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四十五幕戲


  車停在東四十條某個窄窄的胡同外。

  夜色寧靜,胡同里只有昏黃的路燈光,偶有行人騎著自行車經過。

  程又年注意到胡同口的牆壁上貼有「國風靜巷」的標誌,再看眼前安靜悠長的胡同,當真巷如其名。

  在這樣的地方,沒人注意身旁過路的是明星還是凡人,口罩與墨鏡都可省去。

  昭夕停在一道半掩的鐵藝門前。

  「到了。」

  光從門外看進去,誰也猜不透這竟是一間餐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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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斑駁的鐵門上方掛著一盞明黃色的小燈籠,沒有招牌告示,遠觀與普通住宅毫無區別。

  進門才發現,這是一間不算大的小院,青草蔥鬱,牆邊擺著挖空的木樁,木樁里是一片生機勃勃的多肉。

  從屋裡走出來一名年約四十的女人,說不上多美,但笑起來有種溫婉似水的味道。

  「等你好久,總算來了。」

  很顯然,昭夕提前跟她打過招呼,說會帶人來吃晚飯。

  老闆娘笑吟吟問:「坐外面還是裡面?」

  「外面吧。」

  「夜裡風大,你穿得可不多,坐外面會冷吧?」老闆娘有些擔心地看了看她身上並不算厚實的小裙子。

  「這樣他才有機會把外套脫給我啊。」某人得意地看看程又年,「給他一個表現的機會。」

  對上她明亮狡黠的眼,程又年一頓,「那還是坐裡面吧。」

  昭夕:「?」

  程又年望望她,「我也怕冷。」

  「……」

  昭夕接口批評:「卻不怕失去還沒捂熱的小仙女。」

  老闆娘:「哈哈哈哈哈。」

  按理說大老遠跑來這種地方吃飯,若不是山珍海味、獨家秘方,都對不起昭導一路辛苦開車。

  然而飯菜上桌,程又年才發現,眼前也不過是尋常便飯。

  地三鮮,檸檬香煎小黃魚,和隨處可見的紅燒肉,菜色普通,勝在味道好。

  昭夕倒是吃得很歡快,雖然每道菜動得不多,但也超出了平常的飯量。

  程又年看看四周,屋內屋外只安置了寥寥幾張桌子,除去他們,並沒有別的客人。

  「這裡往常都這麼冷清?」

  「不是,平常一座難求的。」

  「平常也只有這麼幾桌?」

  「是啊。老闆娘一個人主廚,平常還有一個幫她的小姑娘,客人多了忙不過來。」

  昭夕好心解釋:「平常就營業到晚上七點,每桌坐滿了,吃過飯,人走了就關門,沒有下一桌的份了。」

  「那今天……」

  「今天是昭導面子大,跟老闆娘約好了,所以才特意為我們營業到八點。」

  程又年似乎想到了什麼,抬眼看她片刻。

  昭夕問:「怎麼了?」

  因老闆娘就在玻璃窗內看書,程又年並未多說,只輕哂,「沒什麼,只是感慨昭導面子大,人見人愛罷了。」

  昭夕瞬間得意起來,一不留神,又多夾了一塊紅燒肉,入口才發現,完蛋,超標了!

  一時之間吐也不是,吃也不是,像是被魚刺卡住。

  看她表情如此糾結,程又年又笑了。

  從小院離開時,老闆娘對昭夕說:「有空隨時來。」

  昭夕點頭:「好。」

  「把這位先生也帶上。」女人笑起來。

  「看心情吧。」昭夕故作隨意地擺擺手。

  程又年也笑了。

  「飯菜很可口,多謝您了。」

  他道謝的樣子很認真,眼神明亮溫和,誠心誠意,並不只是在說客套話。身姿挺拔立在小院門口,不僅面容清雋,風度也很好。

  昭夕一頓,抬眼看看他,又看見對面的老闆娘在沖她豎大拇指,比口型道:「這個特別好。」

  她彎起唇角,明明只是吃了頓飯,並未喝酒,踏出小院時,整個人卻好像有點飄飄然,被晚風一吹,乘風欲飛。

  還沒回過神來,肩上就落下一點分量。

  昭夕側頭一看,發現程又年脫下了大衣外套,披在了她的肩上。

  她怔了片刻,才得意地笑起來,「你不是怕冷嗎?」

  「嗯。」

  「那怎麼把衣服給我了?」

  程又年思忖片刻,才一本正經地回答說:「因為衡量了一下,發現比起怕冷來說,大概更怕失去還沒捂熱的仙女吧。」

  昭夕張了張嘴,感覺整個人頭重腳輕,飄得更厲害了。

  待會兒一定要發個信息問問老闆娘,菜里是不是加了調味用的酒,不然此刻怎麼像是喝了假酒……

  厲害啊。

  這個男人太會了。

  還說單身近三十年呢,她如今才算體會到學神的力量,大概這就是天生我材必有用?學什麼都快得驚人。

  昭夕拉了拉有點往下滑的大衣,清清嗓子,「唔,仙女覺得你表現不錯,暫時不急著回天上,還可以讓你捂一捂。」

  「是嗎。」程又年垂眸看看她,「我倒也有一點不成熟的小建議,不知道仙女願不願意聽。」

  「你說。」

  口口聲聲都叫她仙女了,仙女當然要深明大義了。

  昭夕一臉洗耳恭聽的表情。

  程又年:「凡間和天上可能有溫差。下次下凡的時候,麻煩仙女多穿件外套。」

  「……」

  「我等凡人,沒有神仙體質,扛不住凍。」

  「…………」

  兩人大眼瞪小眼,最後是程又年先移開視線,笑了兩聲。

  昭夕氣得牙痒痒,明明給他找了個這麼好的表現機會,想為他設身處地模擬一個偶像劇的場景,讓他好好學習,努力進修,沒想到鋼鐵直男就只領悟了兩秒鐘。

  「就你這個反應,還想仙女下次下凡?」

  她沒好氣地說說:「仙女現在就想回家,沒有下次了!」

  浪漫果然是朵雲,大風一吹拜拜了您。

  重回胡同口,兩人坐上了帕拉梅拉。

  昭夕把外套還給他,嘴裡念念有詞:「快批上吧,怕冷的凡人。」

  她她系好安全帶,發車駛離東四十條,正準備往國貿的方向開。

  程又年卻忽然開口:「昭夕,今晚我回地科院。」

  她一頓,減緩了車速。

  「……哦。」

  程又年解釋說:「昨天才回北京,東西也沒來得及拿回宿舍,衣服也該換了。」

  「哦。」

  她努力不讓自己顯得太失望的樣子。

  片刻後又有些好笑,失望什麼啊,有什麼好失望的。

  難道剛戀愛就同居,讓人天天跟她回家嗎?

  那也太不矜持了!

  可回過頭一想,又發覺兩人這種先do後i的發展模式,好像原本就跟矜持扯不上關係啊==、

  咳,有點心虛。

  為了努力顯得正常一點,自然一點,昭夕清清嗓子,故作高傲地說:「回去也好,免得有的人一跟我獨處就把持不住。夜夜笙歌什麼的,不利於白天努力工作。」

  「……」

  程又年笑笑望她,「昭夕,你是在質疑我的能力嗎?」

  「我這是合理懷疑。」

  「懷疑什麼?我的科研能力,還是夜間實踐能力?」

  昭夕:「……」

  怎麼又扯到了奇怪的科學理論上來==!

  她隨口胡扯:「在得出實驗結果之前,所有的懷疑都是被允許的。」

  「這樣啊。」程又年微微一笑,「科研能力和夜間能力,前者不便向你論證,後者倒是可以好好探討。」

  昭夕:「……………………」

  昭夕:「我一點也不想跟你探討!」

  「如果你認為我的表現不夠好,我們可以反覆練習,共同進步。畢竟我一向謙虛,勇於承認自己的不足之處。」

  聽他這麼一本正經胡說八道,昭夕終於投降了。

  要不是正在開車,她還會舉雙手、搖白旗,配合他。

  「你很好,你超棒,你沒有不足,你簡直太足了。」她發自內心讚美他。

  程又年終於沒忍住,低低地笑出了聲。

  於是她側頭一看,就發現他的臉上只有一個表情:看你吃癟我真開心。

  昭夕:「……」

  昭夕:「尤其是臉皮,這點最足,不得不服。」

  插科打諢間,車開往地科院的方向。

  昭夕半路想起什麼,跟他解釋說:「我和老闆娘是舊識。」

  「忘年交?」

  「可以這麼說。」

  她想了想,說:「我之前拍的兩部電影,其中一部的原型其實就是她。」

  程又年沒說話,安靜地坐在一旁聽。

  「她叫溫宛,以前也住在地安門,和我家只隔了一條胡同。我還是個穿褲衩的小不點時,常愛去找她玩。她家有很多書,她本人又會彈琴又會畫畫,我那時候很崇拜她。」

  「當然,喜歡她還因為我媽成天說宋迢迢這好那好的,溫姐姐比我們大十歲,宋迢迢再好,也比不過她。所以我常拿她來反駁我媽,以此論證宋迢迢並沒有多好。」

  程又年笑了。

  昭夕給他講了個很簡短的故事。

  那時候的她過於年輕,並不懂很多事情看起來,並不是表面上盡如人意就叫完美。

  溫宛看上去家教良好,知書達理,但直到她二十四歲那年,搬離地安門時,昭夕才得知,溫宛並不是溫家的親生女兒。

  溫家父母無法生育,就從農村里找到了一戶重男輕女的人家,抱回了年幼的小女孩,取名溫宛。

  溫家條件不錯,給了溫宛一個良好的成長環境,教她讀書寫字,盼她成龍成鳳。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養父母盼了大半輩子,才盼來這麼一個女兒,於是將前半生的所有厚望都寄托在溫宛身上,一心期盼她照著他們刻畫好的道路,一步一個腳印。

  溫宛沒有辜負他們的期望,的確勤奮刻苦,尊敬父母。

  溫氏夫婦也不同於別的養父母,沒有隱瞞她的身世,而是從小就告知她:是我們把你從農村里抱回來的,你要努力才對得起爸爸媽媽的付出。

  於是溫宛從小就被灌輸了這樣的觀念,生怕自己不夠努力,就會被送回農村。

  倒也不是懼怕原生家庭條件苦,只是親生父母既然能把她送人,想必根本就不會歡迎她再回去。

  她戰戰兢兢地長大,在父母規劃的人生坦途上循規蹈矩,片刻不曾偏離。

  她熱愛文學,可父母說文科沒有出路,理科才是硬本領,於是她在分科時不得不棄文從理。

  高中時因多才多藝、性格溫婉,有慕少艾的男生跟在她身後偷偷塞情書。

  在溫宛自己都不知情的情況下,書包里的信被母親發現,父母商量一夜,也未告知她,次日就親自找到了學校,要求校方對那個男生作嚴肅處理。

  事情鬧開後,溫宛變成了大家敬而遠之的邊緣人物。

  再後來,讀哪所大學,選什麼專業,父母通通一手抓。

  溫宛曾多次與父母談心,試圖爭取一點自由,可父母一心認為是他們傾盡所有,才把她從山村裡帶出來,如今她翅膀硬了,就要當白眼狼。

  ……

  成長過程里,不但父母如此,親朋好友也都用這樣的目光看著她。

  「你將來成才,一定要感謝你的父母。」

  「你有今天,都是他們的功勞。」

  「沒有他們哪來的你。」

  「你一定要聽他們的話,好好孝順他們,否則就是忘恩負義。」

  大學畢業後,謹遵父母之命念完金融的她,又被家中打通關節,送入了全球五百強的企業。

  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很快來臨,父母安排了一場相親。

  男方其貌不揚,勢力且大男子主義,學歷也並不高,與溫宛相去甚遠。唯一可觀的,是對方身家千萬,並且,男方父親是溫宛養父的頂頭上司。

  溫宛與父母爆發了前所未有的爭吵,耳邊重複多次的,仍然是從小聽到大的那些話。

  一直被鎮壓在養育之恩和孝順女兒的大山之下,與父母發生的大大小小的摩擦里,溫宛從來沒有贏過。

  他們像從前一樣,認為自己是過來人,在做對女兒好的決定。

  「人生在世,風花雪月都是一時興,起日子過好才是最終目的。爸爸媽媽不會害你。」

  他們摁著她的頭,非把她嫁給那個人不可。

  昭夕說起過往,抓著方向盤的手都緊了緊。

  程又年看見她指尖泛白,顯是過度用力。

  「昭夕。」他伸手掰開她的指尖,「放輕鬆。」

  「輕鬆個鬼。你根本不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麼。」她嗓子乾乾的,咬著腮幫說。

  「或許我知道。」

  昭夕一愣,側眼看他,「你知道?」

  「嗯。」

  「你知道什麼?」

  「我知道雖然過程很辛苦,但她後來過得很好。」他看她片刻,目光坦然,「自在《如風》,不是嗎?」

  昭夕霎時就愣住了。

  所,所以他打從一開始就知道溫宛的故事了?

  不對,重點不是這個,重點明明是——

  「你看過《如風》?」

  「看過。」他微微一笑,「昭夕,我說過了,春節回家,我思考過許多,想清楚看到我們之間的差距,也努力嘗試更了解你。所以我看了很多遍《木蘭》,也看完了《江城暮春》和《如風》,包括所有和你相關的採訪。」

  頓了頓,他還好笑地加了一句:「這也多虧你後來對媒體避如蛇蠍,再也不接受採訪,否則僅僅一個春節假期,恐怕不夠我看完你的過往。」

  昭夕簡直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

  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她的印象里,程又年還停留在當初那個動輒對她冷言冷語、拒絕三連的形象,不近人情,被動,總是要她追在他身後。

  可在她不知道的日子裡,他竟然也默默做了這麼多,哪怕那時候他們什麼都未言明,他也在努力了解她的過往……

  昭夕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程又年卻仿佛回到了春節的那些夜裡,他孤身一人捧著平板電腦,坐在房間裡,低頭看著鏡頭後的故事。

  在養恩大過天和重男輕女的雙重束縛下,山里來的小姑娘就這樣長大。

  她看似幸福,應有盡有,卻唯獨沒有自由。

  父母認為她可笑,他們給予了她本不會擁有的一切,如今她長大了,卻口口聲聲談論著虛妄的自由。

  且不論他們是為了她好,就算是為了父親的前程,她也應該主動嫁去男孩家中。

  含辛茹苦養育她二十載,難道她不該有所回報嗎?

  溫宛苦苦掙扎,不得解脫,最後在父母那句「要麼你嫁過去,要麼我們斷絕關係」的威脅下,她吞下一整瓶安眠藥。

  可母親及時發現了異常,當即將她送往醫院。

  洗胃,搶救,她又活了過來。

  在醫院的那些日子裡,她望著頭頂白茫茫的天花板,聞著空氣里刺鼻的消毒水氣味。

  人生仿佛也白茫茫一片。

  父母忙著開脫自己,哭著對醫護人員訴說他們對養女的恩情,仿佛這樣就能完全撇清罪名,想不開的是她自己,與他們沒有半分關係。

  轉頭進了病房,又哭著罵著,說她忘恩負義。

  溫宛拔了手背上的留置針,奇蹟般的沒了眼淚,也再不煎熬。

  她輕聲說:「養育之恩,我拿一生來報。但凡我活著,就不會讓你們挨餓受凍。」

  「但是爸,媽,我為你們活了二十四年,接下來的日子,我想問問自己要怎麼過。」

  她沒有夢想,因為她一直都謹記父母的期望。

  她沒有自我,因為頭頂套著父母耳提面命為她精心打造的人設。

  她沒有喜怒哀樂,因為在父母這樣盡心盡力的養育下,她「應有盡有」,若是心生不滿,就是貪婪不知足。

  如今她想知道,在溫宛這個名字之下,到底藏著怎樣的可能性,錯過了多少一生難得的光輝時分。

  五百強的公司,她說辭就辭了。

  她去畫室教孩子們畫畫,小朋友們嘰嘰喳喳問她:「溫老師,今天我們畫什麼?」

  她說:「老師不會規定畫什麼,眼前的世界什麼最吸引你,你就畫什麼。」

  拿到工資,存夠錢後,她孤身一人去了東非,扛著相機,坐在嚮導的小卡車上,看黃沙瀰漫的草原上,大象悠然來往,老虎兇猛奔騰。

  後來又去了阿拉斯加看極光,寂靜一片、漆黑深沉的冰湖前,她聽見無數人和她一起歡呼,為這世間罕見的壯觀奇蹟喧譁落淚。

  摩洛哥的藍白小鎮裡,她蹲在路邊餵隨處可見的野貓。它們自由自在,無拘無束。

  後來她在東四十條的小胡同里開了家飯館,做家常菜,白日裡帶著孩子們一同畫畫,偶爾也教教鋼琴。

  飯館沒有名字,雖稱不上談笑有鴻儒,但總是往來無白丁。

  電影裡,有一個在她的影響下長大的小姑娘,一次感情受挫後,哭著來找大姐姐訴苦。

  大姐姐摸摸她的頭,說人生在世,總有許多不如意,但若是事事如意,活著反倒無趣不是嗎。

  後來小姑娘緩過勁來,嘰嘰喳喳纏著她問了不少問題。

  「那你以後不結婚了嗎?」

  「再說吧。海內存知己,如今沒有,不代表那個人不存在,只是還沒遇見。」

  「飯館真的不起個名字嗎?」

  「不起。人人都有的,我偏不要,是不是顯得更特別了一點?」

  小姑娘咯咯笑,說:「那你再給我講講你去尼羅河坐熱氣球漂流的故事。」

  「好啊。」

  ……

  在電影的最後,畫面上是靜靜流淌的尼羅河,黃昏的天空如同緩慢燃燒著,漂著一隻色彩斑斕的熱氣球。

  像是終於自由的靈魂,如風一般,誰管世間枷鎖重重,恩怨情仇重如山。

  片尾曲是很多年輕人都喜歡過的歌:

  誰說不能讓我此生唯一自傳

  如同詩一般

  無論多遠未來

  讀來依然一字一句一篇都燦爛

  剛才所見的溫宛,也許並不像電影裡一樣去到過那麼多的地方,做過那麼多勇敢的事,但她從過往走出,自在如風,本身就已經是道美麗風景。

  只是在昭夕的故事裡,她美得像個傳奇。

  程又年靜靜地望著昭夕。

  其實講故事的人,本身就是個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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