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山
看來最了解你的人,往往有可能是你的敵人,吳悠感慨,連同劇組女主角安尼娜都沒發現的事,尚北望輕輕鬆鬆地說出口。
在場大多數人都恨不能自己是聾子,明星誰的八卦聽上一二可以打趣,唯獨林影帝的私事聽了絕無好處,紛紛做縮脖子狀。
林中佑微微一笑,大方地摟住吳悠的肩膀,開玩笑一樣的口吻,「吳悠,他是在暗示你不是女人?」
他輕易做出的這個動作,令尚北望和張剛又是一臉複雜。
這種時候被拉下水,可畢竟自己人,吳悠很配合地摸了把林中佑的大掌,嗯,皮膚細膩,指節卻有糙感,不錯,「我不計較。」
秀完莫名的優越,兩人走出尚北望的休息室。
出門林中佑霎時變臉,身體和吳悠保持三公分距離,對剛才的搭肩親昵赤果果的表示出嫌棄。吳悠內心長嘆,從前說好做彼此的貼心小棉襖,現在摸個手都狗嫌樣!!
林影帝在前面走得步子飛快,吳悠和孫洋落在後頭,趁攝影機追拍林影帝的工夫,吳悠小聲問:「為什麼要林中佑去將就尚北望?」
作為前輩親自到後輩工作室打招呼其實挺自降身份的。
孫洋對這事無奈,「製作組拜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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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是尚北望那邊不好說話,轉而求到林影帝這邊,總不能節目剛開始就鬧出什麼不和的傳聞,《十天十夜》節目可不是專靠強行撕X炒熱度,重點主要多放在明星面對困境自我解決的趣味上。
林影帝在圈內口碑出名的好,這種小事他估計不在乎,而且他不虧,尚北望越無理取鬧,越拉攏旁人對林中佑的人心。
吳悠挺有心思地打聽,「尚北望和中佑有過節?」
孫洋沒有避諱,直接告訴她,「你覺得尚北望和林先生像不像?」
像不像?身高穿衣服看起來差不多,腿長腰窄肩寬,妥妥的倒三角,長相嘛,都是大瓜子臉臉型,而林中佑的輪廓線條看著柔和,在燈光下一照,某些角度看上去,菱角分明硬朗,相反尚北望更接近柔美的「小鮮肉」這類,有時候咋看下,倒缺乏大熒幕要求的「高級感」。
要說不像?吳悠轉而回憶尚北望給她的感覺,對方一舉一動,尤其斜眼看人那高傲樣子非常眼熟,林中佑是在外人面前掩飾的好,尚北望是完全我行我素。
猶豫兩下,吳悠說:「有點像吧。」
「像就對了,」孫洋嘖了聲,「剛出道時專蹭的林先生熱度,招牌是小林中佑。」
「額……」
「慢慢有了名氣,開始搶林先生的行程。」
「啊?」吳悠道,「這能搶走?」
長得有相似,可兩人咖位完全不同啊。
孫洋不熱衷背後議論是非,許是對尚北望存在意見,話多幾句,「有的投資因為價格和時間等考慮請不來林先生,轉而請他,這無可厚非,但明知合同都要敲定的情況下,你出手搶這肯定是不對,一次兩次還能偶然,多幾次誰還看不出來,其次,既然搶了,何不憑自己本事賺票房,事後一個勁新聞熱搜稿子倒貼算什麼。」
這……這尚北望做的太不厚道,吳悠心疼自家林寶寶三秒,「搶的大資源?」
孫洋對吳悠無語,「可能嗎?」
想念起林中佑腹黑的一面,吳悠搖頭,絕壁是林中佑不想要的。
「不過林先生在娛樂圈什麼大浪沒見過,壓根沒把他放眼裡。」孫洋特自豪地總結說道。
這話沒毛病,林中悠那態度也不像多在意此人,吳悠搞明白了,這明擺是尚北望單方面下戰書啊。
結果是對方搭都不搭理的那種。
嘮嗑嘮嗑著回休息室,節目組的工作人員通知晚餐馬上安排,正在茶几上鋪餐巾,林中佑去問候嘉賓里最後一個大咖,甑從閱——
華語樂壇七零年代末到八十年代的傳奇人物,樂壇歌神,行業老前輩,作為要離二奔三的吳悠,能私底下毫不猶豫說是聽對方歌長大~
甑從閱年紀百度資料是四十五歲左右,真人保養的好,看著年輕很多,平時說話十句里一句段子,在微博上大火,上節目又綜藝感爆棚,接下《十天十夜》的本子情理之中。
從甄從閱休息室里出來,參加節目的另外五位年輕人一一過來林中悠這裡打招呼。
這一組便全是九五後的新人,四男一女,三個小有名氣,另外兩個差不多是投資人塞進來,看著都挺有禮貌,各個靦腆羞澀。
第一天進組結束各自熟悉的環節,用完餐,次日大早五點,吳悠睡帳篷里跟著其他女助理一起起來,去幫自家藝人準備。
藝人化好妝在棚子裡大廳集合,導演組公布昨天抓鬮的結果,三人一組,落單的一人由三組隊長進行猜拳,最終贏的那組變成四人組。
說到底抓鬮是個幌子,分組按照劇本里提前設計,照劇本里所寫,林中佑是A組隊長,隊員有趙欣、九五後新人組之一的男生田芽,再便是猜拳贏過來的另一個新人女生多米。
而其他組不用說,每組至少有一位流量王大咖加入,不然考慮人氣,後期剪接跟著偏。
吃完製作組準備的早餐,三組分別朝深山裡出發,原本吳悠還以為節目組做效果,哪還真捨得讓千金之軀的藝人過原始生活。接著中午的一頓活烤魚令她啪啪被打臉!
事件是這樣,入山前,除製作組外,每位藝人只能帶兩個隨身助理,助理和藝人必須經過製作組搜身,不允許帶乾糧等等違規物品,背包只許有刀具和打火機。
作為被隨行節目組包飯的人,吳悠連帶刀的資格都沒有!
吳悠:「……」
入山前林中佑忽視她哀怨的小眼神,兩個助理名額其中點名她來陪同,另外一個更是拋開和她混熟的李奈,選了一位高大腰粗的沉默男人,范三全。
很好,聽名字就很安全。
吳悠呵呵。
她進山的一路上是愁眉苦臉,現在春季,山上蟲多,她不怕猛虎的牙,唯獨怕蟲的殼!林中佑把她丟大隊伍里不管不問,專心帶他的A組悠閒地看風景,臉上架一副墨鏡,像來看地皮的有錢人。
臨近正午,大家原地休息吃午飯,節目組發給吳悠的一袋麥片麵包,她抬頭一看,林中佑這組的人,商量怎麼吃小溪水裡的魚。
看那幾人苦惱如何把魚抓上來,B組C組這時都聚在一起沒有分散,三組便先合作,分工明確,不一會真弄出火架來烤魚。
魚是小男生田芽用包里的T恤當網兜捉的,吳悠佩服。
至於那魚味道如何吳悠不清楚,不過看林中佑坐一邊默默不說話的神色她猜出幾分,林中佑越沉默,越說明心情不咋地。
用完餐拍攝緊跟著繼續往山里走,因為各組都有各自的神秘任務,哪個組能在十天裡不棄權又完成任務的成員最多,哪個組勝利,所以三組要面臨分開。
每一組帶離一支攝影隊和後勤,人群被分流,吳悠發現之前看著烏壓壓一片的隊伍分流後各自變成一條小蚯蚓。
前邊趙欣一直跟在林中佑身邊搭話,山上的路不好走,台階滑,泥土潮濕,趙欣走幾下便要上演摔在林中佑懷裡才站穩的戲碼。
林中佑墨鏡下的一張臉瞧不起情緒,卻是毫不留情地喊來田芽,「你幫忙扶著你趙欣姐,我去打水。」
明面擺脫開的意思,趙欣發愣,劇本里不是這樣寫的啊……
吳悠看戲,看得笑嘻嘻地跟上林中佑,對專跟拍對方的攝影師說,「我替林先生上妝。」
於是攝影師默許她闖進鏡頭。
參加這節目二的藝人基本做好素顏的準備,林中佑早上不過擦了點防曬,根本不需要補妝,他沒有揭穿吳悠的藉口,弓腰站在一座大石旁,石頭縫隙里不停流出乾淨的泉水,聽見朝自己走來的腳步聲,他眼皮不抬,只是反覆洗手的動作。
「再搓下去皮要掉了。」吳悠本來是準備來看熱鬧,見到林中佑紅通的手後,一下子心揪起來。
眼看林中佑還沒有洗滿意,吳悠一把拽過他的胳膊,那雙平時白皙細長的好看手指,此時仿佛磨掉皮般慘兮兮的樣,吳悠氣不打一處來,「你就自我潔癖吧,別人碰你,你幹嘛折騰自個。」
說著想起自己背包里護手霜有帶,趕緊翻包找,仔細地為林中佑抹上,「咱都進深山老林了,多的是地方要受苦,你這麼著急做什麼。」
林中佑不自在地抽回手,「我不是潔癖。」
知道,恐女症嘛,吳悠不在意他的冷淡,把護手霜放回包里,腦海里靈光一線,問,「對了,你為什麼可以碰我?」
以前覺得是高中朝夕相處久,林中佑自我習慣的,可現在想,貌似不對,搞不好這是治好他恐女症的關鍵。
這個問題成功令林中佑震住,一直眉頭緊鎖,擔心他想得頭疼,吳悠善解人意地寬慰:「找不出原因沒關係,不急不急。」
「白痴。」透過墨鏡吳悠也感受到走前林中佑涼涼的眼神。
這哪招他了?吳悠鬱悶,
這個節目最大的看點之一,就是看明星們怎麼在一窮二白的情況下解決溫飽問題。
A組中餐吃魚,晚餐……附近沒有小溪了。
不管藝人們晚上吃什麼,吳悠晚餐依舊是麵包加罐頭。
要到夜幕時,拍攝先告一段落,大家選一處安全的平地搭帳篷。
帳篷數目有限,一般是兩人同住,吳悠和後勤別的女生不熟,加上她作為林中佑的助理,意外地獨自占一個。
這是她頭一次睡在荒郊野外,睡前以為要自我心理建設一番,可入山累得她夠嗆,沾枕即睡,直到半夜被拉鏈條的聲音吵醒。
朦朧睜眼瞧,媽呀,這誰半夜闖女人帳篷,正要坐起來喊,嘴巴被捂住。
得,這一湊近,吳悠還能看不出是誰。
對方手離開她的唇,吳悠壓低聲音笑道:「幹嘛呢?」
林中佑沒回答她,繼續找東西。
「找我的包是吧?」吳悠拍拍枕頭,「這兒。」
這帳篷不高,林中佑一直是俯身的動作,他手撐在吳悠身側要拿,吳悠早一步將乾糧搶出去,「要吃我的麵包和罐頭?」
林中佑不說是,也不說不是,視線直接。
吳悠才不怕他看,護著自己的東西洋洋得意,「你這樣屬於犯規知不知道?你們晚上不是吃的果子嗎?現在偷偷拿助理的口糧,被發現的話……」
兩人本貼的近,吳悠說話聲小小的,更像是一扇一扇的呼吸撲向對方,林中佑驀然把她推躺平,聲音沙沙的,「給我。」
「不給,」吳悠笑說,「給你不是不可以,你得滿足我一個條件。」
「你要什麼?」
吳悠恬不知恥地回答:「你親我一口,我就給。」
林中佑撐在她兩邊的胳膊抬起來,吳悠差點以為他要走,而對方只是換一個和她一起平躺的姿勢,迅速地在她臉上親了一下,冷著說:「可以了嗎?」
可以個屁,都來不及回味啥感覺,但真怕把林中佑逼得自尊心上來,餓肚子直接走人,吳悠權當放過他一次,麵包袋丟過去,「不許落麵包屑在我地毯上,招蟲。」
說到地毯,林中佑倒是一笑,這笑聲寒得徹骨,令吳悠不舒服,「你做助理睡地毯?蓋蠶絲被?」
「怎麼?」吳悠道,「這我自帶的。」
暗夜裡看不見林中佑臉上的表情,可用腳趾頭想也好不到哪去,林中佑的帳篷里,除了草蓆和被子,怕是什麼也沒有,包括驅蚊劑,重視享受的影帝為體驗叢林生活,得做出多大的犧牲。
吳悠摸摸自己粗厚的大地毯,特嘚瑟地炫耀:「你感覺一下舒不舒服?」
林中佑在拆麵包袋,不肯和她多說一個字。
「想不想天天有地毯睡?沒有蟲子咬,還有麵包吃?」吳悠半支起腦袋,側身看著他,黑暗裡林中佑的眼睛亮亮的,他唇線薄,嚼東西時,一貫的斯文和好看。
「要說什麼快說,」啃麵包中的林中佑不耐煩。
吳悠翻身,趴在林中佑上方,「你每晚陪我一起睡,怎麼樣?」
「不知羞恥。」林中佑轉頭,吳悠猜到他肯定是害羞,回來平躺,自然不過地摟住林中佑的腰,用腿蹭,軟聲撒嬌,「就當是我怕黑,要你陪好不好?」
林中佑翻身背對,這態度,不說不好,那就是好咯,吳悠腿一抬,把被子給他蹬上去蓋好,然後八爪魚似的貼上去。
事實上,她是真的有點怕一個人睡帳篷的,聞到林中佑身上的氣息,她這次入夢更快,半夢半醒間,夢到林中佑要走,她貼他貼得更緊,在夢境裡她是抱住林中佑的大腿在嚎:「哈吉嘛,歐巴你要是走,我就告你吃我的麵包!不許走不許走!」
被人形繩子捆住的林中佑,真有把吳悠丟出去的衝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