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到家的時候已經凌晨一點多了,陳知予洗漱完就去睡覺,就在即將進入夢鄉的時候忽然想到了什麼,猛然睜開了眼睛,懊惱不已為什麼剛才沒有問季疏白要聯繫方式?這才是最重要的一個任務,她怎麼就給忘了呢?
長嘆了口氣,她把這件事牢記在了心中,下次再「偶遇」的時候,一定要問「小和尚」要電話。
但是「偶遇」的時間又不能太密集,不然顯得太刻意,容易被和尚弟弟懷疑,要過幾天再「偶遇」才行。
時間匆匆而過,轉眼到了周四。
她和一家營銷公司的業務員約了今天十點在他們公司見面,另外兩家分別約在了下午兩點和四點。
貨比三家,才能得出最佳的選項。
酒吧的受眾大多是年輕人,所以打GG的途徑離不開新媒體,第一家業務員給陳知予提出的營銷方案是短視頻推廣,多位知名博主同時打GG,價位在十萬左右。
第二家在短視頻營銷的基礎上又加了一個打造特色酒吧文化的服務,也就是定製酒吧logo,並設計製作印有logo的特色餐具和一些贈送給顧客的周邊產品,比如手機殼、鑰匙鏈,手提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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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家的價位在十五萬左右。
第三家和第二家給出的方案差不多,但是在開始聊方案之前,業務員先詢問了陳知予幾個問題,都是很簡單的問題,比如說酒吧調酒師經驗是否豐富?酒吧的環境氛圍如何?酒吧的員工如何?
陳知予明白,這幾個問題的核心都是:酒吧自身條件怎麼樣?
如果酒吧自身條件不行,再營銷也不管用。
對於一間酒吧來說,最重要的是調酒師和裝修環境,調酒師決定了酒類產品的質量,環境和氛圍決定了是否能吸引到顧客,如果這兩項不達標,再厲害的營銷也只是曇花一現。
陳知予也清楚打鐵還須自身硬的道理,不過對於這兩點,她還是比較自信的,尤其是對於加菲貓的調酒技術。
放眼整個東輔,加菲貓絕對算是數一數二的調酒師,不論是對於經典酒品的製作還是新產品的創新,他都是手到擒來。
在過去的幾年中,還曾有不少酒吧老闆來挖牆腳,但是無論出多高的報酬加菲貓一概拒絕、絲毫不心動,有時陳知予都會覺得他留在南橋實在是屈才了。
在回答完業務員的問題後,陳知予還特意補充了一條:「我們酒吧還有個原創歌手,也算是特色吧?」
雖然小王現在沒什麼名氣,但在陳知予和紅啵啵以及加菲貓眼中,小王就是站在樂壇之顛的歌神,遲早會被大眾認可,不然他年少時隨手寫得那幾首歌也不會在短短几年年紅遍大江南北,只不過是運氣不好,遇到了渣男而已。
業務員聽後立即露出了讚賞的表情:「非常有特色,可以單獨錄一條視頻做推廣!」
就沖這一句話,陳知予毫不猶豫地選擇了第三家,即便它比第二家還要貴出十萬塊錢。
簽署了定金合同後,陳知予交了兩萬塊錢定金,一個星期後她會收到詳細的營銷方案以及周邊產品的設計圖,滿意得話再交餘款。
離開第三家營銷公司的時候已經快六點了,七點鐘她還要去給一位富家小千金上國畫課,於是又馬不停蹄地開著車往東海灣別墅區趕,路上有點堵車,萬幸還是在六點五十的時候抵達了僱主家門口。
這位小千金的國畫課還剩下一個月的課時,另外那位熊孩子的鋼琴課也差不多,上完這一個月後,陳知予就不打算繼續任教了,其他的兼職也會停掉,準備專心致志地搞酒吧事業。
十年前家中破產後,南橋成了她和哥哥主要的經濟來源,後來也成為了他們兄妹倆和另外三人的家。那時他們五個人,每一個人都正在經歷著一場狂風暴雨,而南橋卻如日中天熱鬧輝煌,替他們扛下了不少風雨。
南橋對於他們來說有著非同一般的意義,對於陳知予更是如此,在她心中,南橋是哥哥的象徵,它代替著哥哥陪伴著她。
如果把哥哥比做神明,南橋就是他留在人世間的廟宇,所以她一定要傾盡全力去守護南橋,還要讓它重回巔峰。
給小千金上完國畫課已經九點了,平時陳知予下課後會直接回家,但是今天卻一改往日習慣,開著車去了酒吧,打算與和尚弟弟來一場「偶遇」。
今日任務就是要到聯繫方式。
今天輪到紅啵啵值班。
南橋今晚的生意比平時好點,有那麼零零散散的兩三桌客人,陳知予推開酒吧大門的時候,紅啵啵正在給其中一桌客人上啤酒,看到陳知予後,她相當驚訝:「你怎麼來了?」
陳知予面不改色:「回家也是閒著,就想過來看看。」說著話,她朝著酒吧西側走了過去,在某張沙發卡座上坐了下來,這個位置旁邊也有扇落地窗,剛好可以近距離觀察隔壁酒吧的動向。
紅啵啵一臉狐疑地盯著她。
陳知予坐下後,第一件事就是朝隔壁看,在燈紅酒綠中尋找季疏白的身影。
這幅畫面,在紅啵啵看來完全可以用四個字形容:望眼欲穿。緊接著她忽然回想起了小王前幾天跟她說得事情:老闆娘相中了隔壁的服務員,正在思春中。
看來小王說得果然是真的,老闆娘看上了隔壁的小白臉!
不行,絕對不行,這小白臉來路不明,並且行蹤詭異,只在老闆娘值班的時候來,一定是對她圖謀不軌,必須將這段孽緣扼殺在搖籃里!
下定決心後,紅啵啵氣勢洶洶地朝她走了過去,坐在了陳知予的對面,質問:「你看什麼呢?」
陳知予的注意力全在隔壁,被忽然冒出來的小紅嚇了一跳,猛然回頭:「你是想嚇死我吧?」
紅啵啵:「心裡有鬼的人才會被嚇到呢!」
陳知予:「……」
紅啵啵沒再廢話,開門見山:「我聽小王說你看上隔壁的小白臉了?」
陳知予再次生出了想把王三水的腦袋擰下來的念頭,又氣又無奈地回:「他胡說八道。」
紅啵啵不信:「那你一直朝隔壁看什麼看呀?」
陳知予不能說實話,畢竟簽了保密協議,只好回道:「我看他們家生意挺好,暗中觀察一下他們是怎麼做生意的。」
紅啵啵:「你放屁!」
「……」
陳知予嘆了口氣:「好吧我跟你說實話,我是想挖隔壁的牆角。」
紅啵啵一驚,難以置信到了極點:「你要招新人?」剩下半句話她都沒好意思說出口:咱們酒吧什麼情況你心裡不清楚麼?還招新人?人家新人招你惹你了?
陳知予面不改色地解釋道:「我今天去找了家營銷公司,談得不錯,下個星期就會出具體方案,到時候生意肯定會好起來,咱們四個人絕對不夠。」她又補充了一句,「等加菲貓和王三水回來之後你通知他們一下。」
實際情況是,如果不是為了三百萬,她死都不會再招第五個人,但既然決定了要將和尚弟弟招過來,還是提前通知一下他們三個比較好。
紅啵啵以為這次的營銷又是像之前一樣的那種個人自媒體帳號,不由有些反對:「你又浪費錢,這種GG一點用都沒有。」
陳知予語氣堅定:「這次一定有用。」
她也不是盲目自信,而是通過實際情況預估出來的結果——之前的推廣都不成體系,也沒有規模,效果不好也在預料之中,但這回的情況不一樣,有系統化的方案和專業的團隊,怎麼著也會有點水花出現。
更何況,一分價錢一分貨呢,二十五萬的營銷和兩千五的營銷肯定不一樣,但她不能跟紅啵啵說實話,因為沒辦法解釋錢是從哪來的。
最後她又提醒道:「別忘了把這事兒也跟他們倆說說,一個星期後人家會派人來拍視頻,還會給王三水獨自拍一段。」
紅啵啵眼神一亮:「真的麼?真的會給咱們三水單獨拍?」
陳知予笑著點頭:「當然是真的,不然我還不跟他們合作呢。」
紅啵啵突然感覺這啵營銷不虧了,花多少錢都不虧了:「行,等他們倆回來了我就跟他們說。」但是她並未忘記剛才的話題,又氣勢洶洶地質問,「所以你想招得新人不會是那個小白臉吧?」
陳知予不樂意了:「你幹嘛要一口一個小白臉叫人家呀?」
這個臭弟弟雖然有點冷漠,但本質上還是個好孩子,又單純又天真又善良又有骨氣,所以她感覺用「小白臉」稱呼他實在是不合適,聽起來怪刺耳的,不由自主地想去維護他。
紅啵啵冷笑:「呦,這就心疼了?」
陳知予:「不是心疼不心疼的事兒,是這孩子確實挺好的。」
紅啵啵不屑:「有多好?」
陳知予實話實說:「是我見過的最單純的男孩子。」
紅啵啵:「……」
我看是最婊里婊氣的男孩子吧?你這種臭直女就愛白蓮花!
必須要把這段孽緣扼殺搖籃里!
她當機立斷放下了狠話:「我不同意把他招過來,這個店裡有他沒我有我沒他!」說完,她起身就走,絲毫不給陳知予繼續狡辯的機會。
陳知予看著小紅快步離去的背影,惆悵不已地長嘆了口氣。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忽略了一個關鍵性問題:和尚弟弟同不同意來南橋是一回事兒,紅啵啵他們仨接受不接受新人又是一回事兒。
如果把南橋比做一張竹筏,最初這張竹筏上有五個人,後來哥哥走了,只剩下了他們四個人,六年來,他們四個人在風雨飄搖中攜手航行,現在忽然要加進來一個新人,難免會使他們產生排外情緒。
她忽然覺得自己要把季疏白招過來的計劃是錯誤的,最起碼應該提前跟他們三個商量。
南橋不只是她自己的,還是另外三人的。
就在她考慮著要不要暫時停止計劃的時候,視線中忽然出現了季疏白的身影。
今天他穿了一件黑色的衛衣,藍色牛仔褲,白色運動鞋,五官俊朗膚色冷白,身形修長挺拔,少年感十足,一從酒吧里走出來,就吸引了店外不少人的目光,
勝柏酒吧的門面也很大,雖然只有一層,但是面積寬闊,店外擺了十張桌子。
陳知予看到季疏白的時候,他剛從酒吧裡面走出來,正端著托盤去給坐在室外的某桌客人送餐點。
那桌一共四人,三女一男,其中一男一女是情侶,放在桌面上的兩隻手一隻十指緊扣,另外兩人單身。
三個女人背得包全是愛馬仕,男人手上帶著一塊勞力士。
看穿著打扮,這四人皆是非富即貴。
季疏白往桌上放酒杯的時候,其中一位單身女人問他要聯繫方式,季疏白直接拒絕了,然而下一秒,這女人竟然伸出手朝他的臉上摸了一把,並且絲毫沒有羞恥之心,摸完之後還笑嘻嘻地對著自己的同伴們說道:「皮膚還挺好。」
說著,她的手還在往下移,準備繼續去摸季疏白的腰。
另外三人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妥,全都在嬉皮笑臉地看熱鬧,就好像那女人剛才摸得不是一個人,而是一條狗。
季疏白面色鐵青,厭惡地推開了那個女人的手,眼神中泛出的寒意已經快結成霜了:「你想死是吧?」
語氣陰森,令人不寒而慄。
女人被他嚇到了,但很快就反應過來,這人不過是一個服務員,有什麼好怕的?眼神輕蔑地看著他,冷笑:「你這是什麼服務態度?信不信我去喊你們老闆過來?」
言外之意就是:你要是敢惹老娘不高興,老娘就讓你們老闆開了你。
坐在她對面的那個男人接道:「李姐摸你是給你面子,你別不識好歹。」
男人的女朋友接道:「你快跟李姐認個錯,這事兒就過去了,不然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有了朋友撐腰,被稱為「李姐」的人越發的趾高氣昂,靠著椅背,雙臂抱懷,一臉盛氣凌人,就好像被侵犯權益的人是她一樣,今天要是收不到道歉,她就跟他沒完。
剩下那名女人也跟著說道:「摸你是瞧得起你,你們當服務員的不就是為人服務的麼?」
換了其他人,一般會選擇忍辱負重,跟對方道歉,畢竟對方是他惹不起的人,搞不好還會丟了工作。
季疏白只是輕嘆了口氣,聽完這幾個人的廢話後,他的耐心徹底耗盡了,神色陰冷,輕輕啟唇:「是,總要禮尚往來。」話音還未落,他就抓住了那女人的腦後的長髮,毫不留情地將她的腦袋朝著桌面摁了過去。
女人的腦門和桌面碰撞的那一刻,發出了一聲沉重的悶響。
一聽就很疼。
剎那間三位女人的驚叫聲此起彼伏。
李姐被撞的兩眼昏黑,再次抬起頭的時候,被填充過的腦門上多出了一個深陷的大坑。
四人中唯一一的一位男士看自己的人被摁了,直接從凳子上站了起來,伸手指著季疏白,面色兇狠無比:「老子今天弄不死……」
砰!
他的話還沒說話,一個綠色的啤酒瓶就在他身前的桌面上炸開了花。
緊接著,一位女人的聲音傳來了過來:「你今天敢動他一下,老娘剁了你的手。」
眾人循聲望去,看到了一位身穿黑色皮衣的女人。女人身形高挑,黑髮紅唇,性感嫵媚至極,氣場也相當強大。
看到陳知予的那一刻,季疏白冰冷陰森的神色瞬間緩和了下來。
陳知予快步朝著季疏白走了過去,直接擋在了他身前,目光冷冷地掃視著面前的三女一男,紅唇輕啟:「仗勢欺人也要有個度吧?耍完流氓還要逼著人家道歉,你們還要臉麼?」
站起來的那個男人氣急敗壞,伸手指著正在痛哭流涕的李姐的腦門:「我們仗勢欺人?你看看他都把我們的人打成什麼樣了?」
說完,他又惡狠狠地看向了季疏白,然後,詫異地愣住了。
陳知予覺得和尚弟弟一點錯也沒有,無論男女,臭流氓就是該打:「你不欺負他他能打你?」說完,她也看了季疏白一眼。
此時此刻,和尚弟弟眉頭微蹙,薄唇緊緊地抿著,眼帘微垂,一雙好看的眼眸中流露著難掩的緊張與惶恐,像極了一隻受到了驚嚇的小白兔。
察覺到陳知予的目光後,季疏白輕抬眼眸,局促不安:「我、我不是故意的。」
這一刻,陳知予更加篤定了和尚弟弟打人沒有錯的想法。
這麼善良單純的弟弟,怎麼會有錯呢?
別說他是被欺負後打得人了,就算是無理取鬧打人,也沒有錯!
他就是沒有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