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一隻千紙鶴耳夾


  紀明昭看上去比從前成熟很多了,西裝革履,藏青色領帶系得一絲不苟。

  而鍾晚櫻就顯得嫩多了,t恤牛仔褲加運動鞋,燙了太久已經不太卷的黑色長髮被綁成利落的丸子頭,小臉白淨,她得慶幸,下車前在周運勤的念叨下,她拿出氣墊bb遮了遮黑眼圈,失眠沒那麼明顯。

  他倆坐在西餐廳里相對無言,鍾晚櫻一直在懊惱一件事,為什麼今天又把耳夾戴上了?是不是傻?

  

  果然,點完餐後,紀明昭開口說的第一句話就是,「你還戴著它。」

  就差沒說,你還對我念念不忘了。

  鍾晚櫻喝了口檸檬水,「嗯,沒想到質量這麼好。」

  紀明昭笑了聲,「你還是這麼……幽默。」

  本仙女不是來給你當笑點的。

  這隻紅色千紙鶴是一個日本少女配飾品牌的熱銷產品,顏色鮮艷又很有和風特色,當年鍾晚櫻沒有耳洞,在某本日雜上看到這款耳夾對它一見鍾情,材質是合金加樹脂的,價格卻不算便宜,至少對當時一無所有家裡很困難的高中生紀明昭來說,不算便宜了,它一隻一隻算價格,一對要將近兩百塊。

  最終紀明昭在鍾晚櫻生日時送了她一隻耳夾,當年的紀明昭純情又羞澀,「晚櫻,我幫別人寫作業……然後自己省了錢,可還是只買了一隻……我,我以後一定會賺錢給你買更多耳夾的,金的!」

  鍾晚櫻特別感動,「一隻多好看,你傻啊,雜誌上人家都是只帶一隻的。」

  當年他多純情,後來就有多絕情。

  想到這,鍾晚櫻又端起檸檬水喝了一口。

  紀明昭看了看她,從包里拿出一個寶石藍天鵝絨盒子,一看就裝了首飾,他打開推到鍾晚櫻面前。

  一對深紅色的玫瑰耳夾,夾扣是磨砂的鉑金,玫瑰花瓣間還鑲著點點閃光的鑽石。

  「我一直想回來找你。」

  說得真動情,如果不是牛排恰好上來,她就要信了。

  她沒有收禮物,也沒有接話,沉默的切著牛排。她覺得紀明昭的下一句台詞是……

  「當初是我對不起你。」

  鍾晚櫻抬起頭,感覺眼前浮現出一大片彈幕:我去,你要不要這麼按劇本走?

  紀明昭:「我覺得當時自己太他媽混蛋了。」

  你知道就好。

  「晚櫻,我這次回來,就是專程為你而來的,這一次,我不會再錯過你。」

  鍾晚櫻聽岔了,一時間還以為他在說:我不會再放過你。心下有點詫異,片刻之後才回過神來。

  她對紀明昭很失望,想說點什麼,卻一直沒有開口,沉默的吃完一頓牛排,她說,「我下午還有採訪,先走了。」

  紀明昭跟著起身,「我送你。」

  有個免費司機那也好,從這兒去台里打車挺貴的。

  紀明昭的座駕和那個流氓明星是一個款,只不過顏色是白色,她現在看到r8就覺得膈應得慌。

  到了廣電門口,她匆匆下車,紀明昭追出來,遞給她一張票,鍾晚櫻接過去看了看,是傅光延巡迴演唱會的內場票,還是第一排。果真現在是發達了。

  「我等你。」

  鍾晚櫻收了票,沒有多說什麼,轉身亮了亮工作證,警衛放她進去了。

  站在電梯角落裡,鍾晚櫻的心情很複雜,但她自己能真切的感受到,其中最明顯的一種情緒叫做失望,紀明昭做了讓她最失望的事。

  果然,前男友這種生物,就是用來毀青春的。連曾經的美好回憶都要回來親手打碎。可有過的情分讓她無法開口揭穿謊言。

  傅光延的演唱會在月底舉行,身為戰鬥在第一線的死忠粉,鍾茶茶早半個月就開始給鍾晚櫻科普這一次的演唱會意義多麼重大,她是多麼千辛萬苦才拿到內場第五排的票,此處省略一萬字。

  鍾晚櫻其實特別想把自己那張票送給她,但這樣做,鍾茶茶勢必會知道紀明昭回來了,甚至會在演唱會遇到紀明昭,要是演唱會還沒開始,他們就在第一排撕/逼,那畫面太美不敢想像,她決定還是不要告訴鍾茶茶、自己有第一排的票了。

  演唱會當天,鍾晚櫻還是切實感受到了鍾茶茶口中的傅光延人氣爆棚。

  這次演唱會剛好是傅光延生日,舉辦地星城又剛好是傅光延從小生活的地方,所以粉絲為他準備了盛況空前的應援活動。

  星城市上空直升機飛來飛去,掛著傅光延生日快樂的超大橫幅;市中心所有百貨商場的電子屏上也都換成了傅光延的大幅海報輪流滾動;聽說地鐵也布置了傅光延專列,粉絲還以傅光延的名義捐了一片樹林,還要修一條路,叫光延路。

  真是厲害得不要不要的……

  當然,作為死忠壕粉,這些行動鍾茶茶都有出錢出力,鍾茶茶跟她科普這麼多,就是要告訴她,錢都花完了,下個月得靠她救濟。

  演唱會就在星城廣電附近的體育中心舉行,從早上開始就熱鬧得不行了。

  連廣電的工作人員很多都被氣氛感染,辦公室里,楊莎莎就在念叨,「這演唱會可是一票難求,我今天來上班那會兒還打算去問問黃牛票什麼價,就連看台票都這個價了!真是誇張!」她說著就比了個數。

  鍾晚櫻反應平淡,「那是挺貴的。」

  見鍾晚櫻對八卦不太感興趣,楊莎莎嘆了口氣,好在這時曾妍接了水,施施然進了辦公室,楊莎莎又拉著曾妍開始聊。

  演唱會晚上八點開始,鍾晚櫻六點下班,回家化了個淡妝。

  看著鏡子裡熟悉的臉,她摘下了那隻千紙鶴弔墜,片刻之後又戴了回去,見過他之後就摘掉,顯得太刻意了。

  走至體育中心前,她一眼望過去,都是密密麻麻的人,很多人都穿著統一的t恤,她從賣周邊的人那裡買了一根螢光棒,傅光延專屬的薄荷綠,他的應援色。

  看演唱會真的是一件很能讓人受感染的事情,千千萬萬的人,從全國各地甚至世界各地匯聚至此,只為見一眼那個心中可被稱之為信仰的人,她從前不理解鍾茶茶執著而略顯瘋狂的追星行為,後來覺得,能有一件事讓人堅持這麼久,也是很了不起的。

  其實站到這裡,鍾晚櫻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來看這場演唱會。

  當年她與紀明昭在一起的時候,她喜歡一個當時很紅的歌手。

  那位歌手來星城來演唱會,她想去聽,可又知道紀明昭沒錢,也知道自己買票會傷了紀明昭的自尊心,所以就出了個主意:兩人去小市場批發了很多螢光棒跑到體育館前面賣,賣完賺了一點點錢從黃牛大叔手中買了看台票。

  演唱會過半,票也跟著往下掉價,他們如願聽了人生中的第一次演唱會。事後還有餘錢吃了一頓夜宵,兩人還牽著手圍著同一條圍巾在冬夜的星城市壓馬路。

  這一生,再也不會有那樣的時刻。

  站在數萬人聚集排隊的廣場上,鍾晚櫻看著夜色逐漸降臨,眼前的場景與那一年的燈火輝煌重疊,她突然想起了網上很流行的、有點俗氣的一句話:你是那年最濃最烈的酒,我也曾認真的醉過。

  只是後來發現,自己對這杯烈酒過敏,這輩子是不敢再碰了。

  她抬步走向vip通道。

  恰巧,紀明昭在vip通道那兒等她一起進場。

  兩人坐在第一排,可以很清楚的看到炫酷的360度翻轉舞台,往身後一看,是一片令人震撼的薄荷綠海洋。鍾晚櫻只掃了一眼,怕不小心撞上鍾茶茶。

  她右邊的位置一直空著,等到八點人才過來,鴨舌帽口罩墨鏡全帶著,鍾晚櫻還在想這是不是哪個明星來捧場了?不過她沒有機會多看,因為紀明昭一直在跟她說話。

  八點過五分,全場燈光一暗,然後聚光燈照至台前,大家集體沉默了片刻,然後爆發出雷鳴般的呼喊聲,「傅光延!傅光延!」那聲音真是震耳欲聾。

  「當年只和你看了半場演唱會,今日終於可以帶你來看全場了。」

  紀明昭的聲音在安靜的間歇響起,鍾晚櫻一時無話。

  傅光延連跳帶唱不停歇地來了四首歌,才開始今天的開場白,短短一席話後,又繼續唱跳。

  其實鍾晚櫻並不太了解傅光延,不過好在有鍾茶茶這個死忠粉孜孜不倦的安利,每次發新歌必發朋友圈,號召大家一起聽,所以對他的歌倒還算熟悉,而且平心而論,傅光延絕對是稱得上優質偶像的,又唱又跳,氣息還這麼穩。

  等到傅光延中場發粉絲福利,抽粉絲上台慶生的時候,鍾晚櫻後知後覺地發現,右邊座位的人不見了,與此同時,她聽到傅光延在台上說,「另外,今天也請到了我的好朋友跟我一起來切生日蛋糕,讓我們一起有請,季天澤!」

  鍾晚櫻一愣,之前鍾茶茶說,傅光延和季天澤是好基友她還沒放在心上,原來是真的。

  最要命的是,她看到上台的季天澤穿著打扮很是眼熟,明明就是剛剛坐在她右邊的人。

  那他豈不是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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