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說(二)


  倆人約好了第一節下課後開啟逃學計劃。

  今天早上初一四班第一節是數學課,下課鈴打響後,數學老師卻拖了幾分鐘的堂。

  程多暖的屁股下面的板凳上就像是長了釘子一樣,時時刻刻在扎她的屁股,令她完全無法聽進去老師的講課內容,一心只想從凳子上彈起來。

  八點四十五下課,一直到八點五十意分,數學老師才抱著教案施施然地離開了教師。

  程多暖就像是被壓久了的彈簧似的,「蹭」的一下就從登上跳了起來,一邊收拾東西一邊跟自己的同桌兼好閨蜜交代:「老班要是問我去哪了,你就說我發燒了,我爸來給我接回家了。」最後又重點交代,「一定要是我爸,不能是我媽!」

  老班上午有別的班的課,大概率發現不了她逃學的事,但要是真的發現了,肯定要給家長打電話,給她爸打電話還好說,因為她爸溺愛她和她姐,不會追究她逃學的責任,但要是讓媽知道她逃學了,那就完了,非得好好教訓她一頓不可,扣零花錢都是輕的,搞不好還連帶著她爸的零花錢一起給扣了,畢竟逃學這主意是她爸給出的。

  其實她已經在心裡下定了決心,如果真的被發現了,她一定不會供出她最最最親愛的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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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畢竟,當閨女的,也不能一直坑爹。

  更何況她爸最近已經夠傷心了,因為姐姐去英國留學了,從那之後,爸爸天天在家唉聲嘆息,如果零花錢再被扣了,那可真是在他本就不富裕的生活上雪上加霜了。

  哎,怎一個慘字了得?

  還是寄希望於不會被班主任發現吧。

  跟同桌交代完,程多暖就急匆匆地跑出了教室。

  她和陳不醉約好了,在體育館後面見面。

  由於數學老師拖堂時間太長,她才剛一跑出初一教學區,上課鈴就打響了,她頓時有點著急——陳不醉不會以為我放他鴿子了然後走人吧?

  於是不由加快了腳步,以百米衝刺地速度奔向了體育館。

  但是學校的占地面積特別大,初一教學區在學校東南角,體育館卻在學校西北角,她就算是一路狂奔,至少也需要五六分鐘的時間才能跑到。

  體院館後面是個校園隱蔽角落,也是大家眾所周知的情侶角。

  每到午休時間,這裡就會小情侶們的約會聖地。

  正常上課期間,體育館後面根本不可能有人,所以程多暖才會將見面的地點定在這裡,然而當她氣喘吁吁地跑來之後,卻沒看到陳不醉。

  那一刻她失落極了,還以為陳不醉已經走了,小腦袋喪氣地垂了下來,長長地嘆了口氣。

  就在這時,她的眼睛忽然被一雙手蒙住了,站在她身後那人故意拿腔捏調地問道:「猜猜我是誰?」

  捂在她雙眼上的這雙手很大,很溫暖,但卻不柔軟,而是骨節分明,堅硬有力。

  他的手掌上,還帶有常年練習騎射所留下的繭子。

  就算是他不說話,程多暖也能猜出來是誰,滿腔的失落感一掃而空,瞬間開心了起來,卻故意不喊他的名字:「你愛是誰就是誰,跟我有什麼關係?」

  季雲舟笑著回:「小丫頭還挺厲害?」

  程多暖傲嬌道:「反正比你厲害!」

  季雲舟:「你跳起來能打到我的頭頂麼?」

  程多暖:「……」

  季雲舟鬆開了她,又順手揉了揉她的腦袋:「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程多暖留的是齊耳短髮,還剪了齊劉海兒,標準的學生頭,被陳不醉這麼一揉,頭髮全亂了,跟一隻炸了毛的小貓似的。

  頭可斷,血可流,髮型不能丟!

  這是美女的底線!

  程多暖一邊整頭髮一邊氣呼呼地瞪著季雲舟:「陳不醉我警告你,你要是再動我頭髮,我就跟你沒完!」

  季雲舟眉頭一挑:「你還打算怎麼跟我沒完?」

  程多暖:「我就去找你媽告狀,說你在學校欺負我!」

  「你就會告狀。」季雲舟的語氣聽起來相當無奈,又抬起了手,在她的腦門上彈了一下,苦口婆心地說道,「就不能跟你姐學學?你看看人家多溫柔,再看看你,這麼凶,小心長大後沒人敢娶你。」

  程多暖瞬間就不開心了,心情晴轉多雲,小嘴撅得老高,都快能掛醬油瓶了。

  她斜眼瞧著季雲舟,沒好氣地質問:「你是不是喜歡我姐姐?」然後又狠狠地說道,「你死了這條心吧,我姐姐只喜歡白哥哥,他們倆談戀愛都談了好多年了,他們、他們以後還要結婚呢!」

  最後一句話是她瞎說的,但也八九不離十。

  雖然爸爸現在還不知道姐姐正在和白白哥哥談戀愛,但是她和媽媽都知道。

  所以姐姐以後肯定是白白哥哥的!

  她又斬釘截鐵地補充:「你肯定搶不過白白哥哥,所以我勸你放棄喜歡我姐姐!」

  其實季雲舟並不喜歡她姐,就是單純地喜歡逗著她玩,強忍笑意,一本正經地回:「喜歡你姐姐的人多了去了?差我一個麼?再說了,誰不知道程家大小姐溫柔美麗又大方,愛慕者數不勝數,你還能一個個的勸退麼?」

  程多暖不說話了,因為她無法反駁陳不醉的話。

  姐姐確實又溫柔又漂亮,喜歡她的人有好多好多。

  姐姐長得像爸爸,性格卻像媽媽。

  媽媽除了教訓他們父女三人的時候有點兇巴巴的,但平時一直是個很溫柔的人,溫柔的像是一股春風,令人心曠神怡。

  姐姐完全繼承了媽媽的溫柔。

  但她就不一樣了,她長得像媽媽,性格卻像爸爸。

  其實像爸爸也沒什麼不好的,就是總被人說像男孩子一樣而已。

  原來陳不醉喜歡的是姐姐那種類型的女孩子呀。

  思及至此,程多暖的心情更沮喪了,小嘴巴也撅得更高了,整張臉都快皺巴成包子皮了。

  她還有點生氣,小臉一甩,轉身就走:「哼,不跟你玩了,我要回去上課!」

  季雲舟沒想到她真的生氣了,立即去追她,抓住了她的手腕,卻又不知道該這麼哄她,只好明知故問了句:「你生氣了?」

  程多暖板著臉回:「我才沒生你的氣呢,聰明的人類怎麼能和愚笨的猿猴計較呢?」

  丫頭年紀不大,口齒卻不是一般的伶俐。

  程家的大女兒以溫柔與才情出名。

  小女兒卻以伶牙俐齒和古靈精怪出名。

  一般人還真的說不過她。

  季雲舟無奈一笑:「那就請聰明的人類說一說,怎麼才能讓你消氣?」

  程多暖瞪著他回:「哄女孩消氣你都不會?就這樣你還想追我姐姐?你死了這條心吧,我姐姐才看不上你呢!」

  季雲舟不得不澄清:「我什麼時候也沒說過要追你姐姐!」

  程多暖斜眼瞧著他,語氣幽幽地問:「你不是喜歡我姐姐麼?」

  季雲舟:「我是欣賞她,但是欣賞和喜歡不一樣。」

  他只是把陶多樂當成一位大姐姐而已。

  程多暖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然後繼續問:「那你有喜歡的人麼?」

  季雲舟實話實說:「當然有。」

  程多暖立即追問:「那你喜歡誰?」

  季雲舟眉頭一挑:「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程多暖只好退而求其次:「我認識她嘛?」

  季雲舟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反問:「你為什麼這麼關心我喜歡誰?難不成你喜歡我?」

  程多暖的臉紅了,又氣又羞地瞪著他:「你想得美,我才不喜歡你呢!」說完就不搭理他了,轉身走人。

  季雲舟只好繼續追她:「你要去哪?不去看古風典禮了?」

  程多暖看都沒看他一眼:「當然是去找工具!」

  隨後兩人拐進了體院館西北角的走廊,走廊盡頭是體育館的後門,雖然大門緊閉,但是沒關係,他們不進體育館。

  大門旁邊有個小木門,門裡面是雜物間。

  程多暖走到門口,從兜里拿出來了早就準備好的小黑卡子,毫不遲疑地插進了鎖孔里。

  季雲舟滿含敬佩地看了她一眼:「小妹妹,業務能力很嫻熟啊。」

  程多暖一邊撬鎖一邊傲嬌地回:「家族絕學,傳女不傳男。」

  她沒撒謊,這辦法也是她爹教的。

  這間雜物間內沒什麼貴重物品,所以從建校至今,門鎖就沒換過。

  當年她爹撬鎖的時候是用鐵絲,如今她用卡子。

  「咔嚓」一聲響,木門開了。

  陳不醉看得目瞪口呆:「我艹,沒看出來你還有這一手呢?」

  程多暖抬眸瞧著他,一臉蔑視與鄙夷:「瞧你那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吧,你爸沒跟你提過這事麼?當初還是你爸攛掇我爸撬的鎖!」

  季雲舟:「……」

  他爸還真的沒跟他提過這事。

  不過他也是真的沒想到,他爸當初上學的時候竟然也會逃學?

  他一直以為他爸是個正經人,逃學什麼的應該是他媽幹的事。

  程多暖又嘆了口氣,替她爸鳴不平:「哎,我爸當年可是德智體美勞樣樣都優秀的五好學生,都是被你爸帶壞了,才學會了逃學。」

  季雲舟:「你爸告訴你的?」

  程多暖:「對啊。」

  季雲舟:「只有你信你爸的話。」

  程多暖:「呵,那也總比你爸什麼都不跟你說強!」

  季雲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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