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番外十三.嫁給我


  昭夕二十八歲這年,頭一次沒辦生日party。

  從小被家人寵愛著,打從記事起,昭夕每年都過兩個生日,國曆一次,農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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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的習慣一直保留下來,到後來十來歲,再到二十來歲,每逢她的生日,農曆都會回到地安門四合院過,全家人一起慶祝。國曆便出門浪,總有好友攢局為她慶祝。

  公主殿下的生日嘛,誰敢怠慢?

  然而二十八歲的生日,農曆在後,國曆在後。

  昭夕通通不在北京。

  她去哪裡了?

  答:程又年又接到新的任務,去東北邊境了。昭夕心血來潮,扔下慶生大部隊,千里迢迢跑去探班。

  說來心酸,入行這麼多年,從來都是她南北東西地跑,人家來探班。

  誰知風水輪流轉,如今該她去給程又年探班。

  啟程前,昭夕在電話里跟爺爺道歉,說今年不能回家過生日啦。

  爺爺哼了一聲,說:「有了小程,家人都得靠邊站!」

  昭夕連忙辯解:「才不是。爺爺永遠是我心裡最重要的人。」

  「比程又年還重要嗎?」

  「當然。」

  「那我的話也比他的話分量重?」

  「那是。」

  爺爺慢條斯理說:「那我讓你跟他分開,你捨得不?」

  昭夕卡殼片刻,噗的一聲笑了出來,「且不說我舍不捨得,我看我要是哪天真和他分開,第一個捨不得的就是爺爺您老人家。」

  爺爺:「……」

  插科打諢到此結束。

  爺爺重重地哼了兩聲,才說:「那就提前祝你生日快樂了,沒良心的小丫頭。」

  最後一句:「代我向小程問好。」

  昭夕莞爾。

  你看,她說什麼來著?

  就知道爺爺最喜歡的還是他的小程。

  *

  昭夕生在十一月。

  東北的十一月已經很冷了,程又年的工作地點又在深山老林里。

  昭夕倒不好直接往項目上跑,畢竟是保密工程,她只能住在縣城裡,與程又年隔山相望……

  下飛機後,她在出口見到了程又年。

  一身羽絨服,背了只登山包,他倒是一點沒注意形象……

  昭夕理了理耳畔的碎發,抿起亮晶晶的紅唇,踏著輕快的步伐朝他奔去。

  跟程又年不同,公主殿下可是很重視形象的。

  她就穿了件大衣,繫著保暖功能差勁,但裝飾功能一級棒的圍巾,像只來自春天的蝴蝶,翩然落在寒冷的東北。

  蝴蝶到了下雪的東北是什麼下場呢?

  大概是凍死吧。

  才剛剛被拉著手,走出機場大門,撲面而來的凜冽北風就把昭夕的得意吹散了,剛才還在為自己的形象驕傲,這會兒只恨自己沒多穿條秋褲。

  程又年仿佛早有預料,一把將她拉了回去。

  「我說什麼來著?」

  電話里說了好幾遍:「穿厚一點,這邊冷。」

  剛才見面又皺眉說了一遍:「你就穿這麼點?」

  昭夕還嘴硬說:「女人擁有神奇的體質,天生就不怕冷的。」

  這會兒凍得直哆嗦,話都說不利落了。

  程又年把她拉回機場,瞪她一眼,摘下背包,拉開拉鏈。

  「幹嘛啊?」昭夕探頭探腦。

  卻見那隻鼓鼓囊囊的背包里,突然變出了一件壓縮羽絨服,一包暖身貼。

  昭夕一愣。

  下一秒,有人為她抖開羽絨服,披在肩上。

  她沒頭沒腦地問:「剛才怎麼不第一時間給我?」

  程又年淡淡地說:「讓你切身體會一下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的感受。」

  昭夕:「……」

  他慢條斯理問:「感受到了嗎?冷嗎?」

  昭夕咬住腮幫,倔強地說:「不冷。」

  「是嗎?」程又年頓了頓,作勢要重新收回羽絨服,「既然不冷,那就把衣服還我吧——」

  遭到昭夕的拼死不從。

  「把我冷死了,你就又成單身漢了!!!」

  一路走出機場,抵達網約車廣場,到坐上車時,程又年都還在笑。

  昭夕明明各自也挺高,被包裹在他的羽絨服里,卻成了小矮人。

  她一路都在碎碎念:「笑笑笑,人設都崩了一萬遍了程工頭……」

  「你這麼冷血無情,怎麼配擁有我這麼可愛的仙女?」

  「要不是全國都知道我倆是cp了,我怕粉絲們傷心,才不要和你這麼冷酷的人在一起!」

  話是這麼說,她還是乖乖由他牽著手,一點沒有要抽回來的意思。

  甚至,在這人生地不熟的所在,她下意識牢牢握住他,也沒問他們走向何處,去到哪裡。

  網約車停在縣城的酒店外。

  程又年下車,伸手替她擋了擋頭頂,免得她頭磕在車門上。

  「縣城裡條件難免不如北京,將就一下。」

  昭夕抬頭,意外看見了橘紅色的便捷酒店。

  「如家?還算不錯啦,比想像中的招待所好多了。」

  知道她挑食的壞毛病,一定又沒吃飛機餐,程又年帶她去酒店附近的東北餐館吃飯。

  小館子就在路邊,油煙大,裝潢極簡。

  三碟東北手工水餃,兩碟進了程又年的肚子,還有一碟被飯前不斷說「我就吃一點點,減肥」的人吃得精光。

  昭夕欲哭無淚摸著圓滾滾的肚皮,「都怪你!」

  程又年從善如流:「嗯,怪我。」

  「你點太多,我怕浪費食物!」

  ……最好是。飛機餐浪費過那麼多次,也從來沒臉紅過的人,這會兒大言不慚說自己愛惜糧食是種美德了。

  而事實就是,東北餃子真的好好吃t-t。

  長期被程又年監督三餐按時,即便吃得少也必須營養跟上,昭夕如今的飯量已比從前大上一圈。

  不知不覺,就把一整盤餃子都消滅了。

  接下來就是長夜漫漫,跟負罪感繼續戰鬥。

  天太冷,在外面散步,臉皮都快被吹皺。

  兩人只能慢慢沿著路邊走,回到酒店便不再出門。

  酒店樓下有家便利店,程又年進門買飲用水,昭夕下意識拎起幾包薯片。

  旁邊忽然伸出一隻手來,抽走最頂上的一包。

  「這個味道不好吃。」

  昭夕一愣,這才發現隨手拿的一包是原味。

  她嘀咕:「我沒看味道,隨便選的。」

  程又年老神在在把原味薯片放回架子上,重新拿了她喜歡的藍色包裝,濃香紅燴味。

  側頭,兩人對視片刻,忽然都笑了。

  於是東北也好,不知名的陌生城市也好,初來乍到的不適就這樣煙消雲散。

  她仿佛回到昔日在塔里木盆地時,身邊有他,就天不怕地不怕。

  *

  快捷酒店並不豪華,但也窗明几淨。

  兩人回到逼仄的房間裡,程又年帶了本書來,昭夕坐在床上看電視,一邊看一邊吐槽。

  「xxx又整容了,我都快不認識她了。」

  「xx的演技真像他每年生日對自己的祝福一樣,永遠十八。看來這輩子都畢不了業,沒有進步空間了。」

  「哇這種劇怎麼還在播?太土了吧!」

  於是程又年也沒法再看書了。

  他放下書,嘆氣,「你是故意的嗎?」

  昭夕眨眨眼,「哪有?」

  「以前看電視的時候也沒有這麼吵。」

  明艷的臉慢慢臭了起來。

  「你以前也沒這麼冷酷無情的,昭導千里迢迢來看你,你居然就只顧著埋頭看書。」

  程又年:「……」

  昭夕拉長臉,理直氣壯道:「是我不好看嗎?」

  「不是。」

  「那你為什麼只看書,我不看我?美人在側,如珠似玉,哪點不比無聊的書好看?」

  空氣寂靜了一剎那。

  昭夕這才注意到,程又年好像有點緊張,嘴唇緊抿,目光深幽。

  嗯?

  她頓了頓,扔下遙控器,正襟危坐,「你有事要說?」

  程又年定了定心神,點頭。

  昭夕也被他搞得有點緊張,所以他剛才一直看書,其實是在想事情?

  什麼事情要這麼凝重啊?

  為了緩解緊張,她問他:「怎麼,是不是我不在你身邊的日子裡,又有女隊員看上你了?」

  程又年好笑,「不是。」

  「那就是山裡有姑娘對你一見鍾情,想把你弄回去當壓寨丈夫?」

  「沒有的事。」

  昭夕哼了一聲,「最好沒有。你這張臉,招蜂引蝶。」

  「這點我比不過昭導。」程又年還是很謙虛的。

  昭夕於是又彎起嘴角,得意洋洋點頭:「那倒也是。」

  凝重的氣氛又消弭於無形。

  昭夕好奇地問:「到底什麼事?」

  程又年頓了頓,說:「在想要怎麼送你生日禮物。」

  昭夕恍然大悟。

  所以他是在為這個發愁?

  也是啦,這麼多年她收過好多禮物,有奢侈品,有層出不窮的新鮮玩意兒,有國內買不到的珍藏名酒,還有過簡單粗暴的銀行卡(孟隨親哥送的)。

  程又年遠在這小縣城裡,甚至還在縣城旁邊的山裡,的確沒有好的條件準備像樣的生日禮物。

  昭夕善解人意地說:「其實能看見你,就是最好的生日禮物了。」

  程又年莞爾,起身去桌上拿背包,然後回頭道:「閉眼。」

  嗯?

  還有驚喜?

  行吧,大概禮物不行,要用氣氛來撐一撐。

  像她這麼善解人意的姑娘,當然要努力配合心上人啦。

  昭夕從善如流,閉上了眼。

  下一刻,燈滅了。

  窸窸窣窣的動靜令人心癢,她的好奇心也無限膨脹。

  到底是什麼禮物?

  她聽見了盒子被打開的聲音。

  所以果然有準備。

  啪嗒一聲,鼻端有燃燒的焦味。

  打火機?

  他大概準備了蛋糕?

  昭夕眯著眼睛,迷迷糊糊地想著,直到某一刻,耳邊傳來他的聲音。

  「睜眼。」

  昭夕睜眼一看,漆黑的屋子裡,有人捧著一隻小小的蛋糕來到她面前。

  蠟燭被點亮,兩個數字,二八。

  她一邊笑,一邊嫌棄地說:「你懂不懂事啊程又年,不知道女人過了十八,生日蠟燭就不再變動了嗎?」

  「今年要特別一點。」他鄭重地,穩穩地答道。

  於是昭夕一愣,抬眼望他,「為什麼?」

  火光中,那人笑了笑,說:「先許願,把拉住吹了。」

  昭夕從善如流閉上眼,幾秒種後再睜眼,吹滅了蠟燭。

  「許的什麼願?」

  「說出來就不靈了。」

  他笑了,也不再追問。

  蛋糕放在桌上,昭夕坐到床沿,一邊看他取下蠟燭,一邊出神地想著,從小到大許過無數願望,幾乎都沒怎麼實現過。

  大一點的,譬如家人身體健康,這倒是無從應驗。

  但今日的願望,她前所未有的篤信,它一定會實現。

  眼前,男人開了一盞燈,將兩隻勺子拆掉包裝,其中一隻遞給她。

  「就不切了,一起吃吧。」

  她笑著接過來,挖了一勺,送入口中。

  很甜。

  程又年看看她,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

  他放下勺子,從襯衣口袋裡摸出個什麼亮晶晶的東西,然後拉過她還空著的左手,將它放在她掌心。

  昭夕一愣,低頭看手心。

  一枚戒指。

  她忽然有些反應不過來,遲鈍地眨眨眼,仔細看了看戒指,又抬頭看著他。

  「這是……」

  「生日禮物。」程又年鎮定自若地說,「收下嗎?」

  昭夕又低頭看著那枚戒指。

  如果說只是生日禮物,好像用不著這麼大的鑽石。

  雖然一克拉對明星來說根本不算什麼,那對程又年來說,又絕非一個普普通通的禮物。

  她遲疑著問:「只是生日禮物嗎?」

  「你要是收下它,它就不只是生日禮物了。」

  嗯?

  昭夕懷疑自己的耳朵。

  「我覺得你在套路我。假裝送生日禮物,其實是在另行他事。」

  程又年終於笑起來,重新接過戒指,拉住她的手。

  「當做生日禮物送給你,你就沒有拒絕的機會了。」他望著她,微微一笑,輕聲問,「要戴上它嗎?」

  屋子裡瀰漫著蛋糕的甜香。

  燈光並不算明亮,場景也說不上溫馨,在這十八線小城市,窗外是陌生的北風,生日過得前所未有的寒酸。

  可程又年望著她,眼神真摯,一如從前。

  他低聲說:「嫁給我,昭夕。」

  其實不是這樣籌算的,也想有個浪漫的場所,也想別出心裁多一點儀式感。

  可是在床頭看書時,忽然覺得人生就決定在此刻,才最真實。

  沒有浮誇的氣球與鮮花,只有兩個說著家常的人,才最貼近生活的本質。他聽她碎碎念,聽她亂親八糟吐著槽,時間仿佛都靜止了。

  程又年抬頭看著她,說:「你願意嗎,昭夕?」

  眼前是驚訝到可愛的臉,片刻後,她如夢初醒般點頭,突然笑出了聲。

  「程又年,你會讀心術嗎?聽到了我的願望?」

  他一怔,隨即也笑了。

  那枚戒指被他鄭重地戴在了她的無名指上。

  「不能反悔了,昭夕。」

  昭夕得意洋洋地抬起手來,欣賞自己的「生日禮物」,「這話該我對你說哦,程又年。」

  只是沒過十分鐘,她就從美夢裡驚醒過來。

  「不是,你怎麼能把生日和求婚合併在同一天?你這樣,以後我不就少過一個節日了嗎?啊啊啊!」

  程又年忍俊不禁。

  有了咋咋呼呼的昭夕,這邊陲小城都變得不再冷氣。

  窗外是萬家燈火,屋內是心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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