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章


  對於這種投票結果,陳知予相當滿意,還有點激動,但卻表現的十分淡定:「行,我現在就下樓喊他,等人員到齊後,咱們就開會。」為了避免這三人趁她不在的時候又吵起來,她還在臨走前特意叮囑了一句,「從現在起,誰都不能說話,你們可以趁我不在的時候好好想想一會兒的發言內容,我是已經了解了情況,但是小季還不太了解情況,誰能說服他,誰就贏了。」

  說完,她又用目光挨個掃視了三個人一遍,確定他們仨不會再吵起來之後,她才轉身下樓。

  季疏白一直在耐心地坐在樓下等著她。

  他這次依舊坐在東側靠窗的那個位置上。

  落地窗寬闊明亮,窗外是靜謐的街道和梧桐,在這幅優美的背景襯托下,坐在窗前的他像極了一位神仙,清冷又高貴,不沾一絲世俗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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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知予記得,之前他每次來酒吧,都會坐在這個位置,點上一杯簡簡單單地檸檬水,就再無別的要求,安安靜靜地坐著,一直坐到酒吧打烊。

  陳知予走到了他面前:「你好像很喜歡這個位置。」

  季疏白抬眸看著她:「是麼?」

  陳知予:「是的,你每次來都坐在這裡。」

  或許是吧。

  但是季疏白並沒有很深刻的印象,也沒有刻意地選擇同一個位置去坐,而是出於本能的選擇了這個位置。

  他記得自己第一次找到這間酒吧的時候,她就坐在這個位置。

  他是在酒吧外面看到她的。

  那時正值太陽落山,他將車停到了路邊,一從車上下來,就看到了坐在窗邊的她。

  那天她穿著一件棕色的毛衣,如墨般的長髮隨意披散在肩頭,幽幽燈火下,她的雙眸水潤迷離,風情萬種。

  窗框如同畫框,她被框在了其中。

  在這幅畫卷中,點睛之筆是她的妖嬈紅唇,整幅畫面因為這一抹飽滿的紅唇變得旖旎了。

  他一下子就看呆了。

  十年,她的變化很大,青澀的姑娘變成熟了,但依舊是那個將他從死亡的邊緣拉回來的姑娘。

  呆滯之後,是狂喜和激動,他終於等到了她,所以這幅畫面就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腦海中。

  每次來酒吧,他總是會無意識地追尋著這幅畫面,朝著她曾坐過的那張桌子走過去,坐在她曾坐過的位置上。

  但是直到她提醒,他才注意到,自己每次來都坐在同一個位置上。

  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跟她解釋,只好回道:「可能是因為這裡的風景比較好。」

  「你還挺有閒情逸緻。」陳知予沒再說閒話,把好消息告訴了他,「恭喜你,順利通過了大家的考核,從現在起你正式成為南橋的一員了。」

  季疏白乖乖巧巧地回道:「謝謝姐姐。」

  陳知予一愣:「不應該是謝謝老闆娘麼?」

  季疏白微微蹙起了眉頭:「可是,我不想叫你老闆娘。」他的眸光中泛著水一般的瀲灩柔波,語氣嬌嬌弱弱,帶著點撒嬌與哀求,「我暫時只想喊你姐姐,可以麼?姐姐。」

  又他媽是會心一擊,陳知予完全無法抵抗,仿若看到了一朵在晚風中輕輕搖曳的出水白蓮。

  怎麼能忍心拒絕這麼可愛的弟弟呢?

  拒絕了他就是自己不知好歹!

  這麼可愛的弟弟就必須捧在手心裡好好地呵護著!

  陳知予不假思索:「當然可以,你想喊我什麼就喊我什麼,只要你開心就行!」

  季疏白再次乖乖巧巧地回道:「謝謝姐姐。」

  把弟弟哄開心了,陳知予很有成就感:「不客氣!」然後溫聲催促道,「快上樓吧,再不上去他們仨又該吵起來了。」說完,她又心累地嘆了口氣,「散裝的南橋。」

  季疏白被逗笑了。

  在他起身的時候,陳知予小聲問了他一句:「你覺得劉琳琳怎麼樣?」她想聽聽季疏白的意見。

  季疏白實話實說:「不怎麼樣。」

  陳知予:「我也這麼覺得,但是加菲貓和小王竟然都想留下她。小王這人雖然嘴毒,但是他心軟,再加上劉琳琳的男朋友是個渣男,完全踩在了他的死穴上,所以我理解他為什麼會同情劉琳琳,但是我不理解加菲貓為什麼會被劉琳琳打動,他向來很理性。」她忽然想到了一種可能性,「他不會真的看上劉琳琳了吧?」

  她的語氣中帶著點焦慮和驚恐。

  季疏白安撫道:「不要胡思亂想,先上去了解一下情況再說。」

  也只能這樣了。

  陳知予嘆了口氣:「走吧。」

  在陳知予離開的這一段時間內,三人組表現的還算是不錯,並沒有再次吵架,但是三人之間的距離依舊隔著八丈遠,顯然還沒有冷靜下來,依舊在鬧彆扭,誰都不服誰。

  陳知予回來後,坐到了長沙發上,季疏白坐在了她身邊。

  然而季疏白才剛一坐下,紅啵啵就不樂意了,衝著季疏白喊道:「那是我的位置!」

  以前開會的時候,她總是和陳知予一起坐在長沙發上,今天只是為了向小王和加菲貓表明她與他們倆勢不兩立的決心,才會搬著凳子坐到了電視機前。

  陳知予就不吃她那套:「誰讓你搬著凳子去那坐的?坐一個位置還占一個位置,你怎麼這麼霸道啊?」

  紅啵啵不說話了,氣呼呼地鼓起了腮幫子。

  王三水和加菲貓必定是選擇落井下石,同時向小紅投去了幸災樂禍的目光,然而他們倆還沒得意多久,陳知予就把槍口對準了他們倆:「還有你們倆,誰讓你們倆把沙發拉那麼遠呢?客廳不夠大是吧,容不下你們倆?馬上要飛出去了?」她越說越生氣,越說越恨鐵不成鋼:「多大點事,吵成這樣?傳出去丟人不丟?」

  紅啵啵、王三水和加菲貓再一次緩緩低下了頭顱,但依舊沒有表現出任何反思悔過或者愧疚的樣子。

  身體力行地向陳知予表明了一句話:你說得很對,但我們不聽。

  三人無動於衷的樣子令陳知予怒上加怒,就在她即將爆發的時候,季疏白忽然輕輕地握住了她的手腕,溫聲安撫道:「先彆氣,聽聽大家怎麼說。」

  他的嗓音低醇,溫和,令在場所有人皆有了種如沐春風的感覺,陳知予心頭的怒火瞬間就被撲滅了,紅啵啵、王三水和加菲貓的態度也有所緩和,不再意氣用事,將頭抬了起來,時刻準備著等會兒的發言。

  陳知予挨個看了他們三個人一遍,最後將目光定格在了加菲貓身上:「你先說說吧,為什麼想留下劉琳琳。」

  加菲貓:「我是覺得她身世可憐,是真的可憐!」

  今天早上在電話里他也是這麼說的,但是陳知予並不能被「身世可憐」這幾個字說服,而且她覺得加菲貓也不可能單純的因為劉琳琳身世可憐就想留下她,一定有別的原因:「能具體講講到底有多可憐麼?」

  加菲貓抿住了嘴巴,看起來有點為難。

  紅啵啵冷哼一聲,斜眼瞧著他:「世界上身世可憐的人多了去了,你為什麼只可憐她?我還可憐呢!」

  小王幽幽地接了一句:「我就說吧,他肯定是看上劉琳琳了,假公濟私。」

  加菲貓急了,瞪著小王:「你放屁!」

  小王:「那你倒是說說她到底多可憐啊!我們問你你不說,老闆娘問你你還不說,我們還能怎麼想?」

  小紅附和了一句:「就是!」

  加菲貓還是沉默不語。

  陳知予無奈地嘆了口氣,同時又很奇怪,劉琳琳到底跟加菲貓說了什麼?加菲貓向來是個有話就說的痛快人,從來不會像現在這樣吞吞吐吐遮遮掩掩。

  這時,季疏白對加菲貓說了句:「你沒必要覺得難堪或者難為情,大家都是自己人,誰都不會對你產生任何不尊重或者歧視你的想法,如果你是介意我在場,我也可以暫迴避。」

  他的語氣真誠,且充滿了尊重,加菲貓立即扭頭看向了他,著急地擺了擺手:「不是因為你,是因為我自己!」言必,他長嘆了口氣,又低著頭糾結了一會兒,最終還是選擇對大家開誠布公,「她也是春山人,也是被送人的孩子,也是從老家逃出來的。」話音落下後,他再次長嘆了口氣,這次的嘆息中,包含著濃濃的無奈與苦澀:「那種寄人籬下的滋味我太懂了!」

  客廳的氣氛忽然陷入了沉悶。

  大家瞬間就明白了加菲貓想要留下劉琳琳的原因。

  春山是一個貧困山村,地處偏遠,條件落後,思想也不開放,經常發生一些魔幻現實主義的事情,舉一個特別離譜但是很符合當地實際情況的例子:家裡面就算是窮的揭不開鍋了,還要拼了命的生兒子。

  重男輕女是當地常態。

  然而加菲貓卻是家裡面多出來的那個兒子,他不但沒有被父母重視,反而成了多餘的,因為他上面還有倆哥。

  本就不富裕的家庭因為他的到來越發的雪上加霜,為了解決揭不開鍋的困境,父母將他送人了,送給了村里一戶沒有兒子的人家。

  起初幾年,這戶人家對待加菲貓還算是不錯,雖然說不上視如己出,但也算是盡心盡力地養育他,但是好景不長,在加菲貓七歲那年,養母懷孕了,第二年生下了一個兒子,於是加菲貓在這個家中的地位在一夜之間變得一落千丈。

  起初,養父母只是對他關心少了一些,並沒有冷落忽視他,但是隨著親生兒子的長大,他們倆對待加菲貓的態度一天比一天惡劣,他們開始把他當累贅,開始虐待他,把他當出氣筒,對他拳打腳踢,不給他飯吃,甚至還會把他鎖到漆黑冰冷的地窖里。

  在他十歲那年,養父母把他送回了原生家庭,然而親生父母也不願意要他,加菲貓變得無家可歸,開始在村裡面流浪乞討,後來還是村長出面做了協調,要求養父養母和親生父母輪流養育,他這才沒有餓死街頭。

  從那之後,他就過上了三個月一換住所的生活,然而無論他去哪住,他們都不歡迎他,都把他當成一個討厭的外人。

  那時的他,像極了一條寄人籬下的流浪狗,食不果腹挨打挨罵是常態,但是在當時他並沒有想過要逃離或者反抗,一是因為年紀小,二是因為要求低。

  他的要求很簡單,有一口飯吃不餓死就行。

  他只想活著,如同一隻蒼耳。

  然而就這種小小的要求,最後也沒被滿足。

  在他十三歲那年,養父養母的親生兒子忽然生了一場大病,村裡的赤腳醫生看不好,建議他們去縣城醫院,但養父養母就是不信醫生,不去醫院,偏偏去找了村口跳大神的。

  那位「大神」是個神神叨叨的老太婆。

  別看這老神婆牙都快掉光了,出場費還不低呢,請她一次至少要花一百塊錢。

  養父養母心疼兒子,咬牙出了一百塊錢,把老神婆請來了。

  老神婆來了之後,先站在院裡面點了三炷香,又殺了一隻養父養母早就準備好的雞,在院子裡灑滿了雞血。

  然後老神婆將這隻被放幹了血的雞裝進了隨身攜帶的黑色塑膠袋裡,交給了自己的孫子,還叮囑他一定要把雞看好,走得時候別忘帶了。

  處理完雞的事情,天色已經黑透了,老神婆才不慌不忙地走進了屋子裡。

  屋內唯一的照明工具是吊在天花板上的一隻圓燈泡,散發著昏暗的黃光。

  養父養母的親生兒子平躺在床上,身上蓋著一條大紅色的繡花被,額頭上布滿了虛汗,面色蒼白雙目緊閉,看起來無比虛弱。

  老神婆雙手負後,慢悠悠地屋子裡踱了一圈,然後向養父母要了孩子的生辰八字,得到孩子的八字後,她掐指一算,有了定論:「這孩子八字太薄,是被人克了!」

  養父母趕忙詢問是誰?老神婆回:「這家裡除了你倆之外,還有別人麼?」

  養父母瞬間知道了克自己兒子的兇手是誰,開始咬牙切齒地咒罵他:

  「這個挨千刀的死小鬼,吃裡扒外的賤骨頭!」

  「小崽子不得好死,呸!下賤東西!」

  「有娘生沒娘養的狗東西,敢克我兒子,看我打不死你!」

  老神婆哼哼一聲,語氣陰沉又篤定:「除非他消失在這個村子裡,不然你們的兒子遲早會被他剋死!」

  養父母沒有絲毫遲疑:「該怎麼讓他消失?」

  老神婆:「你們可以把他交給我,我替你們處理。」

  村里誰家生了孩子,但是不想要了,又送不出去,一般都會交給這個老神婆處理。

  但這個老神婆也是要處理費的,一次五十。

  有傳言說這個老神婆把那些孩子賣了,有傳言說她直接把那些沒人要的孩子祭天了,還有人說她把這些孩子燉湯吃了。

  總而言之,眾說紛紜,但是誰都不知道真相是什麼,卻都對這位老神婆抱有一種敬畏之心,堅定不移地認為她真能通鬼神,包括當時的加菲貓。(許多年後他才明白,其實神婆就是個打著跳大神/的名義招搖撞騙的人販子,村里人思想落後,迷信得很,才被她糊弄住了。)

  養父母聽後問道:「他都這麼大了,你也要麼?」

  老神婆回道:「不是我要,有人想要他這麼大的童男子。」

  當時,加菲貓正蹲在外面的窗戶下面偷聽,聽到這裡的時候,他驚恐地預感到了自己未來的命運:不是賣到壞人手中,就是被殺祭天。

  他不想被賣,也不想被殺,他只想好好地活著,於是他做了一個決定:逃離春山。

  那天晚上他偷了養父母藏在廚房柴火堆中的一百多塊錢,連夜逃跑了。

  他從來沒有離開過春山,從未見過外面的世界,根本不知道該往哪裡跑,但他卻知道,一定要跑,不管去哪裡,只要能遠離春山就行。

  幾天之後,他逃到另一個小縣城,在哪裡他遇上了一伙人,起初,他以為他們是熱心腸的好人,後來才發現,這幫人也是人販子,他們不光騙走了他身上所剩無幾的錢,還把他賣到了偷盜團伙中。

  他在這個團伙中待了好幾年,中間逃跑過好幾次,但是無一例外全被抓了回來,然後就是一頓毒打,有好幾次他差點就被打死了。

  後來偷竊團伙的頭目不知道是被那部黑//幫電影給激勵了,竟然想將團伙發展壯大,於是雄赳赳氣昂昂地帶領手下一群人去了東輔,投奔大佬去了。

  在東輔,加菲貓遇到了陳知昂。

  或者說,將這位一身名牌氣質儒雅的貴氣少爺當成了偷盜對象,但令他沒想到的是,這位少爺看起來白白淨淨斯斯文文,實則比誰都心狠手辣,他的手還沒摸到他的兜,就被他握住手腕放倒了。

  更氣人的是,在他倒地上之後,這位少爺竟然笑呵呵地對他說:「起來,再打,今天你要是能把我放到,我就放了你,要是不能、」說到這兒,陳少爺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思量片刻,「我新開的酒吧里剛好少個學徒,你要是不能放倒我,就到我的酒吧當學徒吧。」

  當時他的第一想法是:真的假的?如果是真的,他自動倒地。

  他一點也不想當小偷,他只想好好活著,像個人似的活著。

  陳知昂看出了他心頭的疑惑,笑著對他說了句:「我吃飽了撐的沒事幹了,騙你一個小乞丐?」

  他氣急敗壞:「我特麼是偷兒!」

  小偷也有小偷的尊嚴!

  各行各業都有鄙視鏈!

  他們當偷兒的,最瞧不起的就是乞丐!

  偷兒雖然可恥,但好歹是憑本事吃飯的,叫花子是憑什麼吃飯?沿街乞討這種毫無技術含量的事誰不會?

  陳知昂被他逗笑了:「你這個小乞丐倒是和我的脾氣。」

  少年僅有的一點點自尊心也被踐踏了,當即惱羞成怒,衝到陳知昂面前和他打了起來,然而他根本不是陳知昂的對手,不到三分鐘的時間,接連被放倒了好幾次。

  圍觀群眾越來越多,陳少爺不但沒有不好意思,反而越打越開心。

  最後一次加菲貓直接躺在地上起不來了,陳知昂蹲到了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一臉不耐煩:「你趕緊認輸吧,別耽誤我去和女朋友約會。」

  正在這時,一個身穿黑色短袖的男人衝出了人群。

  男人身材高大,滿臉橫肉,雖然戴著墨鏡,但遮蓋不了他凶神惡煞的長相,他衝到他們面前後,他二話不說直接把加菲貓從地上拎了起來。

  他是偷盜團伙的高層領導人之一,每天的任務就是在加菲貓他們這幫孩子的「工作」區域附近搞監視。

  那時的加菲貓天天食不果腹,還是個瘦弱的小少年,跟細麻杆似的,墨鏡男拎他跟拎一隻小貓仔一樣。

  把他從地上拎起來後,墨鏡男對陳知昂說了聲:「抱歉。」然後就要帶著加菲貓離開。

  陳知昂卻擋了他的去路,眸光冷冷地盯著他:「我他媽讓你走了麼?」

  男人的刀眉一橫:「想活命就他媽少管閒事!」

  陳知昂不氣反笑:「我本來還真沒想管閒事,但你既然這麼說了,我要是再不管管,多不給您面子呀。」然而說完之後,他卻嘆了口氣,朝後退了一步,「算了,你先走吧,爺今天事多,改天再管你們。」

  墨鏡男只當他是在嚇唬人,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就拎著加菲貓離開了。

  臨走的時候,加菲貓還回頭看了陳知昂一眼,眼神中帶著期待,又帶著失望。

  他不該將希望寄托在一個陌生人身上。

  回到基地後,他不出預料地又挨了一頓毒打,在床上躺了三天才能下地。

  然而到了第四天,團伙的秘密基地被警察包圍了。

  偷竊團伙的頭目盡數被抓,就連他們所投靠的那位厲害的大佬也被抓了。

  加菲貓他們這一幫被迫盜竊的孩子暫時被安置到了孤兒院,然而去了孤兒院沒多久,陳知昂就來了。

  陳少爺是個十分信守承諾的人,他如約將他帶到了酒吧,讓他成為了調酒師的學徒。

  也是在那時他才知道,這位少爺是真的大少爺,不是假少爺,本事大到能通天,之前的那個偷盜團伙的頭目所投靠的大佬,跟陳少爺比起來屁都不是。

  那年的陳少爺才21歲,還在念大學,但卻在國外念大學,只在放假的時候回國。

  他來到酒吧後沒幾天,陳少爺就出國了,但是在出國之前,陳知昂特意交代了那個代理店主,要好好地照顧他,如果一年後他沒有胖十斤,就把店主開了。

  店長不敢違背陳少爺的叮囑,於是在接下來的一年內好吃好喝地伺候著他,一年之後,店長不僅完成了任務,還超額完成了任務:他胖了整整二十斤。陳知昂從美國回來之後,差點沒認出來他。

  他的體重也是從那時起開始一路飆升,最終由一根細麻杆變成了一百八十斤的大胖子。

  後來陳家破產,樹倒猢猻散,酒吧原來的班底全部走完了,只有他和小紅沒有走——小紅是他來酒吧的第二年,陳知昂從街上撿回來的——陳家破產那年他十八,小羽毛也十八,小紅十四。

  小王來的最晚,是在陳家破產後加入的南橋。

  他加菲貓是在南僑待得時間最長的一個人,整整十二年,他見證了南橋的興衰起伏,見證了陳知昂由一位玩世不恭的少爺變成了獨當一面的酒吧老闆,見證了小紅和小羽毛的成長,還見證了小王的人生跌宕。

  他比誰都要愛南僑,也比誰都明白人生不易的道理。

  如果當初陳哥沒有幫他一把,他現在估計還是個偷兒,或者早就被打死了。

  所以聽聞劉琳琳也是從春山逃出來的之後,他就不由自主地對她產生了憐憫和同情,或者說,他是在憐憫過去的自己,是想幫過去得自己一把。

  在坐的大傢伙都知道加菲貓的過去,包括季疏白,陳知予曾跟他講過一些有關他們三個人的事情。

  所以他們大概也都理解了加菲貓為什麼想留下劉琳琳。

  加菲貓嘆了口氣,繼續講道:「她是個女孩,在我們那個地方,女孩特別受歧視,都不把女的當人看,她和我一樣,一出生就被送人了,才十五的時候就被她爸媽賣給了隔壁村的一個老頭,就賣了三百,一條命啊,三百!」他的語氣中儘是憤恨,「她不想嫁給老頭,就和我一樣連夜逃跑了,一路上也是被騙被拐,差點死了,我是真的心疼她啊,但我絕對不是喜歡她,我可以發毒誓,我要是對她有邪念,我天打五雷轟!」他信誓旦旦地看著陳知予。

  陳知予輕輕地點了點頭,看向他的目光中充滿了信任:「我明白。」

  加菲貓長舒一口氣。

  小王抿了抿唇,神色認真地看著加菲貓道:「好吧,我錯了,你對劉琳琳沒那方面的意思,我給你道歉,對不起。」說完,他從沙發上站了起來,然後將沙發推到了茶几邊上,用實際行動表示自己的歉意與和解之心。

  加菲貓擺了擺手:「也不是什麼大事。」說著,他也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將沙發推到了原位。

  唯一沒有動的,是紅啵啵。

  她依舊拒絕和解。

  所有人都將目光集中到了紅啵啵身上。

  紅啵啵不為所動,語氣堅決:「咱們現在討論的是劉琳琳多悽慘麼?咱們現在討論的是留不留下劉琳琳,反正我堅決反對她留下,世界上比她慘的人多了去了,咱們就算要幫,為什麼不去找個好人幫?非要幫她這種心機婊白蓮花?她就是典型的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加菲貓一臉無奈:「你怎麼又說人家是白蓮花?」

  紅啵啵:「她還不蓮?她要是不蓮就不應該通過賣慘的方式去說服你們,而是用行動打動我們!不信你們問問小王,她是怎麼跟小王賣慘的!」

  眾人又將目光移到了小王身上。

  小王撓了撓頭:「說實話吧,我這兩天冷靜了一下,我也覺得她有賣慘的嫌疑,小紅說的也不是完全沒道理,但她也是真的慘。」他輕嘆了口氣,「她也跟我說她是從老家逃出來的,然後遇到了一個渣男,渣男把她騙進了一個會所,就那種會所,你們都懂吧?後來有一個大佬相中了她,單獨帶著她出去玩,她趁這個機會跑出來了,然後遇到了現在的男朋友,這男的把她帶到了東輔,算是她的救命恩人吧,所以她對這男的才那麼死心塌地,但是這男的也是個人渣,天天遊手好閒沒個正形,吃喝嫖賭倒是得心應手,也不出門工作,就靠劉琳琳養著,所以她現在特別需要一份工作。」

  小紅看著陳知予和季疏白,道:「你們都聽見了吧,她就是純靠著賣慘去說服他倆的!正經人誰幹的出來這種事?要是讓她來咱們南橋,不一定哪天就搞出點糟心事呢!」

  其實陳知予贊同小紅的說法。

  劉琳琳在警察面前說謊,說明她拎不清,好壞不分;通過賣慘博取小王和加菲貓的同情麼,並且還都能對症下藥的賣慘,說明她聊天的時候很會套話,很有心機。

  所以這種人,絕對不能留在南橋。

  隨後,陳知予看向了季疏白,詢問:「你怎麼想?」

  季疏白直言不諱:「我不同意她留下來,她不適合南橋,南橋也不適合她。」

  紅啵啵完全贊成:「對!我就這意思,她慘是她的事,她是可憐,是柔弱,但是咱們幾個誰不可憐?但又有誰向她一樣哭哭啼啼的賣慘了?」

  季疏白糾正道:「你們不是可憐,是深諳世俗卻不世俗,懂世故卻不世故,各位都是堅強且勇敢的人。」

  好感動!

  團魂再一次的炸裂!

  小紅小王加菲貓以及陳知予都跟著點頭啊點頭。

  季疏白道:「人的一生或多或少都會經歷些坎坷,但並不是所有人都會通過賣慘這種方式博取對方的同情,從而達到自己的目的,最起碼,南橋的所有人都不會這樣,所以劉琳琳不適合這裡。」

  紅啵啵:「說得太好了!文化人就是不一樣!」說完,她又目光幽幽地看了陳知予一眼。

  小王和加菲貓也朝陳知予投去了幽幽的目光。

  陳知予感覺到了鄙視:「你們看我幹嘛!」

  小紅:「你給我們開會的時候,從來沒說過這麼有深度的話。」

  小王:「我感覺到了文化差距。」

  加菲貓:「你需要提高自我修養了。」

  陳知予:「……」

  呸,裝得好像你們多有文化一樣,要不是因為要遷就你們幾個的文化水平,我也能頭頭是道!

  緊接著,加菲貓朝著季疏白投去了崇拜的目光:「老闆,您繼續講!」

  紅啵啵也將凳子拉了回來:「我覺得我們需要上上思想教育課。」

  小王:「我們需要一個有文化的領導。」

  季疏白被逗笑了,陳知予則氣急敗壞,沒好氣地瞪了季疏白一眼。

  季疏白連忙說道:「我只不過是簡單地分析一下,最終的決定權肯定還是姐姐你的。」他又乖乖巧巧地補充,「我全聽姐姐的,姐姐說什麼什麼都是對的。」

  小紅:「……」

  小王:「……」

  加菲貓:「……」

  好蓮!

  陳知予心裡舒服了,心滿意足地勾起了唇角,然後說道:「你們都闡述完了是吧,現在可以投……你是誰?」

  她的話還沒說話,就被突然出現在樓梯口的一個年輕女人打斷了。

  女人年紀不大,二十來歲的模樣,身型高挑纖細,皮膚白皙,五官十分精緻,看起來很是清純好看,小鹿一般水靈靈的大眼睛中又帶著幾分楚楚可憐,絕對是大部分男生都會心動的那種類型。

  紅啵啵看到她之後瞬間就炸了:「劉琳琳,誰他媽讓你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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