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天狐渡劫(二)
風雷洞上空,朱梅青城劍所幻成千劍光虛影,正與耿鯤所留萬千翎羽爭鋒相對。
只見空中漫天劍光火雨不斷交錯、對撞、穿插,簡直讓人眼花繚亂。
「噗噗噗噗」之聲不絕傳來,只一瞬間,便有數百劍光消散,數百翎羽焰光黯淡,而秦紫玲等人見這驚天異狀,就連修為最高的易靜此時都不敢輕易出劍,生怕將朱梅劍光誤傷。
上方法寶飛劍斗得激烈璀璨,而下方扯出了一雙雙幻像虛影的二人之爭便是魅影無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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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谷逸號追雲叟,一身遁法驚人,在正教之中只算遁法當數前列人物,而那耿鯤也是深浸此道,加之身有雙翼,絕對之速有勝之而無不及。
紫玲等人完全摸不透兩人行蹤,只聽「唰唰唰唰」之音響過,兩人虛影便輾轉風雷洞外繞行而現。
時不時還有金色劍光、黑色濃霧閃出,但一現即消,仿佛二人手中的飛劍、法寶,都能隨其隱形一般。
上方鬥劍無法插手,下方爭法更是無從相幫,秦紫玲等人只得使著飛劍護在體外靜觀其變。
就算這妖人比嵩山二老實力都要強大,但此時他以一敵二,自己這方焉有不勝之理?
一想到此,紫玲立喚彌塵幡,五色華光一照,幾個閃爍下來,已將易靜等人全數聚在一堆,以背倚立,觀戰更是悠然自得。
爭鬥剛過數瞬,青城劍光便消散小半,這時易靜一聲輕咦,眾人順其目光而看,只見與劍光互撞後,身上焰光消失的翎羽成玄黑之色,如歸巢小鳥一般紛紛向風雷洞落去,一至白谷逸與耿鯤所成未散幻像之處,那些翎羽又變紅火,身中焰光再起復又回空,再度絞殺劍光。
眾人立時一陣擔心,但見朱梅表情不變,似對那毀之不盡的翎羽全然無感,心頭略靜。
這時,萬里晴空突然一黯,紫玲抬頭,只見空中莫名多了許多雲團,它們好似從天的另一邊瞬間閃現而出,一經出現,便慢慢向此地匯集,那純白如棉花糖般的顏色,也隨著擁擠堆疊開始慢慢變化起來。
上方朱梅也似有所感,口裡一聲冷哼:「道家之焰,就只有你有?今天就讓你看看真正的青城劍術!」
話音一落,空中剩餘劍光收縮,「鏘」的一聲,青城巨劍由劍光匯成,重成實體,朱梅雙手一合,兩掌交錯,在身前橫拉,天地靈氣立旋而升,就連上方雲朵,都似被吹散些許。
「分!」
朱梅大喝!
青城劍身發出一聲古怪脆響,那完好無損的劍體已由劍至柄,在空中碎裂成渣。
秦紫玲等人一驚,惟有易靜心神一震,轉而滿是期待。
她家學淵源,背靠易周、神尼優曇、一真上人三座靠山,對當世道家劍術派系那是熟稔無比。
峨眉,重飛劍本身之質,又講人馭飛劍,劍修人法!其中之粹,便屬無形劍。
崑崙、武當重意,講究劍隨人心,心之所欲,劍之所在,馭劍之術無從定法,以致門下之人良莠不齊,濫竽充數者良多。
五台派則喜套劍、子母劍,由母劍而引,馭一劍便使數劍,如此,威能強勁,以一道神識,便引得數劍之功。
而青城派與峨眉一般,但在其根本之上,又求以術馭劍,以術幻劍,專以劍術而言,青城更勝峨眉。
如石生太白分光劍,本屬劍體,使出卻是一溜銀雨,這是煉製飛劍時為了讓使劍之人省事省心,直接就在飛劍上作了文章。
又如朱梅剛剛所使的,劍身散出萬道劍光,劍光,是法力所成之物,徒具劍形,卻無實體。
無論怎麼,都比不上朱梅現在使出的,青城劍術里極粹之術。
青城萬劍!
易靜,相當期待!
……
青城劍一炸裂,原本所在之處仍有一青城劍虛影,內里光華一閃,又分無數劍光而出,紛紛與碎片相合,轉而在半空中蠕動片刻,立成一實質小劍,朱梅再喝一聲,劍體之上,也燃起熊熊火焰,在其神識馭使之下,四散穿梭而射。
萬劍術一出,形勢立變,空中翎羽一遇便折,或攔腰被斬,或直接被飛劍斬碎湮滅,恍眼之下,帶焰翎羽隨萬劍所至而滅,剩餘翎羽見狀,紛紛躲閃不再與萬劍互斬,反而想從戰場裡脫離。
但朱梅此時萬劍術一出,哪能這麼容易放耿鯤收回翎羽,他人在半空,雙手各捏劍決,不斷馭使萬劍滅翎的同時,開口朝下方大喝!
「白老鬼,寶相夫人天劫將近,你還等什麼?」
白谷逸還未答話,耿鯤到是傳來一聲怒吼,接著風雷洞所在孤島前的一道耿鯤虛影突然化實,疾疾向上方衝去。
正待這時,白谷逸鬼魅一般出現在他面前,一拳打擊的同時嘿嘿一笑道:「耿鯤,你我勝負未分,還敢分心?」
「滾!」
耿鯤張口大吼,一道黑色煙彈隨音從口而發,白谷逸似早知如此,拳勢一張,飛劍在掌中輕輕打轉,只見劍光一閃,金光一溢,那煙彈立在空中被斬成花瓣消散。
耿鯤被其一攔,面有怒色,身形再消原處,而白谷逸哈哈一笑,身子一晃,憑空變成六道一模一樣的凝實身影,飛撲四周。
「砰砰砰砰砰!」
「唰唰唰唰唰」
眾人在上方看得一陣眼花繚亂,那耿鯤數次突圍,全被白谷逸那六道身影攔往,每一對拳,白谷逸身影便中從炸開,接著便是一道金色飛劍從身中射出,直刺耿鯤。
耿鯤匆忙間不辨真假,怒意滔天但不敢硬接,只得馭著遁法閃躲再伺機向上而竄,但很快便又遇另一白谷逸身影。
如此這般,每一碰撞,白谷逸立化成煙,但消散身影里必然射出一道劍光,直到白谷逸六道身影全數消失,而耿鯤也從半空現出本體,冷冷看著他身側四周六把金光飛劍。
每一把飛劍都氣息相近,讓人難以分辨,耿鯤看得幾眼,突然仰頭大笑。
「哈哈哈哈!」
笑畢,他面色一沉,背後雙翼大展,眾人這時才瞧得那翅膀之狀,不由得一陣心驚。
只見那兩翼之上,翎羽全脫只剩黝黑骨架,骨架上羽根所留孔洞無數,內里紅黑二氣交錯,遠遠看去,猶如膿血生瘡,猙獰莫名。
「勝負未分?那就如你所願!」
耿鯤說完血紅雙臂朝上方一伸,空中那所剩小半翎羽突然聚攏成團,朱梅面色一變,就聽下方耿鯤口中大喝,「爆!」
「轟轟轟轟轟!」
成團翎羽身上焰體飄搖,瞬間炸開,上方法力一盪,爆開的巨大純陽之焰卷著數十隻小劍同時湮滅,上方頓時氣浪打卷,火焰滔天,颳起陣陣風聲,四周的天地靈氣也向那爆炸中心狂涌而去。
朱梅見狀雙手劍決一合,萬劍重新合一,所散金色劍光不復全盛之狀但卻牢擋朱梅身前。
而另一方的秦紫玲一直在暗自提防,耿鯤剛有動作,她手中彌塵幡便湧出彩雲,罩著眾人遁走遠處。
耿鯤此時雙眼血紅,瞧向周遭劍光再自一吼,身後骨翅一頓巨顫,只聽「嘩嘩嘩嘩」之聲響起,翅骨上的孔洞裡,無數翎羽飛速重生,遍燃裊裊血焰。
「朱矮子,青城萬劍果真名不虛傳,我純陽焰翎羽自認不敵,待我收拾完白老鬼,再來會你,嘿嘿……」
耿鯤詭異一笑,身形再次消失。
「白老鬼,剛剛我無翼而遁,這番,便讓你好好瞧瞧!」
話還說完,耿鯤突然出現在一道劍光之前,此時他渾身冒著血焰,血紅手臂已成枯骨之狀,右手一伸,手掌幻成巨大鳥爪,一把就將那劍光捏爆。
「噗!」
耿鯤一擊得手,身子連番而動,那五道劍光剛有異動,便聽「噗噗噗噗噗」數聲連傳,剩餘五道劍光竟被耿鯤一瞬間全數捏爆。
直到這時,那五道劍光所在之處前面,才幽幽出現一實四虛五道耿鯤身影。
「白老鬼,你耍我!」
那凝實身影緩緩轉身,緊盯半空一處,面色陰沉到了極致。
「你不分真假幻實,還怪我耍你?」白谷逸從空中現出身形,冷哼道,「你能滅我劍光,也算不易,莫不是你還以為,你煉體成寶,便可徒手接我飛劍?」
說著,一道金芒從白谷逸手中飛出,直刺耿鯤脖頸,耿鯤見狀,身形未動,雙目凝視飛劍射來,臉上嘴鼻向前一凸,脖子以下、腿部以上全向中間而擠漸成枯骨,雙臂收縮於脅下雙翼之內,兩腿乾枯合攏成一碩長之爪。
在飛劍來前,他整個人已變成了一兩翼一足、肉無寸肉的黑色屍骨怪鳥,全身上下,只有頭顱與雙翅貌似完整。
「徒手接劍有何不可,今天就讓你看看,我如何徒手碎你飛劍!」
鳥身一成,耿鯤桀桀一笑,一展雙翼,端著鳥嘴就直朝那金光飛劍射去!
這下,白谷逸與朱梅同時一驚。
「畢方屍鳥?」
話音一落,一聲破天鏗鏘之音響起,耿鯤所化鳥身已挑飛白谷逸飛劍,直衝白谷逸而來,鳥身雙翅之上,熊熊血焰滔天!
……
上方激戰正酣,下方風雷洞內,一五尺女嬰雙目緊閉盤膝而坐,一雙藕節般的嫩臂直直伸向前方。
女嬰身無寸縷,臉蛋也無出奇之處,雖雙眉微皺給人之感愁緒萬千神色凝重,但結合身形卻又莫名奇妙的平和安詳。
如此矛盾怪異的感覺,放在這女嬰身上一點都不違和。
反正,甄艮是這樣想的。
甄氏兄弟現在蜷縮在洞府一角,死死的盯著府中的女嬰。
洞外的風雷禁制已然被破,破除之時,便有一道幻化風雷的幻陣被布在了洞口,而耿鯤也用挪移之法,將身上施了秘魔幻術並封禁了法力的甄氏兄弟扔了進來。
這小半個時辰,兩兄弟動也不敢動,直如木頭一般。
兄弟倆身上的幻術自然是為了遮掩身形,體內的法力封禁則是讓二人避免下意識的法力波動。
耿鯤籌劃許久,自然要死摳細節。
甄氏兄弟此時就是兩名凡人,心裡忐忑不安,只能希冀耿鯤的幻術真有他說的那麼牛逼,連這天狐都發現不了。
從去峨眉開始,甄氏兄弟好像就愛上了一動不動這種行為藝術。
算起來,這已是兩人第三次體驗只有眼珠能動的狀況。
區別在於,前面兩次是被動而為,這次,是真不敢動。
如論那女嬰現在看起來是如何脆弱,但她始終是道家裡讓無數修者艷羨的元嬰。
天狐的元嬰。
精怪化形成道後再化神為嬰,若修為不夠,元嬰必帶本體模樣。
而現在這天狐的元嬰,已是完全化為了人形……
誰知道她有沒有煉成什么元嬰神通?
如果不是體內有耿鯤禁制所逼,甄氏兩兄弟說什麼也不願意獨自面對。
但此刻,他倆只有耐性等待,等著天狐召出元胎。
兄弟倆人身上的幻術、法力禁制與外面的幻陣相連,一破俱破,但他二人現在無力主動去破,只有等天狐將所煉元胎放出。
以元嬰逆煉元胎,必經天道懲罰,元胎一出,外面徒有其表的風雷幻陣根本抵不住天道之力,如此,幻陣一破,兄弟二人體內幻術、法力封禁立解,這時,就是他們出手之機。
天狐召出元胎後極為脆弱,接著便會迅速恢復!
留給甄氏兄弟二人的出手時間,可能就只有那麼短短數瞬!
……
天狐元嬰雙手開起顫動,接著整個身子都劇烈的顫抖起來,她張開了嘴,一股股金色細沙不停從里湧出,浮落在手底半空不墜。
那金沙就是世間最為精純的法力,即便甄氏兄弟現在神識不顯,但仍心境難平,心底深處的貪婪已從心泥里掘土而出正在放聲大喊!
「吞了它,吞了它啊!」
二人呼吸不由自氣漸漸加粗,這一小會,那貪慾仿佛已經來到了嗓子眼。
這時,金沙里閃出絲絲銀色電光,耀眼炫目襯金托銀,金銀兩光一現,洞府里的氣息,瞬間就莊嚴肅穆了起來。
就像有一雙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的雙眼在這時候把它的目光投視在這洞府之內,而你明明從來都不知道這雙眼睛的存在,但這個時候,你卻感覺到了!
甄艮、甄兌此時就是這樣的感覺,被莫名注視,但卻根本不敢抬頭去看。
膽小的貪念被嚇回了心底,體內的禁制,好似也在慢慢鬆動。
天道之力,它來了!
……
天狐雙手輕輕拈動,如一學琴孩童正在笨拙的按著琴鍵,隨著她手指起伏,一道由金沙所成、漸趨完美的軀體正在緩緩成形。
當先而出的頭顱上,金光長皮根根分明倒垂於地,臉部的側顏與天狐元嬰一模一樣,慢慢的,未著寸縷的身體出現,通體閃著微弱的金光。
甄氏兄弟屏息凝神,看著那軀體如繪畫慢慢憑空而現,心底越來越緊張。
很快,金沙吐盡,元嬰閉口,那完美的雙腳終於出現,讓軀體變得完整。
軀體剛成,一道耀眼之極的銀白電光浮體而出,由頭到腳飛速遊走,甄氏兄弟只覺體內輕「咔」一聲,施放在體的幻術、法力封禁轉瞬消失。
兄弟二人早就在等這一刻,當即法力一涌正欲上前奪那元胎,那天狐元嬰突然睜眼看來的同時,二人身邊也捲起了一股勁風,二人一驚,隨即站立不穩。
待回過神來,兩人面前已站定了一個駝子。
「兩位小道友,好巧,咱們又見面了!」
那老駝子咧嘴笑道,甄氏兄弟臉色已垮到了深淵之底!
自己的身子,又不能言語、不能動彈了!
這駝子他們認識,在峨眉凝碧崖中,就是他將自己二人制住。
更讓他們心驚的是,耿鮫耿獺這兩個怪物,此時正被這駝子挾在腋下,看那模樣,已是昏迷不醒!
「乙休前輩,此番有勞了!」
天狐元嬰並未起身也未施禮,就坐在地上疲憊開口,乙休嘿嘿一笑,將鮫人扔在地上,手向後輕輕一揮,天狐元嬰與元胎身上,立時各自多了一件衣物。
「寶相夫人實在客氣,你是我那記名徒弟岳母,我自然要照料一二!」
乙休,巫山靈羊峰九仙洞的大方真人神駝乙休!
甄氏兄弟早就聽過乙休之名,但此時知道那修為高深、脾氣怪異的乙休,就是面前之人,心中立泛苦水。
「元胎既現,天劫將臨,我淺薄法力只能略微遮擋天道片刻,寶相夫人無需客套,抓緊時間恢復一二!」
乙休說著,走至天狐元嬰身側,天狐立時張口,又吐出一絲金沙,乙休哈哈大笑,手掌一翻,抓出一青白木塊,接著凌空一握一甩,金沙立時覆在木塊之上。
接著他雙手連幻,合掌又分,右手捏出一古怪手花再朝那木塊一指,口裡大吼一聲:「起!」
那木塊光華一閃,瞬間變成天狐元胎模樣,身上同樣套有一件單衣,甄氏兄弟看得目瞪口呆,乙休嘿嘿一笑,將那冒牌貨扔了過來,二人一驚,身子又恢復如初。
「接好,不准跑,不然讓你們倆永站海底!」
乙休沉臉說著,甄艮面色難看但聽話無比,上前一步將冒牌貨收入手中。
「好了,拿上這個,點燃耿鯤給你二人翎羽,然後滾吧!」
甄氏兄弟一聽,立時知道了乙休打算,這駝子這是要害人啊!讓自己用這假貨去交差,那耿鯤會如何對待自己?
「一時半會耿鯤絕對看不出來!怎麼,你二人不想走了?駝子的脾氣,可是很怪的,惹著我了,我敢保證你們倆會很慘!」
乙休眯眼笑道,甄艮輕嘆口氣,將那冒牌貨以法力收入懷中,再掏出一根黑色翎羽,將其點燃,隨即拉著甄兌,遁出了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