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豪門狗血文里的炮灰


  林子然悠哉悠哉的過了幾天,蔣煊終於不再給他打電話了,也不知道是放棄了還是在謀劃別的。

  寧柏倒是每天一條信息,但林子然也從來沒有回覆過。

  真當他這麼好脾氣呢?

  這天林子然又在外面吃飯回來,剛一停好車下來,就看到了等候在外面的蔣煊。

  男人倚在一輛黑色越野車旁,似乎已經等了很長時間,見到他回來,抬頭露出冷峻的面容和深邃的雙眸。

  林子然怔了一下,然後很快反應過來,蔣煊在本市很有勢力,自己又不算低調,他會找過來很正常的。

  不過自己上次就和蔣煊鬧了一番,又早已放飛自我,才懶得去理會蔣煊呢。

  林子然看都不看他一眼,直接從蔣煊身邊走過去。

  蔣煊神色無奈,他大步過來,拉住了林子然的手腕,黑眸中神色誠懇,擔憂的道:「我聽說了你家的事情,你還好嗎?」

  林子然回頭,若有所思的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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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懷疑這事兒是蔣煊捅出來的,但是又沒有證據,此刻看著蔣煊擔憂的神色,如果這件事真的是他做的,那真是城府很深的一個人呢。

  蔣煊的計劃應該是這樣的:揭穿寧柏身世→路曉東震驚難過→路茂豐馮琬認親→路曉東被冷落→寧柏回到路家→路曉東傷心絕望→路曉東開始怨恨寧柏→路曉東離家出走→路茂豐馮琬無動於衷→路曉東跌落塵埃→蔣煊閃亮登場→照顧沒人愛沒人疼的小可憐→路曉東發現世上只有蔣煊好→路曉東投懷送抱→蔣煊成功圈養小可憐。

  計劃通!

  簡直是算無遺策什麼都想到了,路曉東跟著蔣煊混了這麼久,他不可能對路曉東的情況一無所知,所以寧柏的身世就是他的殺手鐧!如果是真正的路曉東,在這樣絕望痛苦的境地下,說不定真的會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抓住蔣煊呢?

  因為當一個人失去一切,那麼哪怕只有一點點善意和憐憫,他都是很難抗拒的。

  這時候,蔣煊之前犯的錯也無所謂了,不重要了,因為路曉東已經自暴自棄了,他需要一個能夠愛他保護他的人,哪怕蔣煊並不是真的多愛他,但蔣煊肯定會表現的很愛他啊!在這個無處容身的世界裡,路曉東只能在蔣煊這裡尋找最後的溫暖……然後徹底淪為受到蔣煊控制的玩物。

  蔣煊甚至可以為了哄勸他,為了化解他內心的怨恨痛苦,反手再把沒有利用價值的路茂豐一家給坑掉……

  蔣煊有無數種方法,讓路曉東離不開他,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林子然差點打了個寒顫,他覺得這個人有點可怕,此刻才終於意識到他是劇本里的狠辣霸總,遠沒有表面看起來這麼簡單……好在自己根本不是路曉東,自然不會上當受騙!

  就算退一萬步講,這事兒不是蔣煊捅出來的,他也沒興趣和蔣煊糾纏啊。

  林子然唇角一挑,淡淡道:「我的事不用你管。」

  蔣煊似乎有些難過,他啞聲道:「我知道你在為之前的事怪我,那次是我做的不對……但我是真的擔心你。」

  林子然說:「哦。」

  蔣煊又道:「你不相信我喜歡你嗎?」

  林子然笑了:「喜歡我?你覺得我會相信嗎?」

  蔣煊之於他,無非只是占有欲作祟罷了,才會做出那樣的事情,又或許有那麼一點喜歡……但那又如何呢?自己不喜歡他。

  蔣煊看著林子然淡漠的視線,裡面再無曾經的半分仰慕崇拜,也不會再討好的衝著他笑。

  明明還是這個人,卻好似隔的很遠。

  喜歡嗎?

  一開始他認為這不是喜歡,只是占有欲作祟,因為忽然覺得有點興趣,就想要玩玩而已,不捨得將他就這樣讓給別人,路曉東這樣的人,就是被他玩了也該笑臉相迎,他不喜歡有人忤逆拒絕他。

  可是後來他發現自己錯了,這孩子原來也有很倔強的一面,看起來諂媚低賤,但其實骨子裡硬的很。

  他說不喜歡你,就不喜歡你了。

  不再討好你。

  不再追著你。

  蔣煊身邊從不缺乏人,無論男人女人,比路曉東好看的多不勝數,他甚至想過是否放手算了,因為和路曉東這麼一個玩意兒較勁,倒讓自己成了一個笑話,可為什麼自己最後還是放不下呢?

  為了得到這個人,不惜對寧柏出手,揭穿寧柏的身世。

  機關算盡。

  他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執著於這樣一個孩子,不知道這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的感情……但是只要一想他會徹底離開,再也不出現在自己的身邊,漸行漸遠,他忽然無法容忍這樣一個結果。

  既然不想放手,那麼就不擇手段的得到他。

  這就是蔣煊的行事準則。

  蔣煊垂眸看著林子然,眼神深邃又無奈,他緩緩嘆了口氣:「那要怎麼樣,你才肯相信我喜歡你?」

  林子然也看著他,蔣煊為了哄騙自己,能夠如此低聲下氣也算是難得了,可惜他弄錯了一件事情。

  自己從來不在乎他喜不喜歡。

  既然不在乎,自然也不存在相信與否,因為就算他真的喜歡,和自己又有一毛錢關係嗎?

  林子然笑了一聲,他望著蔣煊:「你有一件事弄錯了。」

  蔣煊道:「什麼事?」

  林子然挑眉:「我相不相信你喜歡我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喜歡你,不希望你再來打擾我。」

  說完林子然轉身就走。

  蔣煊在他背後道:「你恨路茂豐嗎?」

  林子然驀地停下腳步,回頭看著他。

  蔣煊黑眸中是一片深沉幽暗之色,若無其事般的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絲誘惑的味道:「如果你恨他,我可以讓他跪下來求你。你要的一切……我都能給你。」

  林子然定定看著他,心道,還真讓老子給猜到了。

  這個提議確實是讓人心動的,不過他雖然很看不慣路茂豐那種渣爹,但為了這事兒就賣身蔣煊也不划算啊。

  何況只是個遊戲而已……

  林子然一字字說:「你的所有東西,都不是我想要的。」

  只有曾經的路曉東才稀罕。

  蔣煊望著男孩淡漠至極的眼神,聽著他平靜的話語,表情微微凝固,他本以為現在是男孩最脆弱的時候,他以為他需要自己的幫助,他以為他會痛會恨,他會將他趁機納入自己的羽翼之下,可是結果不是這樣的……

  男孩比他想像中還要堅強,亦或者他已經學會如何掩飾自己的痛苦。

  哪怕跌落塵埃,也不會再向他搖尾乞憐。

  不會哭著墮落下去……

  不會被憎恨嫉妒沖昏了頭腦……

  打擊反而讓他重新燃發了新生,他開始懂得放下,綻放出前所未有的耀眼奪目光芒……

  蔣煊的心慢慢往下墜落,他覺得自己的計劃可能出現了偏差,並未向著他預期的發展。

  這個方式也許是可以讓男孩離開寧柏,但是卻不能令他向自己靠近。

  因為一旦他不再在乎路茂豐,無愛亦無恨,他都沒有了繼續依靠自己的理由。

  眼看男孩越走越遠,蔣煊快步上前,再次抓住了男孩的手腕。

  林子然甩了一下,沒能甩開蔣煊的手,冷冷道:「蔣總也是有頭有臉的人,不希望在這裡鬧的不好看吧?」

  蔣煊望著男孩的面容,那黑眸中怒意灼然,像是燃燒著火焰一般,不卑不亢的看著自己……蔣煊的心臟忽的用力跳了一下。

  他好像明白一些什麼了。

  也許這才是男孩真正的一面。

  曾經的諂媚討好,刻意叛逆,故意墮落……全都是他的偽裝罷了,是他給自己套上的保護色,他想要得到路茂豐的肯定,想要得到自己的看重,他那麼努力的去獲取存在感,可是沒有人在乎他……

  直到有一天,當他終於發現無論自己怎麼做,都不能得到想要的東西的時候,他放棄了去變成自己討厭的樣子,不再去討好任何人。

  但這樣的他,才比以前任何時候,都更迷人。

  只是這一切曾經都被那墮落的外表掩蓋了,以至於泯然眾人,誰都不曾發現他的好與執著堅強。

  林子然覺得蔣煊的眼神有點讓人不安,皺眉道:「請放手。」

  蔣煊視線落在男孩的臉上,男孩的雙眼冒著火,柔軟的唇瓣一開一合,卻像是在邀請自己一般……他忽的上前一步,直接將林子然用力抵在了車門上,捏住他的下巴,低頭吻了下來。

  林子然被吻的眼淚都要出來了,他簡直快要被這個動不動就強吻的混蛋氣炸了!

  【林子然:我如果不是打不過他,今天我就讓他跪下叫爸爸!】

  【系統:……】

  【林子然:這混蛋也只會欺軟怕硬,你看他敢不敢這樣對寧柏:)】

  【系統:……】

  林子然不由的想起原劇情,原劇情裡面,雖然蔣煊和寧柏分分合合的,戀愛也是談的狗血無比,但是卻半點強制愛因素都沒有,自始至終都是很尊重寧柏的,他所有的狠辣都體現在對付炮灰和敵人的身上,追求寧柏的時候並不是這樣的,相反很是謙恭有禮,怎麼換了自己就喜歡來硬的呢?

  你怎麼能這樣呢?你崩了你知道嗎?!

  等等……林子然忽然表情凝固,蔣煊其實沒有崩人設啊,他一直貫徹的很徹底啊!

  尊重寧柏,不輕視寧柏這樣的對手,但面對路曉東這種炮灰就手段狠辣,無所不用其極,他現在不就是這樣做的嘛?從之前的ktv事件和這次的身世事件,他一直都是這樣的啊!

  雖然追求的人從寧柏變成了自己,但是對待寧柏和自己的態度本質上和原劇情並無多少分別。

  沒有對比沒有傷害,這樣一想更生氣了呢。

  真的是看人下菜,覺得他比較好欺負?!

  說到底,蔣煊從來都不懂平等的看待路曉東,在他的眼裡,路曉東就是個好欺負又好騙的傻子唄。

  林子然趁著換氣的間隙,猛地推開了蔣煊,一拳就打在了蔣煊的臉上!

  蔣煊被打的側過頭,似乎十分意外林子然會動手,漆黑如墨的雙眸看著他。

  林子然打完爽了,但是一看蔣煊的樣子又有點慫,怕這個傢伙突然暴起,如果他一時按捺不住又要玩囚禁梗的話,自己豈不是現在就要想辦法退出了……雖然有點慌,但他還是露出一副憤怒的模樣,裝作一點都不害怕!

  蔣煊深深看著林子然,就在林子然忐忑無比的時候,他忽的低笑一聲:「沒事。」

  林子然:「?」

  蔣煊望著男孩明明有些害怕,卻又故作堅強不服輸的樣子,眼神溫柔而寵溺:「別怕,我不會傷害你的。」

  林子然:「……」

  停車場人不多,林子然不敢在這裡再待下去,他冷冷看著蔣煊,吐出一個字:「滾。」

  然後加快腳步離開。

  蔣煊這次沒有阻攔,他只是望著男孩越來越遠的背影,眼神幽暗下來。

  也許這一次,是我算計錯誤……

  但我是不會輕易放手的。

  ………………

  寧柏晚上11點才下班,但是他並未回家,而是開車來到一家酒店下面,抬頭看著上方零星的燈光。

  他早已打探清楚林子然居住的地方,每天晚上,他都會來這裡看一看。

  但卻一次都沒有上去。

  因為他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個人。

  去懇求他的原諒,去說愛他,去說我無意奪走你的任何東西嗎?或者乾脆欺騙他你的父母其實是愛著你的?

  這一切都太蒼白了。

  因為只有親身經歷,才能明白那種深入骨髓的痛苦……

  語言不能磨平傷痕。

  對於男孩來說,自己的存在就是對他最大的傷害,自己令他的存在變的沒有意義,讓他看起來像是一個笑話……他雖然逃離了那個家,但是他的心從那裡逃離了嗎?

  就連自己都付出了那樣大的代價,何況這個不算聰明的孩子呢?

  他現在,是不是在難過?

  可他需要的,卻絕不是自己的安慰。

  寧柏唇邊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意,壓下眼底的澀然之意。

  ………………

  薛澤最近都不敢來寧柏面前晃了,遇到寧柏都繞著走,這是一筆糊塗爛帳,他害怕這樣的麻煩事兒,但是今天他不得不來。

  薛澤推開門,小心翼翼道:「那個,你媽又來了,哦,親生的那個媽……」

  寧柏眼睛都不抬:「不見。」

  薛澤簡直要瘋了,他容易嗎?天天要幫寧柏把他的親媽往外趕!他感覺自己的雙手沾滿了罪惡的血腥!他快要堅持不下去了!

  薛澤快要哭了:「要不你還是去和她說清楚吧,伯母每天都來等,現在好多人都問我怎麼回事呢,我快要瞞不下去了,你不想以後別人提起你就是那個冷漠無情連對親媽都不屑一顧的無情混蛋吧?當然我知道你不在乎名聲什麼的,但是要不你下回換個人去打發她……」

  薛澤見寧柏仍然無動於衷,囉囉嗦嗦的道:「拜託你去看看吧,她一副不見你不罷休的樣子,你這樣迴避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寧柏握筆的手一頓。

  許久,他站起來道:「好,我去見她。」

  馮琬最近每天都來寧柏的公司等,她也不敢直接闖進去,怕那樣讓寧柏更生氣,就想著以自己的耐心,總有一天也許會打動寧柏,會讓他願意出來見自己的……

  四周人來人往,偶爾有人好奇的看她一眼,但是她都不在乎。

  她只想見到寧柏。

  忽然,一個人出現在她面前。

  馮琬抬起頭,看到寧柏的面容,露出驚喜不已的神色:「小柏,你終於願意見我了。」

  寧柏深深看著女人,唇角弧度冷漠,你還是和以前一樣,總是一廂情願的做著自己想做的事情,從來不懂得該放手的時候就要果斷的放手,否則不過是給彼此都帶來傷害罷了。

  一次次的執著於,根本不值得你付出和繼續愛的人。

  卻對你應該在乎的人,視而不見。

  他眼底是譏誚之色,但語氣淡淡的:「這裡不方便談話,不如去你家說吧。」

  馮琬霍然站起,激動的語無倫次:「你願意和媽媽回家了?」

  寧柏沒有否認,他只是轉身往外走。

  這一路馮琬都在和他說話,但是寧柏一句都沒有回應過,他只是心不在焉的想著,男孩生活的地方,會是什麼樣子的,他忽然很想親眼去看一看……

  二十年過去,路家搬過幾次來到這個城市,自然不是寧柏印象中的家。

  寧柏不想回到有這個女人的家,但這裡是路曉東的家。

  他忽然想要看一眼。

  馮琬一無所知,熱情的領著他上了樓,一邊走一邊道:「我已經給你收拾了一個房間出來,你看看有沒有什麼需要添的,我和你爸去給你買,以後我們一家人和和睦睦在一起……」

  寧柏道:「哪個房間是路曉東的?」

  馮琬不太願意在寧柏面前提起路曉東,大概覺得自己有了另外的兒子,就像是對寧柏的背叛一樣,她沉默道:「當時你爸覺得對不起我,非要抱個孩子回來養著……這個房間就是他的……」

  寧柏走進房間。

  這個房間簡單幹淨,雖然有一點小孩兒的隨性,但並不顯得骯髒雜亂,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他轉頭對馮琬道:「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馮琬不想離開,但是她對上寧柏淡漠的雙眸,忽的喉嚨一滯,只好點點頭離開。

  寧柏的手指輕輕掠過書桌,桌上的書擺的整整齊齊,只不過因為沒有人住,桌面上落了淺淺一層的灰,桌上擺著一家人的合照,照片中男孩笑的燦爛,他身後的男人女人溫和,看起來就像是美好的一家人一樣,但這也許,只是刻意營造的假象,一張照片並不能代表什麼……

  床單是簡單的灰色格子,牆壁是白色的,沒有過多的點綴,這個屋子和路曉東給他的第一印象,截然不同。

  那時候出現在他眼前的路曉東,染著一頭灰色的頭髮,打著耳釘畫著煙燻妝,神態輕佻又肆意,像是個街頭混混無賴,可是這個房間,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大學生的房間。

  看著這裡,仿佛能看到男孩在家裡時真正的模樣……

  那些曾經的違和,似乎全都有了解釋。

  叛逆才是他用來偽裝的保護色,但只有在他自己的小空間裡面,才是他自己。

  所以當他不再做那副打扮時,會給人乾淨清爽的感覺,哪怕有點小狡黠小惡劣,會和他作對挑釁他,但是卻也讓人討厭不起來,因為他本質不是那樣的……刻意去作出想要被討厭的樣子,只能騙騙他自己罷了。

  寧柏視線掃過床頭櫃,忽然看到抽屜開了一道縫隙,大約是因為走的匆忙沒有關好。

  他下意識的走過去,拉開一看,發現了一個黑色封面的本子。

  寧柏將本子拿了出來。

  然後苦笑一聲,這孩子竟然還有寫日記的習慣嗎?倒是比他想像的還要更敏感呢……

  這是很隱私的東西,寧柏原本不打算看,可是他拿著本子遲疑片刻,心中想要了解男孩的念頭,終於還是站了上風。

  寧柏眼底浮現一絲掙扎之色,還是打開了本子。

  「媽媽讓我學鋼琴,其實我不是很喜歡,但如果能讓媽媽高興我會努力學習的。」

  「今天新學了一首曲子,我想彈給媽媽聽,可是她聽了之後很不高興,說我彈的不好,沒有用……可是明明老師還誇讚我彈得好,為什麼媽媽不喜歡呢……」

  「今天考試發揮的不好,比上一次還差,我知道我又要讓爸爸媽媽失望了。」

  「大約是我不夠聰明,不夠能幹,所以無論怎麼都做不好,不能達成他們的願望……」

  「他們真的愛我嗎?」

  「有時候,我覺得他們能罵罵我也是好的,可是他們總是失望的看著我,有時候我不知道是自己令他們失望,還是他們從未對我抱有過希望。」

  「我把頭髮染了顏色,又去打了耳洞,他們終於生氣了斥責了我,原來只要我犯錯,他們也會生氣的啊,至少今天沒有無視我了。」

  寧柏眼底的神色越來越痛苦,他幾乎要看不下去,但卻還是翻了下來。

  「我有點不想要努力了,因為努力從來都沒用,因為我生來就是沒用的。」

  「每個人生來都有自己存在的意義,可是我的意義又是什麼呢?」

  「我開始亂花錢,出去鬼混,我終於有了很多朋友,他們會奉承我,我們一起胡作非為,我其實不喜歡這樣,但是我好像找到了一點存在感,和他們在一起的時候,我覺得我是很重要的。」

  「但是他們對我好,是不是因為我有錢?」

  「我知道不會有人愛我的,不會有人喜歡我的,誰會喜歡我這樣的人啊,沒用愚蠢又惹人厭煩。」

  「不過我不在乎,因為我早就知道了。」

  「被討厭也無所謂……我真的,一點都不在意的。」

  「像我這樣沒用的人,原本也不會有人喜歡。」

  「我不需要人來愛我。」

  寧柏終於看不下去,捏著本子的手指用力到泛白,微微顫抖。

  他痛苦的閉上眼睛。

  曾經被他刻意遺忘的夢魘再次席捲而來,他發誓再也不會被那些噩夢支配,他已經變的足夠強大,他鬆開了那個女人的手,走入了人群之中,他以為這一切便已經過去了。

  可是不是的。

  哪怕早有所預料猜測,但親眼看到這本日記的時候,才知道現實總是更加殘酷。

  才知道這二十年,你是怎樣過來的。

  對不起……

  我現在才知道,原來你的所有苦難都和我有關。

  恍惚之間,他仿佛又回到了那個沉寂灰暗的世界。

  這一次不止他一個人。

  有個小小的孩子,他懵懂,無知,茫然的站在那裡,他不知道自己為何存在,也不知道自己為何出現在那裡,他只是就這樣看著面前的男人女人。

  他努力的想要被所謂的父母喜愛,用盡他小小的力量,想要努力去做的更好,可是無論他怎樣努力,都不能夠得到承認,因為在男人女人的眼中,他永遠都不如自己好。

  永遠都是,失去的東西才是最好的。

  而他只是一個不受歡迎的替代品。

  可是男孩不知道。

  他以為只是自己不夠優秀,以為只是自己不夠好,他開始厭惡自己,最後變成自己所厭惡的樣子。

  他習慣了男人女人失望的目光,習慣了男人女人的漠視冷落。

  他竭盡所能的,想要得到被關注的目光……

  可最後總是失敗。

  每一次跌倒後爬起來,卻只會跌的更狠更慘。

  後來他終於放棄了。

  他認為這都是他的錯,是他沒用,他不在乎被討厭……

  不需要被愛。

  因為他不值得被愛。

  他逐漸接受了這個事實。

  其實不是的這樣的,寧柏緩緩睜開眼睛,眼底浮現一絲苦澀之意,他的手指拂過日記本。

  不是這樣的。

  你很好,你是個很好的孩子……這些都不是你的錯。

  錯的是不懂得愛你的人。

  他們。

  還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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