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謀算落空,一切皆休


  百蠻山一處山窟,司徒平取出元胎,略微留下些許陣法痕跡與元胎氣息後,又再出山而動。

  他未直直向西,反而向南邊深處而行,數個時辰之後,又在一地洞中如法炮製一番後再復向西北而行。

  這裡於中土而言雖仍在蠻荒,但卻距蜀地不遠,如此,他根本不敢馭使飛劍在空中直行,而是只在林內穿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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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他故布疑陣,造成向南進行的跡象一般,這只是屬於他自己的一些心裡安慰,做了十有八九沒用,但不做,他又過不了自己那關。

  走到這裡,司徒平已不復在東海時那般狂躁、激動,而是重新變得深刻、清醒起來。

  這套自我安慰的動作一做,行進的路線在百蠻山脈中這麼一拐,恰好就避過了處在百蠻山脈東南盡頭之處的赤身洞。

  這個時候,唐石還在凝結元嬰,石生則帶著甄氏兄弟四處處理著山門裡的日常。

  育育蟲、收點精血、煉製幡旗、指點一名叫逐烈的少年功法等等等等。

  裘芷仙則站在石生洞府之外,看著不遠處頭上的赤身洞,時不時輕嘆口氣,不知作何而想。

  而在石生洞府之上,巨大的蠶母從石壁上鑽出,看了裘芷仙一眼,又調轉了一下身子,稍微改變了一下自己與壁洞的接觸部位,又重新鑽了回去。

  平淡如常的日子。

  ……

  司徒平與赤身洞擦得老遠而過,又向北行一會,才重新調整了方向,徑直向西。

  他人在山中,山脈風光不由得他不感知,只見一會兒密林聳天,一會兒斷崖激瀑,時不時還偶遇百蠻蟲豸、迷霧毒煙,山間風光盡收眼底,又激起他心中感傷。

  自己的人生路,何嘗不像這青山之中遍布的各種蟲豸、毒霾?

  當真艱辛無比。

  一想到此,司徒平情緒低落神識略散,不知覺中,居然順著起伏不定的地勢,飛入了一左右皆由孤峰的峽谷之中。

  這時,天空的西邊,一道黑霧極速掠來。

  那黑霧速度快極,只在空中一拉,便有一行淡淡黑煙留存,本體卻已飛到極遠之處。

  馭黑霧而行之人根本就不遮掩自身氣息,所過之處,一股涼意如雪花般飄散而落,當它走遠或接近之時方有體悟。

  司徒平再是懵懂迷糊,終於還是反應了過來,這時,那空中之人也早已發現了他的所在,方向一轉,直飛過來。

  司徒平回神後當即散去神識探測,但卻根本進不了對方之身,神識被彈回之時,一股涼意直起心間,好似剛剛撞上一塊萬年玄冰。

  那黑霧聚陰而成,明顯便是魔教、異派的功法,而且身彈神識,所感之處,法力一片磅礴,遠遠碾壓自身。

  來自魔教或者其他異派的散仙!

  司徒平頓時一陣心驚,努力沉住心態召出聚奎,以劍遁之法,就向著對方急速飛去。

  修者爭鬥,強弱明顯而強者遁速又遠超弱者時,弱的那方,最具經驗的做法就是不要逃,反而要鼓起你的勇氣,與對方直衝而去,要用盡你的所有,爭取在二者相觸之時錯開身位再逃。

  你若一開始就逃跑,一邊要顧忌眼前複雜的環境,另一邊要防止身後隨時可至的致命攻擊,在本來就弱的情況下還一心二用,這不是找死麼?

  而且,強的那方,全數心神都在眼前。

  且在追擊過程里,弱者的心裡狀態,也會隨著時間過去、二人接近等等而不斷給自己減分……

  如此疊加,強者更強,弱者更弱。

  而第一時間對沖錯身而過,能成,你的心理狀態更上層樓且對沖而錯,方能給你拉出最大的逃跑時間。

  當然,這是一個包含心理學的系統工程,我很樂意用後世的語言去解答。

  扯遠了。

  ……

  司徒平這邊身以劍遁,對面黑霧裡突然傳來一聲冷哼:「峨眉馭劍之法!你是峨眉弟子?」

  一女人冷咧的聲音頓時在密林里迴響!

  司徒平心頭頓時閃過一絲古怪的感慨。

  這聲音貌似包含怒意,想來就是與峨眉有仇,但自己偷盜天狐元胎,已算逆出峨眉,如今峨眉的仇家找到了自己,自己苦於元胎在身無法反駁,這算不算冥冥中自有天意?

  一邊想著卻不搭話,聚奎劍速度絲毫不減,閃著青白劍光向前急沖,那黑霧突然停在半空,內里射出了一把飛速旋轉的黝黑輪刃。

  輪刃無光,但剛一出現,極速旋轉的刃邊就將周圍所有的色彩、光線全數拉入輪身,乍一看,那就像是一張著巨口的怪物黑洞。

  而它破空劃來,所起風嘯落在聚奎劍中的司徒平耳里,猶如萬鬼齊嚎,直擊心神。

  一聞其聲,司徒平全身上下都好像都在沸騰。

  他一頓驚慌,玄門功法在體中急運,好不容易壓下悸動,但這略一失神的當口,居然忘了最初的定計。

  聚奎劍與輪刃,已在空中相匯!

  「砰!」

  沒有金石交加之音,二者一觸反而響起一聲爆鳴。

  此時的輪刃之上就像有一巨大的吸力,不僅未將二者彈開,反而與聚奎劍牢牢黏在一起,那半月型的外刃在聚奎劍上碾斬一圈,奇異的內刃,又牢牢將聚奎劍勾在內里。

  「咔!」

  一聲輕響,再破司徒平心防,有感之間,先祖所留聚奎飛劍劍身,竟有碎裂之跡!

  啊!

  他頓時大怒,忘了與來人的強弱之別,全身法力急涌,以劍帶輪,直衝黑霧而去。

  世間之大,只有聚奎一直相伴,你居然敢傷它!

  霎時間,被輪刃所扣的聚奎青白光芒一閃,就如騰雲龍蛇一飛沖天,但氣勢剛起,又在半空莫名碎成點點星光。

  「啊!」

  聚奎一碎,司徒平面色灰敗、口噴鮮血從中跌飛而出,而那輪刃也如靈蛇般隨身而上,到司徒平落地,它都一直穩穩懸停在司徒平眉心正中。

  誇張的外刃貼著眉心、鼻樑輕輕搖動著,仿佛下一個瞬間,便能斬進頭顱。

  「啪!」

  重摔於地,頭懸利刃,司徒平心中湧出通天悲涼。忽然間,眼前利刃消失,一隻芒鞋從空而落,重踏自己臉上,將自己頭顱整個踩入了爛泥地中。

  身體內外集聚的法力在芒鞋及臉時瞬間潰散,神識匯聚不起,元神也立即痴呆!

  根本無法掙扎!

  隨之而來的,就是一股濕腐的氣味與泥砂滿滿擠入口鼻,當即他便呼吸不能、咳嗽不得。

  胸腹里一股火辣,喉頭急速涌動,半瞬之後,絲絲鹹濕液體就從七竊之中爆裂流出。

  「砰!」

  這時,將司徒平踩在腳底的女子後退一步接著右腳如風,甩上了司徒平露在外面的背脊。只聽一聲巨響,司徒平在坑中以臉犁地,攪起一蓬泥沙從坑中飛去,撞上不遠處一株巨樹後才癱倒在地。

  口鼻眼喉全是混著泥砂的鮮血,司徒平模樣悽慘,不停咳嗽,待口鼻間泥砂一清,才開始大口用力呼吸。

  聚奎劍,碎了!

  法力根本在身中集聚不起。

  心頭怒火再起,而不遠處那身著黑色血鳳道袍的女子身中滔滔不絕的法力波動一浪一浪的壓來,就像一桶桶的冰水,瞬間就將他的怒火澆熄。

  自己剛剛在幹嘛?

  為什麼抑制不住的衝動非要和她對拼?

  自己盜取元胎叛出峨眉,所做的一切,不都是為了好好的活著與自由麼?聚奎雖親,能和這些相比?

  這是在幹什麼?

  ……

  思緒正亂,那絕美女子已冷冷開口:「你是峨眉門下?」

  聲音如同冷玉,司徒平莫名打個寒顫,心思急轉之下急忙搖了搖頭:「我是曉月禪師弟子,不是峨眉門人,家師以往名號滅塵子,雖出自峨眉,但在長眉真人飛升立妙一真人為峨眉掌教之後,便已脫離了峨眉門牆,而我拜師之時,正是家師脫離峨眉之後!」

  一番話說得磕磕絆絆,還伴隨重重咳嗽,司徒平情急之下只能想到這個藉口並希冀此女子與曉月不熟!

  否則,他根本無法解釋他自己為何會使峨眉馭劍心法!

  現在的他,只想帶著自己身中元胎活下去。

  話一出口,趕緊小心的打量著這女子表情,司徒平心裡突然又想到一事。

  天下遁功何其之多,她為何一眼就能知曉我遁行時用的是峨眉心法?

  還未來得及細想,就聽那女子冷冷的「哦」了一聲。

  心裡忐忑,不知這女子何意時,身邊突起一道勁風,剛剛消失不見的輪刃突然出現,一下就切入了自己沒有法力護體的身子。

  啊!

  他恐懼的大吼,聲音卻根本傳不到嘴裡,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在司徒平看不見的地方,那漆黑輪刃從他身間而過,他的屍身轉眼便成乾屍,而頭顱之中被斬成了兩半的元神也被那輪刃吸了進去。

  「既然不是峨眉門下,那我想問你的事,你肯定就不知道了,那還要你……」

  話未說完,站在套著衣物已成枯骨的司徒平身邊的冷艷女子,看著突然冒出的天狐元胎一臉震驚,口裡輕輕吐出了剛剛沒說完的話,「何用……」

  「元胎,散仙境修者的元胎!」

  一直沒有表情的女子此時臉上異常驚訝,喃喃說著,右手扣回輪刃在手腕之上,又輕輕撫上了那栩栩如生、光是站在那裡不動都讓人覺得風情萬種的天狐元胎。

  「世上居然有如此魅惑人心的之人!」

  女子感嘆著,將元胎收入體內,再看這峽谷兩側之景,目光落在左邊孤山之頂的斷崖上,臉上又現怪異之色。

  居然是教中的地水火風魔法?

  但看模樣略有殘缺!

  這趟出行雖未找到雲南雙凶,但光是得這元胎就已算機緣滔天,若再將這教中殘支收在麾下,到時助師尊重掌魔教一事,又添一分勝算!

  女子想著,未化黑霧,卻將右手輪刃一揮,身子一縱躍入其中,馭其飛速向上。

  司徒平若見到這幕,自然也就懂了那女子為何一眼就認出他所行功法。

  她此時的馭刃之功,赫然也是峨眉之法。

  ……

  百蠻宗新府建在雙龍嶺的雙龍峰左峰中段之上,雙龍峰間有一林地峽谷,被劃成了牧蟲之地,右邊的峰壁則打滿了魚腥洞,在右峰的外側,則是規劃了足有千頃的金絲菌田。

  這個時候,換身後的隨引早已帶著諸位門徒前往了菌田外側布置以遮掩幻陣、聚靈陣為主的各種陣法。

  而屠時坐鎮新府之內,正在參詳煉製靈木套劍之法。

  靈木套件煉製之法屠時從唐石處得之已久,所需的靈木材料,木、火共存的上品落鳳梧木也在百蠻山中獲得良多,他唯一缺的,就是時間。

  自己俗事纏身,不得其空,而許諾以火靈珠相助煉製靈木之精的唐石也在四處奔走,此事一直未定,屠時便只有在修煉間隙,不斷以神識衍化煉製之方。

  在他想來,這時唐石去南海搭救甄氏兄弟,若成功得回,有那兩人相助,自己才可從俗事中解脫。

  為了保不浪費唐石時間,自己必須做到萬無一失。

  一次性準備個四五套材料,待師兄回歸便讓他煉精聚形,自己要做的,就是在劍上分別鐫刻修羅陣法並讓它通靈。

  到時再經自己溫養幾個旬日,便可讓它吸蟲獸精血,如此以劍代幡,以幡幻劍,以後每斬一人,這威力就更上層樓。

  就算短時間內威能比不上師兄所賜的百毒煙嵐連珠飛弩,但這套劍,是可以成長的。

  按師兄所言,一個男修者的法寶養成,可讓他元神興奮、活躍,並在這過程里收穫良多修煉心得。

  雖然他當時說的好像不是這樣說的,而是拿什么小女孩長成女人舉例,但屠時還是懂了。

  師兄說的這個過程,就是堅定自己道心的過程!

  正教里重各種天、地、人之規矩,而魔教中人講究隨心所欲,心之所向,即是道之所往。

  隨心所欲,那也是有道心的。

  什麼是道心?對魔教教眾來說,它的存在會讓你知道你真正想要什麼,而不是將隨心所欲,變成隨心亂欲。

  為什麼一提魔頭,大家第一印象便是魔頭就應該殺天殺地殺空氣,體現「魔」這個字的一切,就是一通亂殺?

  這就是那些沒有道心的魔教中人造成亂欲之禍後產生的刻板印象罷了!

  ……

  新洞府里,主府在中,而後如蜘蛛網般蔓延而出各種偏府,在這峰中煉成一片。

  而這主府,當然就是給唐石準備的。

  現在的屠時就在主府,借這裡繁多的聚靈陣,來讓他神識衍化的速度變得更快。

  他雙目緊閉,端坐於主府中的練功石上,套劍煉製的衍化已然進行了大半,在峰內的巨大洞府群外布有各種警示、攻擊的陣法,若有外敵前來,坐鎮其中的他必然能夠知曉。

  但現在,一穿著黑衣道衣,衣上印有血鳳圖案的女子如履平地一般就踏入了主府之內,所過之處,陣法居然全數失效!

  屠時很快便覺一股涼風襲身。

  這深入山峰內部,未鑿窗開眼的洞府,怎麼會有風?

  他當即一個激靈,接著睜眼一看,就見一美麗無雙的女子站在自己身前。

  他莫名的,想起了唐石說的什麼養成。

  好像,這樣真的很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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