起唇角笑著時露出一排整齊皓齒。
整個人在夏日天光下耀眼得像鑽石折射出光芒。
梁宴辛一句「小心崴腳」停在嘴邊,先循著本能低頭吻了吻她。
「恭喜小朋友畢業。」
「從今天開始就不是小朋友啦!」
他低笑,「對我來說你永遠都是『小朋友』。」
說完忽然一挑眉,又開口補充:「當然,除了——」
「好了好了你不准說了!」溫書瑜忙打斷他。
在一起這麼久,她怎麼可能不知道他下一句要說的是什麼。
「溫,這是你男朋友嗎?」
溫書瑜轉過身,發現是同班的幾個女同學。
從前梁宴辛來英國時她總出去約會,推掉了一些社交,因此周圍熟悉一些的人都知道了她有男朋友的事,只是沒見過本人。
她抬手挽住梁宴辛的手臂,笑嘻嘻地回道:「沒錯,是我男朋友。」
「他看起來很成熟,不過你們非常般配。」
「謝謝,」她還沒來得及說話,身邊一向極少應付外人的男人卻先開了口,「我也這麼認為。」
溫書瑜一愣,看著女同學們一臉竊笑,自己也沒忍住跟著咧了嘴。
「厚臉皮。」她努力做出板著臉的模樣用手指戳他手臂,一雙眼睛卻把笑意暴露得徹底。
「溫?」
她又循聲抬起頭,「……Gavin?」
梁宴辛眯了眯眼,目光冷了下來。這人他記得,曾經在超市碰見時叫自己「叔叔」的那個。
「他?你們?」青年一臉難以置信,「你們是戀人?」
「有問題?」梁宴辛淡淡道。
「溫,你不是說他是你哥哥嗎?」
「我當時只是……」
「她當時和我鬧脾氣。」他再度開口,「還是說,你以為我們有血緣關係?」
Gavin頓時一副大受打擊失魂落魄的模樣。
幾個女同學對視一眼,嘻嘻哈哈笑著將人拉走,「走了走了,一起去拍幾張照片。」
「我……我們也去拍照片!」溫書瑜低著頭就要拉著男人的手臂往旁邊走。
對方順著她的力氣和意思,只是涼颼颼又輕飄飄地扔下一句,「他還沒死心?」
「別人的想法我哪兒管得著啊,但是我已經儘可能迴避和拒絕他的示好了。」
「示好?」
她心裡一跳,乾巴巴地笑了幾聲,生硬地轉移話題,「快點拍照啦,一會人多了拍出來就不好看了。」
這回身後的男人沒再說什麼了。
梁宴辛瞥一眼她拽著自己的手,纖細白皙的十指乾乾淨淨,上面沒有戴任何飾品。
他定定地看了看,然後若無其事地抬起頭。
這樣還是不放心,得再用個別的方式將人拴住才行。至少要明晃晃告訴別人,她已經不能覬覦了。
「對了,」溫書瑜正要低頭給父母打電話,忽然想起什麼,轉頭問道,「我哥和葭檸呢?怎麼沒看見人?不是說在禮堂外面等我嗎。」
「或許是有事,兩個人前後腳走了。」
「噢。」她點點頭,沒看到身後男人似笑非笑的表情。
學校里的建築精緻華麗,帶著歲月積澱的莊嚴靜謐,草坪與樹木被陽光籠罩,鋪開帶著暖意的色彩。
畢業生在各處拍照合影,都帶著笑臉。
曲芸周和溫書瑜兩人輪換著給彼此當攝影師,幫對方和家人拍合影,最後溫治爾又幫她們兩個拍。
和家裡人拍完,溫書瑜又黏在了梁宴辛身邊示意要合影。
溫治爾見狀朝曲芸周招了招手,「你來。」說著將相機塞了過去。
「都不讓我這個攝影師歇歇啊。」曲芸周笑了笑。
「我有心無力,拍得我眼睛疼。」他故意咬重『眼睛疼』三個字的讀音,一轉身慢悠悠晃到一邊,跟溫躍和趙棠如一起散步說話去了。
溫書瑜朝著自家二哥的背影撇了撇嘴。
說起來,她原本還想過阿周和二哥到底有沒有可能在一起,畢竟兩個人都愛車很有共同話題,年紀也挺合適。
結果……兩個人的確是有共同話題,沒見幾次面後就相處得跟多年兄弟一樣了。
自此她想讓好朋友做自己嫂子的夢想破滅。
曲芸周任勞任怨當電燈泡,把面前賞心悅目的畫面定格。
年輕的女人穿著黑色學士服,被她身邊高大的男人攬著腰,笑意盈盈地靠在對方懷裡。
兩人樣貌氣質出挑,周圍人紛紛駐足。
按下快門的那一瞬間曲芸周有點恍惚,腦海里忽然浮現出某道身影,但又很快被她摒除。
「拍好了。」她笑了笑抬起頭,朝不遠處的人比了個「ok」的手勢。
又拍了幾張,她上前將相機遞給溫書瑜讓她慢慢欣賞挑選,然後自己百無聊賴地在旁邊踱步。
轉過身的那一刻,她腳步忽然頓住了。
相隔十幾米遠的地方,正站著一道熟悉的身影,那人看上去風塵僕僕,眉眼間還染著疲憊。
她愣愣地站在原地,兩個人遙遙相望。
溫書瑜手裡捧著相機卻顧不上欣賞,只是瞪大眼看著面前這一幕。
「那不是……」她喃喃。
那不是路荊遲嗎?
之前阿周告訴她他們兩人已經結束了,可現在看上去根本就不像結束了的樣子。
「去別的地方走走?」梁宴辛忽然揉了揉她發頂。
溫書瑜收起詫異的表情,抱著相機點了點頭,默默地跟著他往旁邊走。
「你那個朋友……」走了幾步她遲疑著開口,接著又搖頭,「算了。」
不論如何,這其中的問題也只有阿周自己去解決,到時候對方願意傾訴她再扮演傾聽者的角色好了。
如果能在畢業這個重要句點解決一些事,那當然很好。
這麼想著,她輕輕呼出一口氣,抬起相機將鏡頭對準沐浴在陽光下的建築,打算拍拍風景留念。
梁宴辛在一旁一言不發地陪著。
溫書瑜心思忽然一動,悄悄調轉方向對準一旁的男人,飛快按下快門定格他垂眸時的側臉。
眼窩微陷,眉骨立體,鼻樑高而挺直,顯得薄唇與下頜線條格外性.感。
猝不及防的,他轉頭掀起眼,盯著她。
她心跳漏了一拍,隔著鏡頭,看著他臉上漸漸浮現出似笑非笑的神情,臉竟然一點一點熱了起來。
無論多久,看見他這樣的表情仍舊會心慌意亂。
溫書瑜抿著唇,臉頰微紅地按下快門。
背後是綠草地與紅磚牆,穿著白襯衣的男人一手插著褲袋,微風輕輕掀動他額角散漫垂落的髮絲。
她決定了,這張照片一定要洗出來永久珍藏。
「不打算給我看看?」男人笑了聲。
「不要,只有我一個人能看。」溫書瑜抱著相機躲遠了點,唇角翹得高高的。
兩人在附近走走停停。
「葭檸和我哥還不回來,一會他們回來了阿周又不在,我還想拍三個人的合影呢。」溫書瑜一邊分心輕聲嘀咕,一邊用鏡頭捕捉風景。
忽然,她動作一頓,忙又偏轉回剛才的方向,然後將鏡頭拉到最近。
畫面中,一男一女靠得很近,正在拉扯與推拒。
「怎麼了?」梁宴辛察覺不對,問她。
溫書瑜愣愣地將相機放下,「我……我好像看到葭檸和我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