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
雖是徵求吳悠的意見,林中佑其實事先早在樓上的西餐廳預定位置。
吃飯就不必有人跟著了,林中佑可不希望他和吳悠共度的燭光晚餐身邊有一群人注視,遣散那些尾隨的保鏢,對孫洋也是放一個晚上的假期,約定明早見面。
這家西餐廳在A市十分出名,屬於A市旅遊指南必備項目,它不止勝在餐廳菜餚講究,口感美味,更勝在其環境風格獨樹一幟,借鑑西式文藝復興時期的奢華裝飾設計,彩色流光四溢的窗戶和繁複地板紋路,拱門搭配羅馬柱和處處可見的水晶吊燈與燭台,令人記憶深刻。
林中佑今晚包下這層樓,廳內曲聲悠揚,鋼琴師和樂隊只為他們兩人演奏關於愛情傳說的浪漫名曲。
老實說這種場面吳悠只在霸道總裁的腦殘電視劇里見過,如今親身體驗,居然真是爽!
想想林中佑的豪氣,吳悠坐在鋪純白桌布的長餐桌前咬勺子,小聲問:「這樣會不會讓你太破費?」
「瞎想什麼,」林中佑寵溺地笑道,他使用刀叉進餐的姿勢很是優雅,骨節分明的細白手指架在光滑的冷金屬上,如用手機拍下可直接做壁紙,前段時間微博上評娛樂圈當紅男明星性感部位,林中佑的手赫然排第一。
吳悠有輕微的手控傾向,注意力不由被他一雙手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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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林中佑察覺後,吳悠不好意思地轉話題:「這好像是我們第一次一起正式用餐。」
林中佑將擺放整齊牛排塊的盤子和吳悠的空盤替換,聞言微抬眼,「這是第二次。」
「我指的是不包括給你當助理期間的工作餐。」
「再想想。」
吳悠咬一口林中佑切好的牛排,入口嫩滑,她搜索一番腦海里的記憶,實在沒有和對方一起用餐的印象。
「高二上學期。」林中佑搖搖頭,忍不住提示。
高二上學期?應該是剛和林中佑同桌,那時他們之間不熟悉啊,難不成是……
吳悠急說:「學校門口的拉麵館?」
林中佑但笑不語。
吳悠:「這十年前的小事你居然還記得。」
在吳悠看來不過是有天她在拉麵館吃早餐,碰到林中佑,好歹剛成同桌不久便招呼一聲,然後兩人一起面對面坐著吃了頓麵條。
但林中佑不是這麼認為,「麵館面積小,老闆娘鍋里的開水不停冒熱氣,那時隔著霧氣看你,耳邊是街道上的喧鬧響,心莫名很靜。」
吳悠:額……好像畫面挺有詩意。
「只是你吸麵條的聲音不太文雅。」林中佑補充。
吳悠:「……」
「但我就喜歡你生動的模樣。」
這話……吳悠臉紅了。
林中佑笑著分解牛排,刀鋒利落,「吳悠,我喜歡你,很喜歡很喜歡。」
喜歡得很不得把你囚成我一人的金絲雀。
只覺他視線滾燙,吳悠心說知道你愛慕我愛得不行,但你這眼神挺危險的。
林中佑笑問:「怎麼了?」
來而不往非禮也,吳悠咳嗽一聲,「我也喜歡你,很喜歡很喜歡。」
林中佑的眼睛剎那間發亮。
……
時間過去的迅速,用完餐,林中佑走過來牽吳悠的手一道離宴,鋼琴師和樂隊停止演奏,站起身鞠躬迎送。
他幫吳悠推輪椅,出門有條鋪有紅地毯的長廊,「真希望我能這樣推著你到老。」
「呸!」吳悠磨牙,「這話說的跟我腿要斷一輩子似的。」
林中佑俯身靠近她耳邊,「一輩子都別想逃離我,豈不是和斷腿一樣。」
這不公平,吳悠說:「那我也要打斷你的腿。」
「只要你想,我的所有都是你的。」
他說的不像開玩笑,吳悠當這是另類的情話,林同學還真是與眾不同。
正要再回什麼,吳悠注意到前面的一對男女極為眼熟。
「好像是松岸。」吳悠拍拍林中佑的胳膊,示意他推快點,哪有注意到對方臉色瞬間變得陰沉。
「松岸!」
她喊出聲松岸回頭,笑了笑,和身邊的女伴咬耳說話,那女伴隨即不回頭地一個往前走,步子頗有點急切。
瞧那女人身材一級棒,包裹的大衣擋不住曲線的優美,隨腳步翻動,勾勒出凹凸有致的身形,「背影殺」成這個地步,相貌應差不到哪去。
該不是松岸那位傳聞中低調的老婆吧,吳悠好奇地多看幾眼,突然這背影和腦海里另外一個女人的背影相重疊。
她沒有在乎松岸已經是朝她走來,徑直要林中佑放手,自己快速滑動輪椅追過去。
林中佑一開始以為她見到松岸就這麼迫不及待,本來心裡的醋意令他惱怒,可是看吳悠直接要路過松岸,他又驚訝了。
「學姐,」同樣驚訝的也有松岸,他拉住吳悠輪椅的扶手,「你這是去哪?」
吳悠目光還在追尋那個女人的背影,「她是誰?我覺得好眼熟。」
松岸笑道:「我一個朋友,她要去洗手間。」
吳悠還想往前追,無奈挪不動椅子,這時林中佑一手搭在松岸的手掌背上,然後一根一根撬開對方的手指,雙方力道在互相較量,卻彼此臉上都是再平靜不過的笑意。
「挺巧的,你怎麼在這?」林中佑笑問。
松岸笑答:「剛想來這餐廳吃飯,沒料到有人包場,看來包場的人是林先生和學姐了。」
兩句對話完,松岸扣在扶把上的手指全部被卸去力道,不得不鬆手,他皺眉,隨即恢復笑意,視線略過林中佑轉投向吳悠,「推得太快小心跌倒,學姐多注意。」
吳悠尷尬地呵呵兩聲,見那女人要消失在盡頭了,又不好得罪人,於是找個藉口:「我尿急,我解決一下,你們兩慢聊。」
這藉口能不能再走心一點,林中佑and松岸:「……」
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吳悠是急沖沖地去追人。
看她把輪椅在紅毯上恨不得使的跟轎車一樣快,松岸笑了笑,他臉龐兩邊的酒窩深深,顯得他比實際年齡小几歲。
「林先生,」他雙手和林中佑一樣入西服褲兜,笑容純良,「我們兩人是同類。」
和他站並排的林中佑冷淡地瞥他一眼。
松岸毫不在意地繼續道:「總有天你會明白。」
他眼底乍現的狠意如毒蛇的瞳孔般冰冷,倒教林中佑微愣。
同類?林中佑輕淺地曬笑,他可不是松岸的同類。
……
吳悠有史以來第一次覺得她的臂力非常強勁,因為她追上那美人時,美人才進衛生間關上格子間的門。
她大口喘氣,調節輪子的方向,小心轉到格子間的門前,考慮到貿然喊人會影響美女的發揮,她先靜等美女解決完三急。
待等得百無聊賴之後,她想美女該不在裡面睡著了吧,有點不好意思地舉起手敲門:「那個……松岸叫我來找你……」
謊話索性編到底,「找你一起吃個飯。」
雖然在洗手間談這事不文雅,可吳悠是病急亂投醫,「美女,你和我一個朋友看背影特別像,幾乎就是一個人,美女能告訴我你叫什麼嗎……朱俐?」
那裡面呼吸聲似乎重了點。
吳悠厚著臉皮自來熟,「我和松岸認識很多年,你要不是朱俐也沒關係,你告訴我一下你的名字,我以後碰到你了也好稱呼你。」
為什麼這美女就是不回話呢?
吳悠還要再試探,隔壁格子間走出一位中年婦女,對吳悠眼神不那麼友好。
量誰上廁所老是有人在門外頭朝這邊說話,也友好不到哪去。
想想這畢竟是休閒場所的公共洗手間,吳悠再不文明下去被有心人編段子發微博,那火得太丟人,吳悠只有難為情地轉到洗手間外面等。
她人追過去半天不回,林中佑自然擔心地尋她,見面仿佛知她想什麼,林中佑勸說:「松岸接了一個電話,估計是你等的人打來,說在停車場等松岸。」
什麼?她明明沒有見到有人出來過,不行,她要去地下停車場。
「吳悠,」林中佑扶住她肩膀和她對視,「你現在追過去也來不及了,而且你現在的行為舉止在旁人眼裡會覺得出格,如果那個女人不是你要找的人,你以後怎麼面對松岸。」
雖然他巴不得吳悠身邊永遠只有他,可是晚上寒氣會加重,吳悠的雙腿不能受涼。
他說得有道理,吳悠只得聽話,被推回去的路上說道:「我要打電話給肖梵。」
兩人進入電梯,林中佑按樓層,面上溫和,「待會在車上隨你。」
她的身邊,永遠還有一個肖梵。
林中佑按樓層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
在車上和肖梵的電話接通,吳悠急忙問調查朱俐失蹤事的進展。
電話那頭的肖梵回:「今天我這邊還沒有收到那位偵探先生給我的報告,目前不敢下結論,明早我給你答覆。」
吳悠有些失望地結束通話,車子穿梭在霓虹燈光下的街道上,她失神地看窗外的景色,半晌意識到今晚是她和林中佑的第一次約會!!!
看看林中佑看車時專注的側臉好像不太高興,吳悠巴巴地往他身邊靠,「今晚……不好意思哈,是我壞了後面的氣氛。」
林中佑臉部線條柔和,扭頭笑:「沒關係。」
遲早她身邊只有他一人,只有關於他們兩人的事。
吳悠:「……」
果然還是生氣了吧,不然笑容怎麼和中邪了一樣讓人滲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