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程季恆深諳說得多錯得多的道理,凶神惡煞地宣布完「最後通牒」,直接掛了電話。

  季疏白盯著發著亮光的手機屏,緊緊蹙起了眉頭,長嘆了一口氣。

  陳知予清清楚楚地從這聲嘆息中聽出了深深的無奈與惆悵,事情已經很明了,她完全能夠猜出來發生了什麼:「又被室友投訴了?」

  季疏白無力地點了點頭,低聲回答:「嗯。」他再次嘆了口氣,神色中流露出了幾分窘迫,「房東要求我周日之前必須搬走。」

  「聽到他在電話里吼了。」陳知予沒好氣,逮著房東就是一頓罵:「什麼狗屁房東,還要找人扔租客東西?真把自己當黑//社會老大了?」

  季疏白淡淡啟唇:「他向來那麼沒皮沒臉。」

  陳知予不由一驚:和尚弟弟竟然罵人了?

  

  能讓這麼天真單純的「小和尚」罵人,看來這房東平時沒少壓榨租客,不是什麼好東西!

  想了想,她道:「別發愁了,明天把東西收拾一下,搬去我那兒住。」

  季疏白似乎不太明白這個「我那兒」是哪,遲疑地詢問:「是、住在南橋麼?」

  陳知予:「我家。」她又補充道,「剛好還有一間空房。」

  第一次朝和尚弟弟拋出橄欖枝的時候,她就向他許諾過,南橋包吃住,只不過當時她想的是讓他和加菲貓擠一間房——王三水有空間潔癖,自己的地盤決不允許外人入住,小紅又是個女孩子,所以她只好選擇委屈加菲貓——但是按照現在的情況來說,加菲貓並不接受「小和尚」加入南橋,所以這個計劃是行不通了,更何況還有個一點就炸的小紅。

  小紅恨不得直接拿著炮仗把季疏白轟走,怎麼可能同意他住進南橋?

  所以她只好把暫時和尚弟弟帶回家。

  季疏白愣了一下,繼而低下了頭,目光緊盯著放在膝蓋上的手背,雙手先攥成了拳,又鬆開,低聲道:「這樣、合適麼?」

  陳知予看了他一眼,發現他的耳朵紅了,半垂著的眼眸中還閃爍著緊張與不安。

  她有點無奈,又有點心累:「你不會還覺得我對你圖謀不軌吧?」

  雖然我現在確實是對你圖謀不軌,但是,邀請你去我家住的舉動絕對是出於好心!

  季疏白立即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你不要生氣!」

  「小和尚」臉都急紅了,看起來似乎真的很擔心她會生氣。

  其實陳知予並沒有生氣,但是和尚弟弟臉紅時的模樣特別的惹人憐愛,她不由自主地想去捉弄他,故意板起了臉,質問:「那你是什麼意思?」

  看她生氣了,季疏白更著急了,語速都加快了:「我是擔心他們會誤會,他們本來就不喜歡我,如果知道你把我帶回家了,他們還會生你的氣,你們還會因為我吵架。」

  話里話外還是那個意思:我不想讓你為了我為難。

  一如既往的天真善良,乖巧懂事。

  陳知予不忍繼續捉弄他,笑了一下,安撫道:「不告訴他們就行了。」

  季疏白猶豫了一下:「如果,他們發現了呢?」他看起來還是有點不放心,神色中盡顯擔憂,但很快又下定了決心,道,「如果他們發現了,你就把我趕走吧,只要我走了,你們就不會再吵架了。」

  陳知予:「你又胡思亂想什麼呢?他們發現了我也不會把你趕走,你就安心在我那兒住著吧。」她的語氣十分堅決。

  季疏白並未立即答應她,又猶豫了一會兒,才回答:「好,我相信你。」隨後,他又認真地詢問,「一個月的房租多少錢?」

  真是又單純又可愛,陳知予忍俊不禁:「不要錢,我不是說過嗎,南橋包吃住。」

  季疏白勾起了唇角,朝她和煦一笑:「多謝。」

  「應該的。」陳知予開始掛檔,一邊啟動汽車一邊說,「明天晚上我要去給熊孩子上鋼琴課,九點下課,你收拾好東西等著我,下課我就去接你。」

  季疏白:「好。」

  五菱榮光緩緩啟動,陳知予覺得車裡有點悶,於是打開了車窗,夜風徐徐灌入車內。

  她雙手握著方向盤,嫻熟地開車,即將開到路口的時候,前方紅燈還未變綠,她慢慢降低了車速,同時下意識地將左手搭在了窗框上,但很快就意識到鐵面無私季教練還在車上坐著呢,觸電了似的迅速將手收了回來,做賊心虛地朝旁邊看了一眼。

  果不其然,季教練一直盯著她呢,眼神鋒利,神色嚴肅。

  陳知予莫名有點慌,立即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也不說話,當做什麼都沒發生的樣子面不改色地看著前方的紅綠燈。

  最怕空氣忽然的安靜。

  車內氣氛莫名有點緊張。

  紅燈還不變綠,她越看越著急,就好像紅燈變綠之後這事兒就能翻篇了。

  季疏白忽然啟唇:「搭上去舒服麼?」

  他的語氣很輕,甚至可以用「輕描淡寫」這四個字來形容,但陳知予還是清清楚楚地從他這句話中體驗到了什麼叫做如坐針氈。

  上次有這種感覺,還是考科三的時候。

  這個臭小孩!

  陳知予又氣又憋屈——老娘都二十八了,還是你老闆娘,你真是一點面子都不給我留——可是她又不敢反抗。

  就好像是女妖精遇到了道行高深的和尚。

  高僧即便是一言不發,也不怒自威,渾身上下散發著浩然正氣,死死地震懾住了美艷女妖精。

  就一句話:正道的光,灑在了大地上。

  陳知予現在就是被震懾的一方。

  為了避免被臭和尚收拾,她開啟了頭腦風暴,最終,她決定揣著明白裝糊塗,擺出了一副茫然的表情:「搭什麼?」

  季疏白根本不吃她這一套,面不改色,語氣冷冷:「把手搭在窗框上舒服麼?」

  陳知予反駁:「我可沒搭。」語氣還特別的理直氣壯。

  季疏白:「……」

  還是那麼無賴。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壓著脾氣問:「那天晚上,回家的路上搭了麼?」

  陳知予知道他問得是哪天,心口一提,心虛的厲害:「沒、沒啊。」

  季疏白咬字輕慢:「是麼?」

  「……」

  不知為何,她莫名有種他好像什麼都知道的感覺。

  難不成這小子那天還跟著她回家了?

  不可能啊。

  一定是錯覺,是她現在太緊張了。

  陳知予定了定心神,信誓旦旦地回答:「我開車沒那習慣。」

  季疏白咬了咬牙,繼續發問:「沒有騙人?」

  陳知予:「我從來不騙人。」

  「……」

  又是從來不騙人。

  可你騙我倒是騙得輕車熟路。

  季疏白沒再說話,收回了自己目光,面無表情地看向窗外。

  紅燈終於變綠,陳知予不禁長舒了口氣,立即掛檔開車,不過她這次長記性了,為了避免再出現被當場抓包的情況,她直接把窗戶關上了,從根源上杜絕後患。

  關上窗戶後,她特意看了季疏白一眼,本想從季教練那裡獲取贊同或者表揚的目光,然而卻意外地捕捉到了他眼神中蘊藏的失落。

  他的雙眸一如既往的漆黑,卻失了明亮,眼底的星光暗淡了下來。

  陳知予從他的神色中讀出了一股深切的無奈感。

  又怎麼了?

  年紀輕輕,怎麼這麼多愁善感?是因為家裡面的事情嗎?但又感覺不像,對於家庭負債的情況,這小子一直挺堅強。

  難道是因為感情問題?

  身為過來人,陳知予決定安慰一下這個「小和尚」,一邊開車一邊開玩笑似的詢問:「你上學的時候就沒有遇到過心儀的女孩?」

  季疏白愣了一下,將目光轉向了她,回答:「遇到過。」

  果然是感情問題。

  和尚也過不了情關。

  陳知予在心裡嘆了口氣,繼續問道:「你同學?」

  季疏白:「不是。」

  陳知予:「朋友?」

  季疏白:「不是。」

  陳知予奇怪地問:「那你們倆是怎麼認識的?」

  季疏白沒有回答這個問題,目不轉睛地看著她,道:「她是個不折不扣的混蛋。」

  陳知予:「……」

  這故事,好像,有點,吸引人了。

  雖然有點不厚道,但她卻無法壓制內心的八卦欲,忍不住問了句:「她怎麼混蛋了?」

  季疏白:「從沒對我說過一句真話。」

  陳知予:「一直在欺騙你感情嗎?」

  季疏白:「嗯。」

  陳知予義憤填膺:「那確實混蛋,太可恨了!」話音剛落,她的鼻子忽然癢了起來,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噴嚏。

  打完噴嚏她還慶幸地想:幸好把窗戶關了,不然要被風吹感冒了。

  季疏白眸光淡淡,輕輕啟唇:「確實很可恨。」

  陳知予安慰道:「你才二十四,以後的路還長呢,天涯何處無芳草,幹嘛要在一棵歪脖樹上吊死?」

  季疏白沉默片刻,無奈一笑:「可我就是喜歡她那樣的混蛋。」頓了下語氣,他又補充,「喜歡了整整十年。」

  陳知予瞧了他一眼,心想:沒想到這「小和尚」還是個痴情種。

  怪不得不近女色呢,原來是心裡已經有人了。

  輕嘆了口氣,她難得認真了起來,勸慰道:「痴情不是錯,但也要看對方值不值得你為她痴情,如果她真的是個混蛋,那麼你再痴情她都不會領情,所以你沒必要在她身上繼續浪費時間。」

  她勸他早日放棄,不是為了能夠讓自己順利完成任務,而是發自內心的希望他早日解脫。

  季疏白望著她,道:「都已經浪費了十年的時間,也不怕再多浪費幾年。」

  陳知予沒想到這小子竟然這麼執著,詫異地看了他一眼:「你也不能破罐破摔啊。」

  季疏白面不改色,語氣篤定:「誰說我要摔她?我要把她帶回家,鎖起來,讓她一輩子都離不開我。」

  陳知予輕笑:「這麼自信?萬一人家不願意跟你回家呢?」

  季疏白淡淡地、狠狠地啟唇:「那我就把她綁回家,不管她願不願意。」

  陳知予:「……」

  和尚果然都不好惹,尤其是這種執念深的。

  也不知道哪位女妖精這麼倒霉,竟然惹了他。

  輕嘆了口氣,陳知予沒再繼續往下勸,專心致志地開車。

  十分鐘後,她將車開到了季疏白所住的小區門口,今天她沒有忘記自己的任務,車一停穩就問季疏白要了聯繫方式,成功加上和尚弟弟的微信好友。

  距離三百萬又近了一步。

  正在心裡慶幸著,季疏白忽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給了她八個字:「回家路上好好開車。」

  陳知予再次接收到了來自得道高僧的嚴厲警告,心裡罵了句「臭和尚」,臉上卻保持燦爛微笑:「放心吧,我開車向來安全第一。」說完又趕緊催促,「快走吧,回去收拾東西,早點睡覺,我明晚就來接你。」

  季疏白沒再多言,道別過後,解開了安全帶,開門下車,朝著小區大門走了過去。

  陳知予長舒一口氣,立即掛檔掉頭,迅速遠離鐵面無私季教練,哪曾想遇到的第一個信號燈就是紅燈。

  停車等燈的同時,她又下意識地將手搭在了窗框上,然而窗戶是關著的,擋住了她的胳膊肘,沒搭成。

  現在「小和尚」不在,她完全可以把窗戶打開,然後再把手搭上去。

  盯著開窗按鈕看了幾秒鐘,陳知予長嘆了口氣,放棄了開窗戶的想法。

  雖然季教練有點討人厭,但不得不承認,他是對的。

  這臭毛病確實要改。

  不過心裡還是有點不服氣:她竟然被一個臭弟弟教育了。

  越想越憋屈,她用力地打了下方向盤:「臭和尚就是愛管閒事!」

  ……

  到家的時候還不到十一點,陳知予洗漱完又躺在床上看了兩集電視劇才睡覺。

  白天她沒什麼事干,於是給家裡來了個大掃除,好迎接即將入住的和尚弟弟;晚上六點準時出門,去給熊孩子上鋼琴課。

  熊孩子一如既往的熊,差點把她的肺給氣炸,但又不能打不能罵,只能壓著脾氣耐心教導。

  下課後她的內心還是憋屈的,直到看到了「小和尚」,她的脾氣才順了一些。

  還是和尚弟弟乖巧懂事惹人愛。

  她出發前就給季疏白打了電話,開著車來接他的時候,他已經站在小區門口等著她了。

  月光皎皎,夜色柔美,季疏白的身姿修長挺拔,身上穿著的白襯衫乾淨整潔,紐扣依舊是一絲不苟地繫到了領口最上端,五官俊朗眸色清冷,膚色如玉般白皙,看起來既優雅又禁慾。

  還隔著很遠,陳知予就看到了他,目光不由自主地定格在了他的身上。

  不得不承認,這「小和尚」的姿色確實是出類拔萃,不說是傾國傾城,也可以說顛倒眾生,那位渣了他的倒霉女妖精多少是有點不知好歹了。

  季疏白的行李不多,只有一個26寸的白色行李箱。

  陳知予將車停到了他的面前,季疏白將行李箱放到了後備箱裡,然後開門上車。

  在他系安全帶的時候,陳知予問了句:「房東退你錢了麼?」

  季疏白一怔:「什麼錢?」

  陳知予:「租房押金啊,還有你這個月的房租。他提前把你趕出來了,押金和房租總要退了吧?」

  季疏白立即回道:「退了,全退了。」

  陳知予放心了,一邊掛檔一邊說:「還算他辦了件人事,他要是敢不退你錢,我就去砸他的門。」

  看著她一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俠義神色,季疏白沒忍住勾起了唇角。

  從這裡到陳知予住的那座小區並不算近,開車差不多需要二十分鐘的車程。

  那是一座中檔小區,裡面盤踞著的建築全是小高層,樓間距很寬敞,綠化也不錯。

  陳知予直接將車開進了地下車庫。

  坐電梯上樓的時候,她對季疏白介紹道:「這小區裡面一共有二十棟樓,每棟樓都是一梯兩戶,咱們住在六號樓,六樓,門牌號是601。」

  這房子是她爸給她買的,但是她爸比較迷信,所以當初買房子的時候要求樓號、樓層都必須帶有6這個數字。

  季疏白聞言輕輕點了點頭:「嗯。」

  陳知予又想到了什麼:「對了,樓下的門禁密碼是四個零。」說完,又從外套兜里掏出來了一把鑰匙,上面還掛著一個藍色小牌子,「家門鑰匙和小區門禁卡。」

  季疏白接過了她遞來的鑰匙,乖巧禮貌地說了句:「謝謝,我一定會好好保管。」

  陳知予:「弄丟了也沒關係,我再給你配一把。」

  季疏白:「不會弄丟的。」

  他的聲音不大,卻很有力度,像是在作保證。

  說話間,電梯到了6樓,伴隨著「叮」的一聲,電梯門緩緩向兩側開啟。

  601在東戶。

  陳知予用自己的鑰匙打開了家門,領著季疏白回了家。

  進門是一道玄關,左邊是開放式廚房和小餐廳,右手邊是鞋櫃;直著往裡走是客廳,沙發擺在右手邊,和鞋櫃同側;沙發對面是電視牆,電視牆左邊是次臥,右邊是主臥和衛生間。

  陳知予一直住在主臥,哥哥活著的時候住在次臥,後來哥哥離世,次臥就空了出來。

  她還給季疏白準備了拖鞋,換好鞋後,她領著他去了次臥。

  次臥面積不大,裡面僅擺著一張單人床,一個衣櫃,和一套實木桌椅。

  桌椅靠著窗戶擺放,桌面上放著一個大紙箱,裡面裝滿了白色的捲軸。

  陳知予平時沒事的時候會來這裡練習書法或者畫畫,這些捲軸全是她從中挑選出來的自認為比較滿意的組品。

  這紙箱本來放在地上,上午拖地的時候她嫌礙事,就搬到了桌子上,本想著等拖完地就把紙箱抱回她自己的屋子裡,結果拖完地就把這事忘了。

  現在抱走還來得及。

  「以後你就住這間房。」陳知予一邊說一邊朝著書桌走,迅速將紙箱從桌子上抱了起來,然而裡面裝得捲軸太多,還有好幾個是橫著架在箱子上的,本來就放得不怎麼穩,在她抱起箱子的那一刻,一副捲軸從箱子裡掉了出來,咕嚕嚕地滾到了季疏白的腳邊。

  捲軸並沒有繫上,邊滾邊展開,最終呈現在季疏白眼前的,是一副殘缺的丹青人像圖。

  之所以說是殘缺,是因為人像沒有臉,只有一個大概輪廓,不過還是可以看出來,畫中是一位清瘦的少年。

  少年沒有頭髮,腦袋光禿禿的,像極了一個小和尚。

  季疏白僵在了原地,呆愣愣地看著地上的畫卷。

  陳知予嘆了口氣,又把箱子放到了桌子上,正準備蹲下去撿畫卷的時候,忽然聽到季疏白問她:「他是誰?」

  他的聲音,微微有些發顫,但是陳知予並未注意到這點,實話實說:「忘了。」

  季疏白下意識地攥緊了垂在身體兩側的雙拳,不死心地問:「一點也想不起來了?」

  陳知予一邊撿東西一邊回:「我要是能想起來,早就把他的臉補全了。」

  「……」

  真是個混蛋。

  季疏白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連名字也忘了?」

  陳知予回:「我根本沒記住他叫什麼。」說完又感覺這話好像有點絕情,顯得自己太不是東西,她又立即補充了句,「他的名字特別複雜,沒有一個字是我認識的。」

  季疏白:「……」

  嗯,睜眼說瞎話的本事越來越高了。

  陳知予倒是臉不紅心不跳,撿起捲軸後並未立即將其捲起,而是將畫像舉到了眼前,長長地看了一眼,又嘆了口氣:「我現在連他是不是還活著都不知道。」

  季疏白呼吸一窒,立即追問:「你想讓他活著麼?」

  「廢話,我當然想。」陳知予被這個問題弄得有點生氣,甚至都忘了自己還有三百萬的任務在身,沒好氣地回道:「他可是我老頭,要死了我不就守寡了麼?」

  季疏白並未感到欣慰,神色反而更沉了幾分,面無表情地盯著她:「既然他是你的男人,為什麼你連他長什麼樣都沒記住?」

  陳知予:「……」

  小伙子你這個問題十分刁鑽啊,搞得我好像是個沒心沒肺的渣女。

  為了挽回自己在和尚弟弟面前的形象,她立即認真地解釋了一句:「其實我和他只見過一面,還是在晚上,光線不好,我沒看清他的臉,再加上他長得沒什麼特點,平平無奇,所我沒記住他長什麼樣。」

  季疏白:「……」

  行、行、行。

  為了不把自己氣死,他不得不拼命使自己保持冷靜,退而求其次:「你總記得,你們是怎麼認識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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