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吃蜂蜜蛋糕嗎


  兩人沿著二中的單行道一路慢走散步,學校被高高的護欄圍住,往裡看,還隱約能看到操場上穿著運動衫跑圈的體育生,許是因為要晚自習了,籃球場和足球場都沒有人,空空蕩蕩。

  鍾晚櫻挽著季天澤,突然歪頭問他,「你會打籃球嗎?或者是…踢足球?」

  季天澤拍了拍她的頭,「這還用問,當然會了。」

  他指向前頭的體育館,「但是我讀書那會兒最喜歡的是羽毛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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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羽毛球?」鍾晚櫻想起星水別墅房間裡放置的羽毛球拍,心下瞭然,「我也喜歡羽毛球。」

  她彎了彎嘴角。

  「是嗎?」季天澤微微挑眉,「那這樣,我待會兒帶你去買一副球拍,不過我們家陽台打球還是小了點……而且球很容易飛出去。」季天澤認真想了想,「其實我們那別墅區是有羽毛球館的,只不過我沒去過,那先買個球拍,過兩天我們就去切磋切磋?」

  鍾晚櫻毫不示弱,「好啊,我還怕你不成?先說好了,輸了可是有懲罰的。」

  季天澤笑得別有深意,「那我……可要好好考慮怎麼懲罰你了,還有哪些地方沒做過……陽台?廚房?還是你更喜歡健身房?」

  鍾晚櫻一開始還沒聽懂,等到回過味來,臉突然爆紅,「流氓!」

  她瞪了季天澤一眼,雙手插兜往前走去。

  季天澤的笑意擴大,看著鍾晚櫻的背影,好一會兒才大跨步上前,攬住她一起往前走。

  兩人剛走到拐彎處時,對街突然傳來一聲「轟隆」巨響。

  鍾晚櫻毫無防備,嚇得心臟差點停頓。

  季天澤也被嚇了一下。

  「怎麼了?」她四處張望著問道,一瞬間腦子裡轉過很多個念頭,她小聲問,「不是出車禍了吧。」

  季天澤也在四處看,過了一會兒,突然悶笑起來。

  「你笑什麼?」

  季天澤實在忍不住,笑的聲音更大了,他指著對面地下一個東西,「笑死我了,小櫻仙女……噗,我不行了,一個搖爆米花的能把你嚇成這樣,還車禍……你們仙界都這麼不經嚇啊。」

  季天澤笑得靠在鍾晚櫻肩上一抽一抽,鍾晚櫻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一個老爺爺正在手搖一個鐵鍋,就是小時候搖人參米那種看到會掩耳繞路的東西,沒想到都這麼大年紀了,還會被嚇到。

  她面上一紅,真是太糗了……

  鍾晚櫻一臉嫌棄地把季天澤的頭推開,「什麼爆米花,明明是人參米。」

  季天澤稍稍收斂,不敢再大笑,省得招罵,「不都差不多麼,小時候常吃,」

  鍾晚櫻不甘示弱,「我念小學的時候,學校門口有個老爺爺還做人參果,你知道人參果是什麼嗎,就是……泡泡米果,那種長長的。」

  鍾晚櫻邊說還邊比劃,怕季天澤聽不懂自己在說什麼。

  「那個爺爺人特別好,如果你自己帶米過去,他就免費給你做,看那種長條米果從裡邊出來特別好玩。」

  「要不要買一點?」見她說得起勁,季天澤指著對面問她。

  鍾晚櫻搖頭,「剛吃撐了,那個涼了又不好吃,下次想吃了再買吧。」

  -

  兩人從二中一路走去了體育用品店,買了羽毛球拍,還逛到了沿江風光帶看夜景,回家的時候已經很晚了。

  鍾晚櫻明天還要出警民在線的採訪,所以強烈拒絕了季天澤要做床上運動的要求。

  路過沙發的時候,她瞥到一個熟悉的書封。

  她走過去拿起那本書,黑色城門做底的背景上,用黃草書法體寫了五個字,天子守國門,手撫上去,還能摸到微微凸起。

  書已經不算太新了。

  因為這本書只印刷過一次,後來出版社跟她聊加印的時候,她正處於低落期,沒有多加理會。

  見她在看這本書,季天澤走過來,略帶調侃地跟她說,「你知道嗎,有個公司找我拍戲,連劇本都沒有,就給了我這本書,合著連劇本都沒有他們就想找主演了。」

  「你看了嗎。」

  季天澤點了點頭,「閒著無聊看了會兒。」

  「不好看?」

  「那倒不是,作為小說而言,還可以,聽說也是個大ip,改編得當的話,應該還不錯。」季天澤客觀評價道。

  鍾晚櫻若無其事地翻著書頁,問了句,「那你打算接嗎?」

  季天澤聳肩,拖沓著走到沙發邊坐下,聲音懶懶,「再說,我先看完再考慮,這之後再讓周騰評估吧,如果班底不錯倒是可以接一接,小螢屏對穩固和提升人氣有幫助,今年拿過來的電影本子都不怎麼樣,至少沒有一部能超過《長夜》。」

  鍾晚櫻沒再接話,牆壁上的兔耳掛鍾滴滴答答地走著,她抬頭看時,秒針正歸至12,正好零點。

  「不早了,我先去洗澡。」

  季天澤點點頭,「去吧,我還看會兒書。」

  鍾晚櫻洗完澡後,還從樓梯口探出頭往下看了眼,季天澤仍半躺在沙發上,偶爾翻動書頁,暖黃的落地燈光打在他身上,有種別樣的溫柔-

  這幾日季天澤常和鍾晚櫻一起出門,有時候回來得比鍾晚櫻要早,有時候又忙至深夜。

  那本《天子守國門》有時被他放在床頭,有時放在沙發,鍾晚櫻看到了很多次,卻都沒有再翻開。

  季天澤所說的「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鍾晚櫻也很快知道是什麼情況了。

  某天打開微博時,熱門的娛樂頭條就正在報導鄒導潛規則新人女演員事件,還不止一個,有三個姑娘出來指控他,其中一個今年才十七歲。

  鍾晚櫻看得有些發冷。

  其實做社會新聞民生新聞,也常會碰到一些禽獸不如的當事人,明星為名為利為色,普通人為情為財,世間大多醜惡,不過都是都由此而生。

  這些事她看得不少,可裴沛與鄒導都離季天澤那麼近,這是第一次,那些醜惡真實發生在離她不遠的地方。

  鍾晚櫻還記得季天澤說起這些事時的風輕雲淡,想必身處圈中,這種事他是真的見多了。

  回到家時,鍾晚櫻跟季天澤提起這件事,季天澤拿了瓶冰水,擰開喝了一半才說話,他的聲音里聽不出情緒。

  「他這種人,圈子裡多得很,想想看,他還不過只是個執行導演而已。」

  季天澤打開電視,「其實很多時候,這些事都是願打願挨,那些小姑娘碰到了娛樂圈紙醉金迷的邊緣,難免生出再進一步的想法,可是大多時候,再進一步就等於沉淪和迷失。」

  他從煙盒裡抽了根煙出來,動作稍稍一頓,問鍾晚櫻,「我能在家抽嗎。」

  鍾晚櫻輕輕點頭。

  季天澤最近已經很少抽菸了,尤其是在家,不過他的菸癮本來也不是很大,有時一包煙揣兜里揣一天也沒少一根。

  得到鍾晚櫻許可,季天澤才燃起打火機點菸,猩紅火光明滅,煙霧散開。

  他吹煙圈的動作很漂亮。

  「我記得自己第一次當男主演的時候,劇組裡有個小姑娘,演的是女四號,人很水靈,比較漂亮,年紀也小,好像比我還小兩歲,當時那導演在片場就表現得挺明顯的,對她有意思。可是那導演都五十多的人,離了兩次婚,孩子都三個了。我實在看不下去,跟那女生說,讓她配合我,我可以幫她。」

  說到這兒,季天澤似是沒什麼心情再抽,按滅了菸蒂。

  「然後呢?」鍾晚櫻輕聲問。

  季天澤嗤笑了聲,「你想幫人家,也要人家肯領情。」

  「一開始她假裝我女朋友,那導演也就沒敢怎麼樣,可快殺青的時候,我看到那女生從導演房裡出來,眼睛都腫了,當時特生氣,心想著真他媽禽獸不如,以為是導演強迫她了,所以衝進去打了人一頓。」

  說到這,季天澤輕哂,「可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麼嗎,原來人家是自願爬床的,眼睛腫了那是人家玩兒太嗨了,我幫她還是擋了她路。」

  「那……她現在呢?」

  「現在?我再也沒見過那女生了,在娛樂圈裡,這樣的人成千上萬,從投資方、導演睡到燈光師睡到場記,她們難道真的以為爬爬床就能成功嗎,其實也未必吧,可就算知道,這樣的人永遠不會少,前赴後繼的趕上來……出頭的也不過一兩個。」

  「我拍戲睡賓館的時候,幾乎從不出門,有什麼需要就讓小白他們過來,你知道為什麼嗎?」

  季天澤自問自答著,「因為我不想一出門就看到一個人今天從這兒出來,明天從那兒出來。還有很多有家有室的,拍一部戲就勾搭一個人,還美名其曰什麼劇組夫妻,真的挺噁心的。」

  說完之後,季天澤變得很沉默。

  不知道為什麼,鍾晚櫻竟然有點兒心疼。

  她知道,季天澤其實是一個很善良的人,可他的善良沒有辦法拯救迷失在這個圈子裡的那些人。

  從一開始的憤怒震□□成現在的冷眼旁觀,這期間的心路歷程他人無從知曉。

  她想開口安慰些什麼,最後卻只說了一句,「吃蜂蜜蛋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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