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說(十五)
程多暖下午兩點來的賽馬場,一直在賽道旁邊的觀望台下方的台階上坐著,這都快六點了,季雲舟都沒抽出時間陪她。
天氣熱的不行,幾乎要把人烤化。
沒過多久,錢珠珠拿著一瓶冰鎮可樂跑過來了:「師兄讓我給你的。」
「謝謝!」程多暖立即把可樂借了過來,擰開瓶蓋後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
爽!
錢珠珠看她等了實在是太久了,有點同情,就安撫了句:「師兄那邊應該馬上就好了。」
賽方通知他們上午熟悉場地外加興奮劑檢查,但由於這次報名參加比賽的人數實在太多,而且馬匹也同樣要進行檢查,所以一直弄到現在也沒弄完。
程多暖點了點頭:「那我再等他一會兒吧。」
「那我先去忙了,有事電話聯繫。」說完,錢珠珠就跑走了。
程多暖再次感受到了孤單,長長地嘆了口氣。在她左上方的台階上也坐著幾個女孩子,也不知道是已經接受過藥檢了還是沒有,但她們好像也不著急,因為一群人的注意力全在一個剛會走但還不會說話的小女孩身上。
換句話說,這幫人都在逗孩子。
其中一個長得比較漂亮的女孩應該是這小孩的姐姐,因為她一直抱著孩子,還總是很親昵地對那個小女孩說:「小芒果,叫姐姐。」
人在無聊的時候,注意力隨時可能會被身邊發生的任何事情吸引走。
程多暖沒忍住扭頭朝著左上方看了一眼,結果好巧不巧的對上了其中一位女生的視線。
這女的還挺厲害,瞪著她喝道:「你看什麼看?!」
程多暖無語極了,我又沒著你沒惹你,你幹嘛對我發脾氣?
看來季雲舟剛才交代她不要搭理這幫人是有原因的。
但她現在正無聊著呢,正想找點事干,哪怕是和別人吵架也行,於是毫不客氣地懟了回去:「你不看我怎麼知道我看你了?不想讓別人看你就別出門!」
「你……」對方還要繼續爭吵,卻被那位抱著孩子的女孩攔了下來,「芋月,算了,你跟她吵什麼?」
李芋月瞪著程多暖,咬了咬牙,強忍下了怒火,沒在搭理程多暖。
一場爭吵就這麼毫無防備地謝幕了,程多暖的內心相當失望,又要繼續無聊了,長嘆了口氣,將腦袋扭了回來,胳膊肘架在腿上,雙手捧著臉,繼續等季雲舟。
又過了一會兒,一位男生跑到過來,對著坐在台階上方的女孩們喊道:「馬上就輪到你們了!」
女孩子們紛紛從台階上站了起來,周然抱著自己的妹妹,問了那個男生一句:「你檢完了麼?」
男生回:「完事了。」
周然:「幫我看她一會兒。」藥檢肯定不能帶著小孩去,不然有作弊嫌疑。
男生點頭:「放心吧師姐!」
女生們走後,就留下了這位男生帶著小女孩玩,但是小女孩好像不怎麼情願,一直哭鬧,只想找姐姐。
男生相當的焦頭爛熱,怎麼哄都哄不好。
後來不遠處有另外一個男孩一邊晃著手裡的本子一邊沖他喊:「李俊,你這簽字不對啊!」
「啊?」李俊有點蒙了。
那位男孩:「你快點去再補簽一個!」
李俊看了看身前哭鬧不停地小女孩,犯了愁,這怎麼辦?想了想,他扭頭衝著坐在他不遠處的程多暖說了句:「你能幫我看會兒孩子麼?我三分鐘就回來!」
程多暖:「……」
她無語極了:「你就不怕我是人販子?」
李俊:「我感覺你不像。」
程多暖:「……」
我竟無法反駁。
「不用你抱,你看著她就行。」說著,李俊跑著孩子走到了欄杆前,然後把套在小孩身上的、當今家長最常用的溜孩子繩拴到了欄杆上,又對程多暖道,「她的活動半徑就這麼長,不會麻煩你的。」
程多暖看著被拴在欄杆上的小女孩,不禁在內心感慨:真他媽是個帶娃奇才。
但是看著他那著急忙慌的模樣,她也不忍拒絕,畢竟事關比賽,索性答應了他:「行吧,你快點回來。」
李俊說了聲「謝謝」,然後火急火燎地跑了。
奇怪的是,「代理監護人」跑走之後,小女孩竟然不哭了,開始好奇地扯繩子。
程多暖閒著沒事,又覺得這小孩挺可愛,於是就開始盡職盡責地捧著臉看她。
人類幼崽的身上總是隱藏著各種可能性,不一定什麼時候就被解鎖了,小女孩一頓操作猛如虎,不知不覺地就把身上套著的背心的扣子解開了,繩子的一端「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
人類幼崽自由了。
程多暖懵了。
人類幼崽開始亂跑,眨眼的功夫就跑出去了好遠。
程多暖望著小傢伙的背影,糾結了片刻,還是決定跟了上去。
*
李俊也是個言必出行必果的人,說三分鐘回來,就三分鐘回來,然而回來後才發現,師姐的妹妹不見了,欄杆上只拴了一條繩子,那個女孩也不見了,座位上只留下了一瓶可口可樂。
他心裡慌的不行,又不敢去跟師姐說這事,只好自己去找,然而圍著賽道找了一圈,也沒找到那倆人。
這下不得不跟師姐說了,然而就在他拿出手機準備打電話的那一刻,視線內忽然竄起了一道黑黢黢的煙霧,再定睛一看,是對面的一座木製的小馬房的房頂著火了……
*
藥檢結束後,季雲舟領著師弟師妹們從臨時體檢出來的時候,天都已經快黑了。
深藍色的夜幕下,賽道對面的火光尤為明亮刺目。
感覺半邊天都快被燒紅了。
「那邊怎麼著火了?」
「這火也太大了吧?」
「前面那幫人是誰?西輔那幫人麼?哭哭嚎嚎得幹什麼呢?」
「不會是有人被關進去了吧?」
「那個小孩?」
「我艹!」
聽著身後師弟師妹們的議論,季雲舟不由蹙起了眉頭,立即拿出了手機撥通了程多暖的電話,然而卻無人接聽。
他的心口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差點就從喉嚨里蹦出來了。
專為馬匹進行檢查的檢查站就在不遠處,季雲舟當即大喊了一聲:「大金!」
伴隨著一聲嘶鳴和檢查站人員的慌張,一批淡金色的高頭大馬風馳電掣般衝出了馬群與人群構成的阻礙,縱身一躍跳過了欄杆,閃電似的朝著季雲舟奔了過來。
在陳大金來到他面前的那一刻,他毫不遲疑地縱身一躍,分秒必爭得上了馬,手握韁繩,雙腿夾緊了馬鞍,同時大喝了一聲,示意大金朝著火海奔。
大金毫無畏懼,奮力奔騰四蹄,朝著對面的熊熊烈火沖了過去。
這時師弟師妹們才反應過來大師兄要幹什麼,紛紛扯著嗓子大喊:
「師兄!」
「回來!」
「危險啊!」
季雲舟置若罔聞,眼中只有那座著大火的木房,心裏面的火卻更旺。
姓程的你最好別在裡面!
那座木房子的門卻是鎖著的,並且是從外面上了鎖。
季雲舟在眾人驚異又驚詫的目光與呼喊聲中,駕著大金,直接沖了上去。
兩道木門本就快被燒頭了,在大金的劇烈撞擊下,直接被撞裂了,在火光中搖搖欲墜了幾下,最後還是砸在了地上。
衝進房子後,季雲舟撕心裂肺地喊了聲:「程多暖!」
他希望有回應,又希望沒回應。
熊熊烈火中,角落裡傳來了一聲驚喜的呼喊:「我在這兒!」
季雲舟立即下了馬,捂著口鼻朝那裡跑了過去。
程多暖瑟瑟發抖,滿面通紅地縮在了一個小角落裡,懷中還抱著一個正在哭卻哭聲微弱的小孩。
季雲舟立即將身上穿著的那件灰色短袖脫了下來,蓋到了她們倆的頭上,然後光著上身將她們倆從地上扶了起來。
大金緊隨主人身後而來。
季雲舟先將程多暖和小孩送上了馬,他讓小女孩正著坐,程多暖坐在小女孩的前面,卻是反著坐,而自己坐在最後,這樣一來他就能和程多暖一起將小女孩夾在中間,而他的兩條手臂也能同時圈著她們兩人。
坐穩之後,季雲舟拉了下馬韁,大金立即掉頭,然而就在他們準備往外沖的那一刻,緊挨著的大門的一道房梁忽然塌了。
聽到「轟隆」一聲,程多暖回頭看了一眼,然後驚恐不已地看著季雲舟:「我們不會死這裡吧?」
季雲舟心裡也沒譜,但是吧,這時刻絕不能露怯,不然姑娘更害怕,滿不在乎地說了句:「死就死吧,一家三口,整整齊齊。」
程多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心裡的恐懼感被驅逐了不少,甚至還感覺有點甜。
火光中,姑娘的雙眸異常明亮,笑意深深。
季雲舟也笑了一下:「你還挺好看。」溫度較高,理智也有點點被烤化了了,不鏽鋼的嘴也軟了。
程多暖傲嬌:「我本來就好看!」
這時,大金卻忽然短促的噴了幾口氣,並不滿地掃了掃前蹄。
季雲舟無奈得很,立即改口:「四口!一家四口行了吧!」
行了。
大金安靜如雞。
季雲舟再次扯進了韁繩:「大金,咱們能不能活,就靠你了。」
大金一聲嘶鳴,揚起了前蹄,毫不猶豫地朝著前面的火海沖了過去。
季雲舟雙目堅毅,緊盯著火海後面的大門,那是他們唯一的逃生出路。
程多暖則用季雲舟的衣服把她和小孩的腦袋裹緊了,同時緊緊地摟著季雲舟的腰,免得自己和小孩掉下去。
大金載著三人衝出屋子的那一刻,身後的木屋轟然倒塌。
季雲舟的眉毛和頭髮上還帶有點點火星,光著的上半身被火烤的通紅,有好些地方甚至被燎出了水泡。
但這絲毫不影響紅毯巨星的氣場與顏值。
熊熊烈火中,身姿挺拔一身傲骨的少年踏馬而來,如同一隻浴火而出的桀驁鳳凰。
大金衝到安全區後,停了下來,周然立即沖了過去,臉上布滿了淚水。
季雲舟將搭載程多暖和小孩腦袋上的衣服拿了起來,套回了身上,雖然被燒出了不少洞,雖然他的身材很好,但公眾場合,還是要穿件衣服。
看到妹妹平安無恙,周然瞬間嚎啕大哭了起來,伸手就去接妹妹。
其實程多暖還有點點不想把小孩還給她,不然就不是一家四口了,但這也只是她的小心思,畢竟是人家的妹妹,於是立即把孩子抱還給了她。
周然哭著往自己妹妹的臉上親了幾口,然後雙目含淚地往向了騎在高頭大馬上的季雲舟,不假思索地抱著妹妹跪了下去,磕頭道謝:「謝謝。」
此時周圍已經圍了不少人,可以說教練們連帶著比賽選手們都在。
季雲舟對周然地道謝不置可否,用高傲又不屑地目光掃視一圈,冷冷道:「一幫廢物。」
眾人:「……」
哎?你這張嘴真的是!
不過雖然大家對季雲舟的這張嘴十分的痛恨,但誰的心裡都沒不服氣。
跟季雲舟比起來,他們確實是廢物……
人家狂傲,是因為有資本狂。
程多暖才不管這些,仰著腦袋對季雲舟道:「我都等你一下午了,你帶著我跑兩圈唄?」
季雲舟:「行。」說完,就輕輕地蹬了下腳,大金意會,立即慢悠悠地圍著賽道跑了起來。
眾人:「……」
就這麼走了?
我艹那女孩是誰啊?
周然依舊跪在上,目不轉睛地望著季雲舟的背影,如同望著神明。
而神明的眼中,只有他身前的女孩。
「你到底是怎麼他媽的被關進去的?」季雲舟蹙眉盯著程多暖。
程多暖仰頭看著他:「有個男的讓我幫他看小孩,我就幫了一下,結果這小孩亂跑,我就只好跟著她,結果她跑著跑著就進了那間房子,開始玩稻草,我就陪她玩了一會兒,後來我也不知道怎麼就著火了,也不知道門是什麼時候被鎖上的。」
季雲舟:「所以你是為了幫別人看孩子,才差點把自己弄死?」
程多暖:「可以這麼說。」
季雲舟冷笑:「我用不用給你頒個感動中國十大人物獎?」
程多暖:「那倒不必,太隆重了。」
季雲舟:「……」
程多暖嘻嘻的笑了一下。
季雲舟氣不打一出來:「你他媽還好意思笑?」
程多暖:「你剛才誇我長得好看。」
「……」
咬牙沉默片刻,季雲舟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否認:「我沒說。」
程多暖:「你明明就是說了,大金和那個小孩作證!」
季雲舟:「只要你能讓他們倆開口說話,我就認。」
程多暖:「你就是個無賴!」她氣呼呼地說道,「你還說我們是一家四口呢!」
季雲舟硬著頭皮回:「我沒說!」
程多暖:「你就是說了!」
「我就是沒說!」
「誰騙人誰是狗!」
季雲舟轉移話題:「你想吃什麼?」
程多暖:「吃狗肉!」
季雲舟:「……」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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