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章
我真的這麼說過麼?
陳知予整個人都是懵的,如同在狂風中凌亂。
她努力地回想著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卻徒勞無獲,因為她實在是一點點印象都沒有了。
唯一的印象就是她喝了好幾瓶瀋陽老雪花。
但凡當時少喝一瓶,現在也不會這麼不知所措。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盡力讓自己冷靜下來,緊張兮兮地看著季疏白,問:「你沒騙我吧?」
她不是不相信和尚弟弟,而是不相信自己能說出來「你是我的心肝寶貝」還有「離開你我就會死」這種矯情又肉麻的話。
她只是喝醉了而已,但她沒有瘋啊!
季疏白抬起了眼眸,蹙眉盯著她,反問:「姐姐是在懷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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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她的目光中,充滿了委屈與譴責。
陳知予越發覺得自己像是個提上褲子就不認人的渣女,慌張擺手,連聲否認:「沒有沒有沒有!我怎麼會懷疑你呢?我最相信你了!」
季疏白不為所動,目光直勾勾地盯著她,冷冷道:「所以姐姐,是想抵賴?」
「我、我……這這、」陳知予的腦子裡一片凌亂。
如果承認了那些話是自己說的,就要對弟弟負責,雖然她並不介意對弟弟負責,但是這和她的任務相差甚遠啊。
她的任務是讓弟弟愛上自己,然後再把他踹了,不是對她負責他呀!
但如果不承認那些話是自己說的,她一定會傷了弟弟的心,還會讓弟弟覺得自己是個無情無義的渣女,那樣的話更別想讓他愛上自己。
總而言之,承認也不行,不承認也不行。
糾結許久,她選擇迴避問題,開始轉移話題:「那個、我那天晚上除了對你說了這幾句話,沒對你干別的事吧?」
季疏白並沒有立即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將頭低了下去,眼眸半垂,長長的眼睫毛微微顫動,聲音很小地回:「沒有。」
陳知予:「……」
可你這一副含羞帶臊的表現,一點也不像是沒有的樣子啊!
緊接著,她想到了自己下唇上的傷口。
時間已經過去了半個多月,傷口也好的差不多了,之前她一直以為這是磕出來的傷,但是現在她開始懷疑,這是被咬出來的傷口——那天晚上她喝得爛醉,回房間後獸性大發,要對和尚弟弟做出一些不軌之事,但是和尚弟弟誓死不從,於是就咬了她一口——其實之前她也是這麼猜測的,但是和尚弟弟告訴她,這是被磕出來的傷,所以她就以為是磕出來的。
現在看來,是和尚弟弟騙了她,因為他臉皮薄,所以不好意思對她說出真相,只好獨自一人承擔了所有。
越想,陳知予越覺得自己是個禽獸,竟然連和尚都不放過!
要是再不對弟弟負責的話,多少是有點說不過去了。
但是三百萬的任務又不能放棄,她必須得到弟弟的心!
想了想,她先聲色柔柔地問了他一句:「你剛才說喜歡我,是指哪方面的喜歡?」
季疏白依舊保持著一副低頭垂眸的赧然模樣,像極了一位正在被調戲的小和尚:「姐姐對我很好,所以我很喜歡姐姐。」
陳知予:「……」
只是因為我對你好?
沒有點別的意思?
那我勾引你了兩個多月,勾引了個寂寞?
她挫敗無奈又生氣,卻又不甘心,到底是哪出了錯?為什麼和尚弟弟對她就是不心動?
認真反思了一下之前兩個多月的行動,她覺得應該是自己的勾引力度不夠,沒有給夠那方面的暗示,因為和尚弟弟實在是太青澀了,天真又懵懂,如果她不直接點的話,他是不會往男女之情那方面想的。
需要加點猛料才行。
下定決心後,她目光灼灼地看著季疏白,紅唇開合,極具誘惑:「既然你喜歡姐姐,那你想不想跟姐姐在一起?姐姐可以對你好一輩子。」
季疏白沒有抬頭看她,將頭垂得更低了,臉頰微微有些泛紅,聲音低低地回道:「姐姐是在跟我開玩笑麼?」
陳知予斬釘截鐵:「我只認真的!」
季疏白沉默不語。
陳知予忽然想到了什麼,故作隨意地問:「你是因為放不下那個女人,所以不想和我在一起麼?」
季疏白不置可否,繼續保持沉默。
陳知予在心裡冷哼了一聲,對那個女人不屑至極,但卻表現出了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嘆了口氣,語調沉重又傷感:「我也明白感情這種事情不能勉強,但是,她沒有你可以,我沒有你不行。」
季疏白終於抬頭看向了她,茫然又懵懂:「姐姐為什麼不能沒有我?」
陳知予飽含深情地回答:「因為她不喜歡你,但是我喜歡你,所以我不能沒有你。」她的語氣中又帶上了點哀求,「你就不能給我一個機會麼?」
季疏白沉默片刻,認真詢問:「姐姐是真心想和我在一起麼?」
陳知予怔了一下,面對著季疏白專注的目光,她忽然有點恍神,一時間分不清此時的自己到底是真心還是假意了,但最後,她還是點了點頭:「嗯!」
季疏白抿了抿唇,蹙眉猶豫許久,他才說道:「如果姐姐真的想和我在一起,需要先答應我幾件事情。」
陳知予不假思索:「你說,我全都能答應你!」
季疏白一條接一條,不容置疑地說道:「不許喝酒,不許撒謊,不許再私會傅雲潭。」
陳知予:「……」
瞧瞧你這話說的,好像我多渣一樣。
我不就是喝點小酒撒幾句小謊見了見前男友麼?這有什麼的?
再說了,我又不是故意來見他的,我要是知道今天能在這遇到他,我死都不會來。
哎,和尚就是事多。
但為了早日拿到三百萬,她不得不壓下滿腹的牢騷,忍辱負重:「好,我答應你!」
季疏白:「如果姐姐做不到呢?」
陳知予信誓旦旦:「我可以寫保證書,簽字畫押那種。」
季疏白不為所動,神色淡淡:「姐姐上次還欠我一份保證書呢。」
陳知予:「……」
你多少是有點得寸進尺了吧?
季疏白眉頭一挑:「姐姐想賴帳?」
陳知予咬了咬牙,再一次忍辱負重:「回家我就給你補。」
季疏白:「希望姐姐說到做到。」
陳知予追問:「我寫完保證書你就能和我在一起了?」
季疏白:「看姐姐的態度了。」
陳知予:「……」
行,你贏了。
活了二十八年,第一次被一個臭和尚拿捏的死死的,她心裡憋屈極了,可是又不能反抗。
看在三百萬的份上,她只能咬牙忍讓。
嘆了口氣,她將車鑰匙插進了鎖孔里,掛檔開車,帶著季疏白回家。
一路上她都沒怎麼說話,一直在糾結保證書的事情。
她就是隨便說說而已,誰知道和尚弟弟竟然當真了。
回家後真的要寫麼?
但是她都二十八了,又不是八歲的小孩,為什麼要寫保證書這種卑躬屈膝的東西?
這事要是傳出去了,她的面子往哪放?
而且她都混社會這麼多年了,還要向一個臭和尚俯首稱臣麼?
越想越憋屈。
即將到家的時候,她終於下定了決心:不寫!
而且只要她閉口不提這事,說不定季疏白自己就忘了。
秉持著能賴帳絕不認帳的原則,到家之後,陳知予連拖鞋都沒換就往臥室跑,還欲蓋彌彰地甩了句:「我去卸妝!」
然而還沒跑幾步呢,就被季疏白叫住了:「姐姐?」
陳知予在心裡長嘆一口氣,定下了腳步,回頭看著他,裝作一副什麼都不記得的樣子:「怎麼了?」
季疏白乖巧詢問:「你明天早上想吃什麼?」
竟然不是為了保證書?陳知予驚喜又感動,一邊在心裡感慨和尚弟弟真可愛,一邊柔聲細語地回答:「都行,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歡吃。」
季疏白眸光一亮:「真的麼?」
陳知予重重點頭:「真的!」
季疏白卻垂下了眼眸,眸光微微暗淡了下來:「可是,姐姐已經好多天都沒有吃我做的飯了,我還以為姐姐不喜歡我了。」
他的語氣又柔又弱,帶著點酸澀,又帶著點委屈,像極了一隻受到了天大委屈的小白兔。
陳知予心疼壞了,感覺自己特別不是個東西,竟然傷害了和尚弟弟的稚嫩小心靈,急切不已地回道:「我怎麼會不喜歡你了呢?我最喜歡的就是你了!你可是我的心肝小寶貝啊!」
季疏白依舊是一副委委屈屈的神色,聲音低低地詢問:「如果姐姐真的喜歡我,這幾天為什麼不理我呢?」
陳知予的心尖再次開始發顫:「我的錯,都是我的錯!」猶豫了一下,她朝著季疏白走了過去,揚起下巴在他的唇上親了一下。
季疏白渾身一僵。
陳知予抬眸瞧著他:「現在相信我喜歡你了吧?」
這一招應該夠猛了吧?這小和尚就算是再遲鈍也能感覺出來她在勾引他了吧?
季疏白垂眸看著她,眸色開始變深,瞳孔深邃,如同燃了一團暗火。
他低下頭,在她的唇上輕啄了一下。
這回懵逼的那位換成了陳知予。
她沒想到季疏白還能反親回來。
然而她還沒從緩過神呢,季疏白再次低下了頭,咬住了她的唇。
這回不再是輕輕一啄,而是繾綣深吻。
陳知予瞬間石化,腦子裡如同炸開了一團煙花似的,出現了一陣短暫的空白。
她甚至忘了該怎麼呼吸,臉都憋紅了。
一切皆在她的預料之外。
就在她快把自己憋死的時候,季疏白鬆開了她唇,低頭瞧著她,眸色漆黑,語調緩緩:「姐姐是不會麼?」
陳知予:「……」
我是被鄙視了麼?
呵,男人,你是在玩火。
她不屑一笑,抬手環住了季疏白的脖子,一口咬住了他的唇,霸道又猖狂地親吻了起來。
季疏白抱住了她的腰,一手覆在了她的後腦上,貪婪地回吻著她。
兩人就這麼纏在了一起,吻得難分難捨。
季疏白很強勢,又帶著點野勁兒,像是要把她拆吞入腹,陳知予有點招架不住,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幾步,但是季疏白並未放過她,更沒有心慈手軟的意思,步步緊逼。
後來陳知予被抵在了牆上,退無可退,不知不覺間,她就由進攻的一方變成了防守的一方。
但是防守她也不行,節節敗退,最後變成了任人擺布,如同案板上的魚肉。
房間空曠而安靜,客廳內僅有兩人的急促呼吸與唇齒纏綿的聲音。
他縱情投入地吻了她很久。
一吻終了之時,陳知予氣喘吁吁,臉頰緋紅,仿若剛參加完一趟長跑比賽,唇上的口紅都花了,暈染到了唇外,看起來繚亂又嫵媚。
她確定了,季疏白絕對是個假和尚,看起來老實乖巧,其實比誰都囂張!
喘了幾口氣,她後背抵牆,抬眸盯著他,語調幽幽地說道:「弟弟好像很熟練啊。」
她懷疑他不是初吻,懷疑他之前有過女朋友。
但是他之前明明跟她說過他沒談過戀愛。
其實她壓根不介意他之前有沒有過女朋友,但是她不能忍受他騙她說沒有,這不是遛著她玩麼?
季疏白低頭看著她,嗓音低沉,微微沙啞:「是姐姐教的好。」
陳知予一愣:「我什麼時候教過你?」
季疏白:「你喝醉那天。」
陳知予:「……」
我那天真是,幹了不少大事啊。
沉默片刻,她斬釘截鐵地保證:「我以後再也不喝酒了,再喝我就是狗!」
季疏白:「所以姐姐現在可以去寫檢查了麼?」
陳知予:「我什麼時候答應寫檢查了?」
保證書我都不想寫,你還想讓我寫檢查?
得寸進尺!
季疏白眉頭微蹙,一臉困惑:「我怎麼記得姐姐說要寫檢查?」
陳知予堅決否認:「我從來沒說過我要寫檢查,我說得是保證書。」
季疏白擺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原來是保證書,幸好姐姐還沒有忘。」
陳知予:「……」
你是在套路我麼?
她的腦子還沒繞過來這個彎兒呢,季疏白再次開口:「現在就去寫吧,寫完就可以睡覺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寫不完我不能睡?陳知予簡直不知道該擺出什麼表情,卻又不想就此屈服,開始找理由賴帳:「我沒有寫字的筆,哎,好長時間都沒用過簽字筆了。」
季疏白:「我有。」
陳知予咬了咬牙:「我也沒有寫字的紙。」
季疏白:「我有。」
陳知予負隅頑抗:「畢業太多年,我已經忘了怎麼寫字了。」
季疏白:「我可以先幫你寫一遍,你照著抄,最後再摁個手印就行。」
陳知予依舊不死心:「我沒有摁手印用的印泥。」
她就不信這種東西他也能有!
季疏白面不改色,輕輕啟唇:「可以用口紅代替,口紅姐姐總有吧?」說著,他抬起了右手,捧住了她的臉頰,用拇指蹭了下殘留在她唇畔的口紅印,「或者,姐姐在紙上親一下也行。」
他的嗓音低醇,字字撩人,勾人心魂。
陳知予的呼吸猛然一窒,臉頰開始發燙,腦袋還有點暈乎乎的,像是喝了兩瓶衡水老白乾。
這和尚,不得了呀。
完全無法抵抗,抵抗了就是她不知好歹!
三分鐘後,陳知予如同小學生一樣老老實實地坐到了餐桌旁,面前擺著一沓剛拆封的信紙,一根黑色簽字筆,和一根Dior999口紅。
季疏白坐在她對面,如同鐵面無私教導主任一樣盯著她寫保證書。
陳知予看著面前的一沓信紙,咬了咬牙,一臉不服氣地看著季疏白:「你什麼時候賣的紙?」
季疏白:「前幾天去超市買菜的時候順便買了?」
陳知予:「那你為什麼要買這麼厚的紙?」
季疏白:「怕頁數太少不夠你用。」
陳知予:「……」
好傢夥,我他媽直接一個好傢夥!
合著你覺得我還能給你寫一沓保證書?
你想得美!
同樣的錯誤老娘不會犯第二次!
越想越生氣,她索性撂挑子不幹了:「我不寫了!」
人活一口氣,我還能被你一個臭弟弟威脅了?
季疏白輕嘆口氣,半垂眼眸:「看來姐姐說喜歡我,都是騙我的。」
陳知予:「……」
行、行、行。
你贏了。
看在三百萬的份上,老娘忍你一次。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她忍辱負重地拿起了簽字筆,打開筆帽後,在第一張信紙的第一行正中央寫下了「保證書」三個字。
但是寫完這三個字後,她忽然忘了自己為什麼要寫保證書了,抬頭看著季疏白,問:「我要保證什麼來著?」
季疏白:「……」
冥頑不靈!
嘆了口氣,他回:「不喝酒。」
「哦。」陳知予剛要下筆,但忽然又想到了什麼,再次抬起了頭,「可我是開酒吧的,職業限制,怎麼能不喝酒呢?」
季疏白就不吃她這套:「該喝的時候我替你喝。」
「……」
陳知予還是不死心:「我都這麼大人了,自己的事情應該自己做。」
季疏白這次就沒搭理她。
面對著季主任嚴厲無情的注視,陳知予再次敗下陣來,長嘆了口氣,無奈地在信紙第二行寫下了一段保證詞:我保證以後再也不喝酒了。
寫完之後,煩躁地把信紙往季疏白面前一推:「行了吧?」
季疏白拿起來看了一眼,又放回了桌子上,推了回去:「不行。」
陳知予瞪大了眼睛:「到底哪不行?」
季疏白反問:「你是誰?」
陳知予:「什麼我是誰?你說我是誰?」
季疏白又氣又無奈,像是在面對一個欠收拾的叛逆少女,伸手點著信紙,道:「另起一行寫上『保證人』三個字,然後再簽上你的名字。」
陳知予不停地在心裡默念「三百萬」才沒爆炸,再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重新拿起了筆,一臉不服地按照季疏白的要求寫上了『保證人」三個字,又點了倆冒號,在後面簽上了自己的名字:陳知予。
簽完之後,她拿起了自己的口紅,打開蓋子,本想直接把口紅塗在拇指上,但忽然之間改了注意,對季疏白說了句:「等我一會兒。」然後起身從凳子上站了起來,匆匆跑到了衛生間,對著鏡子補了補唇上的口紅。
回到餐廳後,她拿起了信紙本,用力的在自己的簽名處親了一下,然後將本子遞給了季疏白,氣定神閒志得意滿:「這回總可以了吧?」
季疏白忍俊不禁,拿起本子看了一眼:「可以了。」
陳知予舒了口氣:「我可以去睡覺了麼?」
「不可以。」季疏白毫不留情:「你還有兩份保證書沒寫完。」說著,他將第一張保證書撕了下來,再次把本子推到了陳知予面前,不容反抗,「繼續寫。」
陳知予氣急敗壞:「除了喝酒之外我還有什麼好保證的?」
季疏白:「撒謊。」
陳知予不服氣:「成年人誰不撒謊啊?」
季疏白認真嚴肅地回道:「以後不許再對我撒謊。」
陳知予無言以對,只得服從,無奈地拿起了簽字筆,一邊氣沖沖地在信紙第一行寫著熟悉的『保證書』三字,一邊沒好氣地問:「除了這個還有呢?」
季疏白面色冷峻,語氣堅決,一字一句道:「不許再見傅雲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