暈菜
起了風,林子裡溫度低,走到隱約能看見遠處人家燈火,安尼娜摩挲手臂取暖,說:「是不是吳悠真已經到山下?要不我們等會等她打電話報平安吧。」
再往下走,等會上山回來估計要到半夜。
林中佑沒有反對,他面無表情地將手機從深色休閒褲兜里拿出,屏幕亮光映亮他下半張輪廓冷硬的臉,安尼娜本想催促大家快點掉頭,見他這樣反而默聲,看情形林中佑是一直在等吳悠下山後給他電話。
難怪之前會找導演把手機要來,安尼娜心想,林中佑對吳悠是不是太上心了?不大像普通的助理和僱主之間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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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現在不是八卦的時候,安尼娜再次提議:「太晚了,我們掉頭回去吧。」
說著小心翼翼地看林中佑的臉色,眼見林中佑不再總是盯著手機,腳步方向一轉打算回頭,安尼娜鬆口氣,天色越晚,山里溫度越低,寒冷倒在其次,最怕的是會不會有野獸出沒。
山頂上示意集合的燈在閃,安尼娜和林中佑並走幾步,她總覺得哪裡不對勁,一扭頭,趙欣沒有跟上來。
「怎麼?」她耐著性子,儘量和氣地說,「有什麼問題?」
趙欣像突然回過神一般,慌亂地搖頭,甚至腳下被樹葉一絆,差點摔倒。
林中佑眼神充滿深意。
「小心點,」安尼娜說,「把燈照腳下,看清路。」
按平常趙欣的脾氣哪會乖乖聽安尼娜指揮,但這次竟然什麼話都沒說。
三人繼續回程,經過之前趙欣撿到手電筒的地方,林中佑步子停下了。
他偏頭,目光如常,可趙欣卻渾身一震,像這目光是要鞭笞她靈魂一樣,在無責地質問,她腿一軟,磕磕巴巴,說,「那個……我……我之前在這裡有聽到,什麼聲音,會不會是吳悠?」
安尼娜臉色頓變,「你怎麼不早說!」
「我……我也不確定啊,」關鍵是,趙欣沒有膽量在林中佑面前把自己的私心說出口。
「林……」安尼娜剛對林中佑說出一字,林中佑已然是臉色比她更差,直接不顧荊棘叢生往坡下衝刺,驚得安尼娜連說小心。
「在哪?」林中佑朝趙欣吼道。
趙欣唯恐說錯話,連照實說。
果然,坡下被雜草遮掩住,壓出一個小洞,而扒開看,分明是個廢棄的陷阱,四壁泥土挖掘整齊,而且在月光下深有幾米。
那股不安的感覺徹底要把林中佑淹沒,他急切又時間放緩般,他蹲下身,因為動作太猛,鋒利的莖葉割傷他的臉頰,他毫無知覺似的,朝洞下喊:「吳悠——」
此時此刻的吳悠,失血過多,加上體溫下降,她隱約聽見有人在喚她,但唯獨沒有能力回應。
一道強烈的燈光刺得她眼睛出現生理性淚水,光暈一圈圈的,她只見熟悉的身影蹲在頭頂上方,一直對她呼喊。
「林中佑……」吳悠嘴皮動了動,支撐自己的最後一口氣可以鬆懈了,她疲憊的閉上眼。
而林中佑完全是失去理智,怒不可遏、幾近失控地撥通導演的電話:「派一支醫療隊過來,立刻!馬上聯繫山下最近的一家醫院出動救護車,必須十五分鐘內到達山腳下……」
二十分鐘後,吳悠終於離開這個潮濕陰暗的洞裡。
她渾身上下髒兮兮的充斥一股土腥味,反正她自個都是嫌棄的不行,被人抱上擔架,左右全是陌生或熟悉的人影,吳悠挺抱歉給大家帶來麻煩,握住剛抱自己上擔架人的雙手,「是我給組織拖後腿。」
抱她的好同志沒有急忙回答,吳悠心說是不是對方嫌棄她沒洗手,不料臉上有水珠,莫非下雨?她努力看清,定睛,艾瑪,這不是林中佑嗎?
莫非天沒有下雨,是林中佑在哭?這麼可能,吳悠感覺是自己暈智障了,她拍拍林中佑的胳膊,當然這個動作和沒吃奶的貓一樣無力,「謝……」
謝謝兩個字沒說完,不知是之前摔到哪,她提氣到一半,噗嗤吐出一口血。
吳悠:「……」
她真不是故意要把林中佑那件比她一年工資還高的純白襯衫弄得沒救,吳悠打算解釋,越急血吐的越多。
吳悠:算了,她還是老實的暈過去吧。
然後吳悠暈菜,準備著一覺醒來天亮,躺在醫院身體大好。
可事與願違,這破地方偏得恨,她睡一覺起來,包紮過後頭更疼,她還躺在擔架上,看見周圍搭建的綠繃,說明在山腳下了,她聽見導演在打電話,說著什麼救護車到底多久到,還有多久……
吳悠發現胳膊麻,這才注意自己的手一直由某人護懷裡。
「你不會有事的,你肯定不會有事的……」
完了,她腦子摔開花,林中佑怎麼也跟摔了腦子似的,變成一台複讀機。
「行了吧,」吳悠說,「你別念叨。」
「你……你醒了……」
廢話,我不醒,在夢裡和你說話呢,吳悠剛要打趣兩句,一看林中佑那臉白得跟牆灰一樣慘無血色,模樣憔悴,嗓音沙啞得不成調,她張口,改成:「我,我好著呢,你別擔心。」
一邊說,一邊咳得肝膽俱烈般,林中佑不止臉色白,唇都開始發白,唯獨眼眶紅得要出血,全身抖得隨時要哭出聲。
吳悠心說,原來之前真是他在哭。
讓你平時叫我滾,這下我滾得差點沒命,心疼死你了吧,吳悠還挺得意,雖然她確實半條命送到閻王了家門口。
她喘息地上氣不接下氣地道:「林……林中佑,我要是就這樣死了……」
「不允許!」林中佑眼中帶恨地打斷,仿佛聽不了死這個字。
吳悠一嘆,學著電視裡那種男女主生離死別地說:「我……想問你一句話,你……你喜歡我嗎?」
林中佑渾身僵硬,他雙目布滿血絲,沉沉地抬起頭,「你這是要報復我嗎……」
吳悠:what?
林中佑苦笑,「我不過是冷落你一陣,活該受此報應,而你冷落我十年,也是我活該一個人單相思。」
吳悠:小樣,直接說你喜歡我啊。
林中佑沉痛地閉上眼道,「是我錯了,是我的錯。」
這個時候吳悠心裡五味雜陳,她知道林中佑好強傲嬌的個性,要他道歉,比登天還難,吳悠說,「你低下身子一點。」
林中佑慢慢地俯下身,吳悠本欲給他一個擁抱,沒料到牽扯到內臟,她熱息將將地噴在林中佑的頸肩,又一次暈死過去。
這次是真暈得不省人事,等她恢復意識,時間過去了整整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