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說(四)
倆人花了二十塊錢,把輪椅寄存在了學校附近的某家小超市里——這也是程季恆同志分享的寶貴經驗——然後就打車去了大佛廣場,觀看古風盛典去。
大佛廣場位於大佛寺前方,故而因此得名。
在廣場對面,有一條寬闊繁華的商業街,街道兩側皆是仿古式建築。
街道盡頭搭了一片高闊的舞台,上午十點鐘的時候會有一場小型的古風走秀。
程多暖和陳不醉來到大佛廣場的時候還不到九點半,但這裡的人流量已經堪比早上八點的地鐵站了,不能說是人山人海,但也能說是摩肩接踵,而且大部分來往行人的身上都穿著精緻華麗的古風漢服,頭臉上戴的行頭化的妝,越全都是古代風格。
可以這麼說,全國各地熱愛古風的人們今朝全部匯集於此了。
這番熱鬧隆重的畫面,像極了千年前的大唐盛世。
程多暖一從計程車上下來就被眼前的繁華場面驚艷到了,眼睛瞪得大大的,還不禁發出了一聲感慨:「哇!我感覺自己好像穿越了!」
說完就拿出了手機,對著前方的迤邐風光一頓猛拍。
季雲舟倒是很鎮定,扭臉瞧著她,問:「你要來玩什麼?」
s͓͓̽̽t͓͓̽̽o͓͓̽̽5͓͓̽̽5͓͓̽̽.c͓͓̽̽o͓͓̽̽m提醒你可以閱讀最新章節啦
「隨便轉轉唄。」程多暖一邊用微信給姐姐發照片一邊回道,「主要是來感受氣氛的!」
季雲舟無奈一笑:「行。」又叮囑道,「跟緊點,別走丟了。」
程多暖:「我都十三歲了,又不是三歲小孩,還能走丟了?」
季雲舟:「那可不一定。」
程多暖:「你什麼意思?瞧不起我呀?」
季雲舟一本正經:「我是擔心。」
程多暖眼睛一亮,心想:陳不醉是在關心她麼?然後滿含期待地問:「擔心什麼?擔心我會丟了?」
季雲舟忍笑,正色道:「擔心我自己,你要是丟了,你爸媽肯定跟我沒完。」
程多暖:「……」
甘甜的心情瞬間就變得苦澀了。
哼!
討厭鬼!
人家也不需要你的擔心!
她氣呼呼地瞪了季雲舟一眼,沒好氣道:「你還是先關心關係你自己吧,我這種聰明人肯定不會丟,你這種愚笨的猿猴就不一定了!」
說完就不再搭理他了,頭也不回地走向了馬路對面的商業街。
來往人群眾多,季雲舟擔心兩人會被衝散,寸步不離地緊跟在她身後。
街道兩側除了古風式建築外,還間隔有序地豎立著許多座木質小屋子,每一間屋子都是一座小商鋪,有賣零食小吃的,有賣奶茶飲料的,還有買小商品的。
陳不醉看到了一家賣古風式首飾的店鋪,伸手拍了拍程多暖的肩頭,然後朝著那間首飾店努了努下巴:「陪我去買點東西。」
程多暖朝著陳不醉示意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瞪大了眼睛、故作誇張地看著他,驚嘆道:「你竟然還有女裝大佬的癖好?」
季雲舟伸手在她的腦門上拍了一下:「去給我妹買點東西。」
「哦。」其實程多暖早就猜出來了他要去那家店的目的。
眾所周知,季鳳凰是個寵妹狂魔。
他妹叫季雲伊,小名陳不沾,滴酒不沾的不沾,今年才十二歲,正在上小學六年級。
陳不醉特別寵陳不沾。
程多暖記得自己有一次去他們家玩,剛好陳不沾在做手工。
她的手工課老師布置了家庭作業:舊物改造。
陳不沾選擇的要改造的舊物是一台獎盃,是陳不醉在某次大型比賽中獲得的第一名的獎盃。
但陳不醉卻一點也不在乎,還陪著他妹一起改造,並按照他妹的要求,拿著膠槍往獎盃上沾了一朵又一朵花花綠綠的手工剪裁出來的小花花。
最後,一台金光閃閃的獎盃,愣是被改造成了一個花團錦簇的高腳花盆。
有時候,程多暖也會小小地羨慕一下陳不沾。
不只是羨慕她有哥哥,還羨慕她得到了陳不醉的寵愛。
但也只有一點點羨慕而已,因為她的姐姐也很寵她。
小小的首飾店門前拍著大長隊,程多暖跟著季雲舟一同排到了隊伍最末端。
突然間,一股糕點的香甜味忽然竄到了鼻端。
程多暖立即左右環顧了起來,最終在不遠處的一間小木屋上方看到了「紅豆酥」三個字。
她扯了扯陳不醉的手臂,又伸手指了指買糕點的店鋪:「我去買點紅豆酥。」話音還沒落呢,她就朝著那邊跑走了,跟只活蹦亂跳的小兔子似的。
季雲舟無奈地衝著她的背影喊道:「買完就回來,別亂跑!」
「知道啦!」程多暖在擁擠的人群中竄梭著,頭也不回地喊道。
季雲舟的目光一直追尋著程多暖的身影,直至後面的人催了他一聲,他才朝前走了一步,然後繼續扭著臉看她。
直至她老老實實地在賣紅豆酥的店鋪前面排好隊,他才放心。
排了十幾分鐘的隊,季雲舟才走進首飾店中,迅速選好送給妹妹的頭飾後,他匆匆地結了帳,又迅速的離開了店鋪。
一走到外面,他做出的第一個動作就是扭頭看向了那家買紅豆酥的店面。
來往人群大部分都身穿古風漢服,僅有他和程多暖身上穿著學生制服,按理說很好找。
然而他卻沒在人群中看到程多暖,不由緊蹙起了眉頭,快步朝著那間鋪子走了過去。
幾分鐘前,程多暖也排到了隊伍的最前方。
這家店的紅豆酥論個賣,一個三塊,兩個五塊。
程多暖要了兩個,準備自己吃一個,再給陳不醉一個,然而就在她準備拿手機結帳的時候時候才發現放在外套兜里的手機不見了。
她第一反應是懷疑自己記錯了口袋,於是又立即摸了摸左邊的那個兜,但也是空空如也,於是她終於確定了,自己的手機被偷了!
她立即抬起了腦袋,氣憤又著急地環顧四周,試圖在人群中尋找小偷的身影。
雖然找到的概率微乎其微,但她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然而就在她扭頭的那一刻,冷不丁地對上了一位身穿黑色短袖的男人的視線。
這個穿現代裝的男人,在一種古風服飾中相當突出。
男人的眼神先是一愣,繼而迅速別過了自己的目光。
但在兩人對視的那一刻,程多暖就已經確定了,就是這個人偷了她的手機!
於是她拔腿就追。
男人見狀迅速在人群中逃竄。
程多暖也發確定了自己的猜測:他就是小偷!不然為什麼會心虛逃跑?
就在她準備大喊「抓小偷」的時候,視線中忽然又出現了兩個身形彪悍、眼神兇狠的男人。
見到同夥支援後,剛在正在逃跑的那個男人也不跑了,反而轉了個身,凶神惡煞地看向了程多暖。
程多暖頓感不妙,轉身就跑。
追擊者與逃跑者的角色瞬間調轉。
程多暖一邊在人群中逃竄,一邊大喊:「陳不醉!」
喊出第一聲後沒過多久,她就撞到了一個人的懷中。
「你亂跑什麼呢?」季雲舟低頭瞧著她,一臉急切。
程多暖見自己的援軍到了,瞬間底氣十足,立即轉身抬手指向了後方:「他們偷我的手機!」
季雲舟蹙眉抬頭,卻什麼都沒看到,只看到了令人眼花繚亂的人群。
程多暖也回頭看了一眼,愣住了,一派歲月靜好的模樣,哪還有小偷的身影呀?
她沮喪地嘆了口氣,抬頭看著陳不醉,蔫蔫地說道:「我的手機被偷了,我也沒吃上紅豆酥……」
「我還不能讓我媽知道我手機被偷了,不然她肯定會發現我逃學了。」
「我只能去找我爸,但我爸的生活也拮据呀,他上個月偷偷給我買了台遊戲機被我媽發現了,現在正在接受經濟制裁呢,我要是再讓他給我買手機,這不是往他本就不富裕的生活上雪上加霜嘛?」
「害,我和老程太難了……」
季雲舟特別想笑,但是看她這副喪氣十足的模樣吧,又感覺自己現在要是笑了好像不太合適,於是強忍下了笑意,道:「別喪了,我給你買紅豆酥。」
程多暖的心情依舊苦澀:「可我還想吃別的東西。」
季雲舟:「都給你買。」
雖然手機丟了,但美食還是能治癒一些的,程多暖終於開心了一些:「好吧。」
隨後倆人又重新回到了那家賣紅豆酥的店鋪前,重新開始排隊。
排完紅豆酥的隊後,季雲舟又跟著程多暖一同去拍了桂花糕和梅子酒的隊。
今天是古風盛典,所以這條街上買的吃食基本上也都是傳統小吃。
倆人沒去看十點開場的古風走秀,因為人太多了,壓根兒擠不進去,索性不看了,準備找了僻靜的地方吃東西。
倆人在大佛廣場周圍溜達了一圈,最終在大佛寺後方找到了一片清淨地。
大佛寺後是一片公園,在公園與寺廟院牆的銜接處有一棵粗壯高大的梧桐樹,時值盛夏,梧桐樹葉茂盛繁密,華蓋如傘。
樹蔭下擺放著一套石頭桌椅。
程多暖和陳不醉將東西放在了桌面上,然後坐在了石凳上。
程多暖一坐下就迫不及待地拿起了紅豆酥,開開心心地咬了一口。
又酥又脆又香甜,超好吃!
她的臉上立即露出了滿足的表情,如同一隻開心的小貓咪。
季雲舟笑了一下,拿起了盛裝梅子酒的白瓷酒瓶,拔出塞子後,抬手舉瓶,痛痛快快地飲了一口。
酒勁兒不是很大,但是酸甜可口。
他舉瓶痛飲時,月光色的薄唇輕抿瓶口的模樣很好看,優雅貴氣,卻又帶著不羈。
下巴抬高,修長的脖頸揚起,酒水順著喉嚨下滑,吞咽間,突兀的喉結上下滑動,相當的誘人,就好像那瓶酒是世界上最好喝的酒一樣。
程多暖目不轉睛地看著陳不醉,又咬了一口紅豆酥。
等他放下酒瓶後,她立即伸出了手,也想嘗嘗那瓶酒什麼味。
然而她的指尖還沒碰到瓶子呢,陳不醉就打了一下她的手背:「你想幹什麼?」
程多暖理直氣壯:「喝酒呀!」
陳不醉:「你不能喝。」
程多暖不服氣:「憑什麼你能喝我就不能喝?」
陳不醉:「我是在酒吧里長大的你是嗎?」
程多暖:「……」
雖然無法反駁,但她還是不服氣,氣呼呼地「哼」了一聲,然後撅起了小嘴巴。
陳不醉笑了一下,忽然抬起了手,將什麼東西別到了她的頭髮上。
程多暖一愣,立即抬手去摸腦袋,摸到了一個硬硬的東西。
取下來一看,是一隻古風樣式的流蘇發卡,華美又精緻。
她的眼睛瞬間就亮了:「你送我噠?」
陳不醉點頭:「嗯。」
剛才給妹妹挑禮物的時候,也給她買了一隻。
程多暖的心情瞬間陰轉多雲,突然又想起來了什麼,問道:「你下個月是不是要去西輔比賽?」
陳不醉:「是。」
程多暖:「加油!你要是得第一了,我也送你禮物!」
陳不醉眉頭一挑:「什麼禮物?」
程多暖:「你想要什麼禮物都行,哪怕是以身相許!」
陳不醉沉默片刻:「我要去給我師父打個電話。」
程多暖:「打電話幹什麼?」
陳不醉:「退賽,不然我娶定你了!」
程多暖:「……」
突然好生氣。
哼!
討厭鬼!
她氣呼呼地瞪著陳不醉:「誰要你娶我了?我才不喜歡你呢!」
陳不醉笑著問:「不喜歡我幹嘛要以身相許?」
程多暖:「我就那麼隨口一說,有一個傻子還真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