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掌


  刺啦------林中佑手中的紙豁然成了兩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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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悠尷尬地清嗓,桌子底下用腳踢林中佑的鞋子,要林中佑先走。

  林中佑瞥了她一眼,轉過頭臉色不變,巍然不動地照坐。

  吳悠又拿胳膊肘撞他。

  「吳悠,你是怎麼想的?」寧盛有點急迫地說道。

  吳悠食指尷尬地摸摸鼻樑,她感覺兩個人的進展實在快了點,和寧盛第一次見面就確立男女朋友關係,這第二次見面便直接開始談婚論嫁,倉促得讓她沒有真實感。

  「會不會有點太快了?」吳悠不好意思地回道。

  寧盛溫和地一笑,承認說:「是我太著急了,我以為大家相親都是奔著快點結婚的目的去的,既然雙方都滿意,我是想馬上確認,如果你要考慮,我可以等。」

  吳悠心下感動,瞧瞧,人家寧盛完美詮釋了什麼叫行走的暖男。

  「還有一件事,」寧盛說,「你有沒有興趣換一份工作?」

  吳悠啊了一聲。

  「你一個女孩子,做酒店公關太累了,女生都需要呵護,你現在卻還給別人做助理,」寧盛勸說,「我爸媽都很傳統,不喜歡女人在外拋頭露面,我是無所謂,畢竟做人有追求是件好事,在家相夫教子不是每個人都適合,可為你身體著想,換一份輕鬆的工作可能更好。」

  吳悠偷偷打量林中佑,對方還是那種旁觀的表情。

  要她辭職,吳悠不樂意啊,在明凰她貢獻了整個青春,一點一點打下江山,最難最苦的時候都沒有放棄,如果只是因為怕累便要離開,她如何割捨。

  「吳悠,」寧盛身靠桌子,直視吳悠的眼睛說,「相信我,我會給你幸福,好嗎?」

  「這個……工作能不能不要辭?」吳悠商量地道。

  寧盛一下子臉色變了,他靠上沙發背,看了看林中佑,又看了看吳悠。

  窗外飄起冬天的第一場雪,小顆粒磨在玻璃上,沙沙地響。

  「吳悠,你是個好女孩,好得讓人第一眼看見就不想錯過,」寧盛微笑,他還記得初次見到吳悠的場景,女人穿著白色大衣,長發隨意披在肩上,素顏朝天,笑起來有種純真爛漫的乾淨味道,和很多精心裝飾自己的女人不同,她完全是自然的,一種原始的美。

  「我想和林先生單獨談談。」他最後的重點是放在林中佑身上。

  吳悠微愣:「你要和他談什麼?」

  寧盛沒有解釋,只是把目光轉向林中佑。

  這……這兩人談到一起該不會打架吧,吳悠不放心,雖然寧盛不知道林中佑對她有想法,可林中佑知道寧盛是她男朋友啊,中間林中佑隨便說出點什麼,足夠吳悠的戀情吹掉一百次。

  「我……」吳悠舉手示意,「我旁聽行不行?」

  「你先回去劇組,」林中佑終於開口說話。

  吳悠當然不聽。

  「你回去吧,」寧盛道,「我和林先生只是簡單說幾句。」

  吳悠還準備掙扎一下,寧盛接下來的話沒給她機會:「哪怕這次不行,我也會找時間和林先生談一次。」

  好吧,吳悠識趣地起身,走時給林中佑眼神做一個拉鏈鎖嘴的動作。

  林中佑冷淡地斜她一眼。

  吳悠一步兩回首地出來了,她通過窗看見林中佑和寧盛對坐,兩人表情平靜,雖聽不到對話內容,可看著也像氣氛蠻和諧的樣子。

  回到劇組,吳悠內心還是焦灼,她借上洗手間工夫給萬年傾訴對象薛萌萌發微信,詢問一個千古難題:一夜情對象和男朋友喝茶,見面會聊些什麼?

  薛萌萌回:「誰持久?」

  呵呵,吳悠發一張兩米砍刀的表情圖:「行啊,敢打趣你老大。」

  薛萌萌:「哭,你這個不是開玩笑的問題?」

  難道就不能是現實!吳悠控制住暴脾氣回:「不是。」

  「一夜情對象和男朋友誰帥?分別什麼類型?」

  林中佑勝一頭,可是男朋友才是自己人,吳悠答:「都是大帥哥,一夜情對象性格不好,很霸道不講理,男朋友是貼心小棉襖。」

  「天吶老大,攻受屬性明顯!說不定他們兩個要看對眼!!!闊怕!!!」

  吳悠腦補了一番寧盛依偎在林中佑懷裡的畫面,太惡寒!比日和動漫更惡搞!

  果然找薛萌萌聊天,證明她這次緊張得大腦缺氧,傻得很天真。

  吳悠出來洗手間,惆悵地在化妝棚等待林中佑回來。

  期間她給林中佑發簡訊,詢問寧盛問了些什麼?沒回。給寧盛發簡訊問等會要不要送他下山?沒回。

  這下吳悠坐立難安,來回地走,晃得同在化妝棚里的安麗咯咯地笑:「看你臉皺得跟朵菊花似的,吳悠你痔瘡發了?」

  吳悠沒搭理她,臉皺得像菊花和痔瘡犯了有啥親戚關係!

  在內心數到數字一百,吳悠還不見簡訊回復,果斷選擇撥電話。

  對方的鈴聲近在耳邊,吳悠轉過頭,林中佑正拿著手機推開門走進。

  他帽沿上有落雪的痕跡,外面的雪越發下得大。

  吳悠衝過去問:「寧盛和你說了什麼?」

  林中佑側身繞過她。

  「不對,我應該問你和寧盛有沒有說什麼!」吳悠追在他身後。

  林中佑步子一停,令吳悠險些撞上人,他回頭冷笑:「你覺得我會和寧盛說什麼?」

  吳悠咽口水,這位她得罪不起。

  見苗頭不對,安麗翹著蘭花指道:「你們先聊,我有事,先走一步。」

  然後跑路快得很爺們。

  吳悠:「……」

  她頓感局面滑向危機四伏。

  「你覺得我該和寧盛說什麼?嗯?」林中佑徹底無顧及地釋放他的冷暴力,他逼得吳悠一步一步地倒退,背靠在化妝長桌。

  「在聽到寧盛向你求婚時……」林中佑一手撫上吳悠的臉,他手指冰冷,吳悠忍不住哆嗦。

  「你,你怎樣?」吳悠非常慫地反問。

  下一瞬,林中佑按住她的後腦掃,唇貼上她的唇,使勁反覆□□,並不急著撬開她的牙關。

  吳悠整個身子往後躲,卻只是更加激怒對方,身子被擁抱得更緊,仿佛林中佑恨不能將她揉碎在懷裡。

  這個吻結束,吳悠的嘴唇成功紅腫。

  「靠!」吳悠抹嘴,破皮疼得她倒吸涼氣,「你狗轉世啊,一言不合就咬人。」

  林中佑眼神危險。

  吳悠嚇得拿一把化妝瓶在手裡,隨時進攻。

  眼看林中佑好像有再來一波的意思,吳悠慌得要逃,剛才被她放一邊的手機震動,吳悠掃了一眼,是寧盛的簡訊。

  她急不可耐地滑開解鎖鍵,點擊閱讀簡訊,逐字逐句看完,她大腦一陣嗡嗡聲。

  信里寧盛提出和她分手,說獨自下山,無需相送,下次有機會請吃飯賠罪。

  「所以,」吳悠後半句猛然吼出來,「你到底和寧盛說了什麼?!」

  她把手機舉在林中佑眼前,氣得抓狂,「這下你滿意了?開心了?老子又失戀了!」

  林中佑站著不動,他面色偏白,此刻更近乎白得透明,連面龐下淡青色的血管都能隱約看見,他俯視吳悠,也是吳悠第一次能從一個人的眼睛裡看出那麼多情緒。

  有失望、有憤怒、有不甘,還有一絲脆弱到幾乎察覺不到的委屈,這些統統融合在一起,最後化為林中佑嘴邊最涼薄的笑容,刺得吳悠心臟一顫。

  「我能和他說什麼,」林中佑雙手撐在吳悠身邊兩側,「說你曾經在我身下如何哀求?一邊說不要不要,一邊又說深點深點?」

  「你……」

  林中佑往吳悠耳朵里吹氣,「還告訴他,你睡在我身下時叫的可又是別人的名字?」

  吳悠被反諷刺激得說不出話,氣得揚手甩了林中佑一巴掌。

  對方的臉上立刻印上五指的紅手印,林中佑皮膚白,紅手印顯得更觸目驚心。

  「我沒用多大力,」吳悠下意識地解釋。

  林中佑站直身往後走兩步,他舌頭往左邊微紅的臉頰活動,低頭笑了笑,再抬頭,眼底一片陰鬱,「難為你這麼輕賤我,倒讓我看清你是什麼人。」

  吳悠直覺接下來肯定不是什麼好話。

  可接下來林中佑什麼也沒說,他只是看了吳悠好幾眼,那目光深沉如海,包含一切被埋藏得幽深的情緒。

  接著他腳步一邁,徑直地拉開門走出去。

  完了,吳悠心道,這下連綠茶婊三個字都無法形容她的過分。

  林影帝這一走,吳悠到晚上才又見到他人。

  下大雪劇組不開工,休息一天,吳悠剛和林中佑鬧矛盾,不想回他房間,於是去找羅孜童玩了整天的遊戲。

  直到天色已晚,羅孜童玩睡著,吳悠餓得出去覓食,這場昏天暗地的打手遊PK總算結束。

  當吳悠坐在小餐館吃完一盤蔥花雞蛋炒飯,孫洋打過來一通電話叫她飯後來他房間。

  這是吳悠再次來孫洋的房間挨批。

  全程吳悠低頭不說話,孫洋把她工作上失誤一一指出,末尾道:「吳小姐,也許你真的不適合做林先生的生活助理。」

  吳悠訕笑,她當然知道自己有多不適合。

  孫洋從文件袋裡抽出一份合同,「這是之前明凰給我們的一份GG代言合同,裡面有些地方我們這律師做了修改,電子檔我已經發到肖副總裁的郵箱,這份紙質文件有勞你拿回去給他過目,如果雙方沒有意見,合同可以正式簽訂。」

  吳悠滿是錯愕,難不成她來做林中佑生活助理的目的,早讓人知道了?

  這些天她在林中佑面前豈不是跳樑小丑!

  「這份合同,你們什麼時候請的律師把關?」

  孫洋看出吳悠的想法,「昨天。」

  他補充一句,「不過我是今天才知道吳小姐的目的。」

  吳悠撓頭,這下她真不知道說什麼。

  而孫洋對她的說話態度自然不如從前親近,以前是同事,現在是合作方,身份不同,關係跟著不一樣。

  收下文件,吳悠道謝。

  孫洋說:「我給吳小姐開了一個新的房間,今晚吳小姐在山上休息一晚,明早我派司機送你下山。」

  任務完成,她沒必要再做林中佑的助理,孫洋更不會讓她繼續做。

  吳悠默默吐槽,她要走,就有房間了,怎麼之前哪都說住滿。

  嘴上笑道:「麻煩孫洋哥了。」

  孫洋點點頭,從沙發上起來,和吳悠禮貌性地握手,然後把房間卡遞給她。

  既然明天要走,吳悠想著,還是和林中佑道別一下吧。

  她接過房卡離開的孫洋房間,其實下午打遊戲的時候她就後悔了,先前她一時氣昏頭,懷疑林中佑在寧盛面前說了不該說的話,可後面她冷靜下來仔細想想,林中佑那麼驕傲的人,怎麼會屑於這卑鄙的做法。

  像是為了確定,吳悠在走廊上撥通寧盛的號碼,鼓起勇氣問寧盛和她分手的理由。

  電話那頭寧盛的聲音透著無奈:「吳悠,要是你真的在乎我,在我發那條簡訊時你的電話就該打過來了。」

  吳悠心說,我這不是不好意思麼。

  「吳悠,我今年快三十歲,家裡一直催促我早些成家,今天和你吃飯,我看了出來,你是那種談戀愛無所謂,可是要你答應結婚,或許要歷經很久的愛情長跑你才能收心,我沒有那個精力,到我這個年紀時間很寶貴,我沒有用時間去賭愛情的勇氣。」寧盛的嗓音溫溫和和,沒有一絲急躁。

  吳悠聽這些話聽得完全沒有被甩後生氣的理由,她嗓音不由自主也軟了下來,適當開起玩笑:「真看不出來你三十了,長相那么小鮮肉。」

  寧盛微微笑出聲:「我對你是真喜歡,可惜相逢君老時。」

  「男人三十哪裡老!風華正茂!」

  寧盛說:「那要不你現在和我往結婚的方向努力交往?」

  吳悠沉默了一下,在思考寧盛對她而言有多重要,她不想隨口一撩,耽誤寧盛的一生。

  寧盛又笑道:「好了,不逗你了,分手我們還可以做朋友,萬一哪天感覺夫妻比朋友合適,我們同樣可以在一起。」

  吳悠嗯了一聲,那邊寧盛說他會親自向方愛麗解釋,吳悠立馬感恩戴德,這可是解決個大、麻煩。

  「那個,」吳悠問到自己最好奇的事上,「你今天和林中佑,都談了些什麼?」

  寧盛說:「你看外面。」

  吳悠走到走廊盡頭,一扇窗外,大雪紛飛,氣勢磅礴。

  「我們談的就是它。」

  吳悠:「……」

  So,一夜情對象和男朋友喝茶,談的就是今天的天氣?!

  吳悠差點怒摔手機!

  這下還怎麼找理由哄林中佑讓他不要生氣!人家壓根沒提過她一個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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