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如果不是擔心會把和尚弟弟嚇跑,陳知予一定會當場擰掉王三水的頭。
倒不是覺得丟人,而是擔心會打草驚蛇。
萬一和尚弟弟發現了她現在正對他圖謀不軌怎麼辦?剩下的一百五十萬還怎麼掙?
咬了咬牙,她故作淡定地合上了筆記本,鎮定從容:「我就隨便寫寫。」
說話時,她的眼睛雖然一直盯著王三水,但卻一直在用餘光打量著季疏白。
「小和尚」的耳朵,紅得像是要滴血。
這就害羞了?
也太清純了吧?
陳知予的內心忽然冒出來了一股深深的負罪感,感覺自己像是個陰險腹黑的惡霸,正在籌謀著該如何欺騙不諳世事的小白花。
王三水絲毫沒看出來老闆娘是在假裝淡定,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她不堪一擊的謊言:「隨便寫寫?您這字體都能去參賽了,還隨便寫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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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知予:「……」
王三水:「說吧,到底是哪個男人這麼讓你牽腸掛肚?」
不喜歡打聽老闆娘八卦的原創歌手,不是好服務員。
司馬昭之心徹底被揭露,陳知予殺了王三水的心都有了,但是她根本顧不上去跟王三水計較,忙不迭看向了季疏白,不得不跟他解釋:「你別多想,我就是覺得你的名字好看。」
只是因為好看?
沒有、想起來什麼?
季疏白抿了抿唇,別開了自己的目光,神色一如既往的清冷淡漠,無悲無喜地回了個:「嗯。」
陳知予的喉嚨一噎,再也說不出來第二句話了。
不知道為什麼,看著他這副不食人間煙火的清冷樣,她莫名覺得自己是個始亂終棄的渣女,好像之前幹過什麼對不起他的事,才把他逼成了這幅看破紅塵的樣子。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剛才好像看到「小和尚」的眸光忽然暗淡了一瞬,就在她說完「覺得你名字好看」的那一刻。
氣氛忽然有那麼一點點的微妙,陳知予總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麼才對,但是欲言又止了好幾次,卻什麼都沒說出來。
最後,季疏白走了,頭也不回地朝著隔壁酒吧走了過去。
望著和尚弟弟漸行漸遠的修長背影,陳知予無奈地長嘆了口氣。
這個弟弟,不好搞啊。
三百萬的生意,果然不好做。
就在她為了剩下的一百五十萬發愁的時候,王三水忽然問了句:「他就是季疏白?」
陳知予沉默著點了點頭。
王三水:「你倆很熟麼?」
陳知予搖頭:「不熟,一點也不熟。」
王三水深表懷疑:「我怎麼覺得你好像渣過他?」
「……」
巧了,我也這麼覺得。
陳知予再次嘆了口氣:「我真的跟他不熟!」
王三水:「那為什麼人家看你的眼神幽幽怨怨的?」
陳知予一愣:「有麼?我怎麼沒看出來?」
他那眼神是幽怨?不應該是清心寡欲麼?
王三水斬釘截鐵:「絕對有,你信我,我比你了解男人。」
陳知予:「……」
我竟然無言以對。
王三水又撓了撓頭:「總覺得在哪見過他。」忽然靈光乍現,「他不就是貴婦給的照片上的人麼?」
陳知予:「嗯。」
王三水:「你倆怎麼認識的?」
陳知予:「我不是說過了麼,他經常來咱們酒吧。」
「他只在你值班的時候來,看你的眼神又帶著幽怨。」小王明察秋毫,當即下了定論,「承認吧渣女,你就是渣過人家,並且渣完就把人家忘了!」
陳知予:「……」
雖然你在胡說八道,但我竟然找不出一絲破綻?
小王的推理過於完美,陳知予不由自主地陷入了沉思:我真的渣過他麼?
然後她陷入了回憶,開始仔細回想自己過往的二十八年的人生,最終確定,她真的不認識這個「小和尚」,一點點印象都沒有。
而且她就算是渣過人,也不至於去渣一個比自己小四歲的弟弟吧?
隨後陳知予斬釘截鐵地保證:「我之前真的不認識他,現在也是一點都不熟。」
小王依舊深表懷疑:「那他為什麼只在你值班的時候來?」
「我怎麼知道?」陳知予心累不已,乾脆直接換了話題:「你來找我幹嘛?」
小王:「問問你吃飯不吃,吃的話我去把中午剩下的菜炒一下。」
「吃。」
「那我去做飯。」小王轉身就走,然而就在這時,陳知予忽然想到了什麼,趕忙追問「你今年二十四了是吧?」
小王停下了腳步:「是啊,怎麼了?」他的雙眼忽然一亮,「本命年有雙倍獎金麼?」
陳知予毫不留情:「你想得美。」
小王:「……」
陳知予沒跟他廢話:「如果,我說如果啊,忽然有一天,有個比你大的女人想要追你,她該怎麼做你才會心動。」
小王不假思索:「怎麼做我都不會心動,性別不達標。」
「……」
對不起,是我不嚴謹了。
陳知予只好修改了一下條件:「如果換成一個比你大的男人呢?」
小王:「給我五百萬,別說心動了,讓我動哪我動哪。」
陳知予:「……」
好他媽的現實。
小王:「還有別的問題嗎?」
陳知予搖頭。
小王轉身就走,乾脆利落。
陳知予再次長嘆了一口氣,將目光投向了隔壁酒吧。
勝柏酒吧的生意不錯,是這條街上除了南橋之外存在年限最長的酒吧——一年零十一個月,即將打破兩年必倒閉的魔咒。
勝柏的位置雖然和南橋不相上下,但是隔壁老闆有錢,是個不愁衣食的富二代,營銷推廣做得相當不錯,各大媒體平台投放GG,還和好幾位粉絲量破百萬的短視頻博主有合作,現在已經成功晉升為了東輔市著名的網紅酒吧。
對比隔壁的熱鬧非凡,空無一人的南橋實在是過於冷清,甚至透露出了幾分淒涼。
勝柏門口也擺著幾張桌子,屋內外皆座無虛席。
沒過多久,陳知予就在燈紅酒綠與重重人影中看到了季疏白的身影。
勝柏的裝修有點夜店風,金屬與朋克氣息濃重,一派混亂人間的畫面。
在這副狂野又混亂的背景中,季疏白像極了無意間墜落凡塵的謫仙,絲毫不沾染凡塵俗氣。
也只有正兒八經的豪門少爺,才會有這種骨子裡透出的優雅與高貴。
只可惜現在家道中落了,大少爺成了端盤子送酒的服務員。
不過,貴氣仍在。
短短几分鐘的時間內,已經有好幾位女顧客問季疏白要聯繫方式了,並且還全都是膚白貌美的女人。
但是季疏白無一例外地全部拒絕了。
陳知予將這一切全部看在了眼中,不禁在內心感慨:果然是個不近女色的小和尚。
沒過多久,小王來喊她吃飯,她這才收回了目光,回了酒吧。
吃完飯,小王繼續直播唱歌,陳知予沒再出去,坐到了落地窗前的那個位置上,聯繫了幾個營銷公司。這幾個公司都是她早就相中的,但一直沒錢,所以無法著手落實,現在終於有錢了,可以開啟新的事業版圖了。
和營銷公司的業務員訂好了見面時間後,她又去了趟倉庫,清點了一下為數不多的庫存。
九點多的時候,紅啵啵回來了,陳知予還沒走,她有些意外:「你今天不是去給熊孩子上鋼琴課了麼?」
她口中的熊孩子是陳知予的學生,今年七歲。
陳知予也和其他三人一樣,有兼職,並且身負數職,一三五晚上去給一個有錢人家的小少爺上鋼琴課,周二周四去給另外一家的小千金上國畫課,周六周日晚上來酒吧值班,白天要是不忙,還會接點翻譯的工作,不過都是些筆譯的零活,可以在家辦公,一篇一結帳那種。
那位有錢人家的小少爺特別調皮,就沒有一節課是好好上的,調皮搗蛋一把好手,每節課都在挑戰陳知予的底線,甚至讓她產生了一輩子都不生孩子的想法——萬一生出來一個同款熊孩子,她一定會死於心力交瘁。
想起來這小孩陳知予就就疼,嘆了口氣,回道:「他今天去上馬術課了,暫停一節課。」
馬術也是有錢人家的公子小姐常見的興趣愛好之一。
七歲正是學騎馬的好年紀。
提起「馬術」,陳知予的語氣十分平淡,紅啵啵和王三水對視了一眼,默契地換了話題。
王三水懷抱吉他:「我給你倆唱一首新歌吧!」
紅啵啵:「好呀好呀!」
陳知予也挺捧場:「唱吧。」
王三水立即對著話筒開啟了深情演唱。
在場唯二的觀眾都很賞臉,專心致志地欣賞小王同學的表演。
小王的新歌還是首情歌,曲風和之前創作的歌曲一樣,帶著淡淡的傷感。
受過情傷的人,創作出的歌曲,多少都會帶著點傷感。
陳知予邊聽邊跑神,倒不是因為歌曲,而是因為「小和尚」,她在想,一會兒該怎麼自然而然地和「小和尚」搭訕。
小王同學的演唱都已經結束了,她依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直到小紅喊了她的名字,她才回神。
不確定「小和尚」幾點下班,陳知予只好等待,坐在窗戶口,一邊在心裡策劃等會兒的搭訕步驟,一邊觀察隔壁酒吧的動態。
凌晨十二點半,季疏白的身影出現在了陳知予的視線中,看他是在朝著街尾走,陳知予確定了,他下班了,立即從凳子上站了起來,匆匆跟小王小紅打了個招呼就走。
她離開酒吧後,小紅奇怪地問小王:「她今天怎麼了?」
小王沉思片刻,結合今天的種種跡象,給出答案:「大概率是,思春了。」
小紅:「???」
陳知予走出酒吧的時候,季疏白已經走到了街口,不過她也沒急著去追他,不慌不忙地走到了自己停在路邊的麵包車前,開門上車,掛檔踩油門,徐徐地朝著沿著人行道朝前走的「小和尚」開了過去。
開車之前,她還特意打開了副駕駛那一側的車窗。
即將開到季疏白身邊的時候,她緩緩降低了車速,故作驚訝地看向了窗外的俊美少年:「這麼巧?下班了麼?」
好在五菱榮光的車身比較高,不然她根本看不到季疏白的臉。
季疏白腳步一頓,扭臉看向了副駕駛的車窗,微微蹙起了眉頭,薄唇緊緊地抿著,眼神中透露出了些許不安。
陳知予從他的眼神中,讀出了戒備之情,小心翼翼的樣子像極了手無縛雞之力的黃花大姑娘。
那一刻她覺得自己像極了調戲小媳婦的臭流氓。
心頭再一次地升起了一股想要把王三水腦袋擰下來的衝動。
咬了咬牙,她情真意切地解釋:「我對你真的沒有非分之想,我寫你的名字,只是因為那三個字好看而已,不是因為覬覦你,你別多想。」
季疏白眸光一凝,下一秒便收回了自己的目光,淡淡啟唇,言簡意賅:「我知道。」
可是你好像比剛才更不高興了。
看著和尚弟弟稜角分明、如冰雕般清冷的側顏,陳知予的內心相當惆悵。
是因為自己的話誠意不夠麼?所以讓和尚弟弟的戒心更重了?
為了讓他放下戒心,不把自己當流氓,她又補充了一句:「你放心吧,我只把你當弟弟。」
季疏白攥緊了雙拳,神色更冷了幾分,語氣中帶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離:「素不相識,你不用跟我解釋那麼多。」
「……」
素不相識?
小伙子你是不是太無情了?
人生頭一遭,她被一個清心寡欲的「小和尚」不屑一顧了兩次,自尊心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暴擊。
人都有好勝心,陳知予的好勝心瞬間就被這句「素不相識」激發了。
錢不錢的已經無所謂了,貴婦就算不給餘款她也要跟這個姓季的剛到底——
三個月內,拿不下你這個臭和尚,老娘跟你姓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