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我攬
喬西寧這一覺睡得並不安穩。
像是有一張名為歲月的CD,在耳邊慢悠悠地播放。
無孔不入,全是林述的聲音。
「不要對別人笑。」
「不要喜歡別人,喜歡我就好。」
「永遠不要離開我。」
「我只有你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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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夢境光怪陸離,如一幀幀畫質精良的光影畫,屬於林述的面容和聲音在快速地往後退,快得喬西寧根本都來不及伸手捕捉。
一陣刺耳的雜音。
漆黑的視線逐漸變得清晰——
身形挺拔的男人站在光影交界處,點漆眼眸專注柔和,唇角一點淺淺的弧度,顯而易見的溫柔與妥協,完全一副哄人的姿態。
「你好看。」
喬西寧一下就醒了。
她坐起來,雙手撐著床褥,看著周圍空蕩蕩的環境,迷茫地舔唇。
砰砰砰——
心臟劇烈跳動,快得好像下一秒,就會跳出胸腔。
如果在之前,林述說那樣的話,喬西寧也會有反應,只是不會這麼大。
但就是。
可能這段時間他太冷淡了,總是若即若離的,情緒瀕臨爆發下一秒又會控制得死死的。才會讓她產生這麼大的反應。
一夜都過去了,竟然還在想還在回味。
喬西寧咬唇,有些煩躁地抓了一把自己的頭髮。
漂亮的長捲髮被她毫不留情地,薅成炸毛的雞窩頭。
不能就自己胡思亂想。
改天找機會,她一定要撩回來!
沒等喬西寧構思好作戰計劃,放在床邊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是個陌生的號碼。
喬西寧遲疑了幾秒,接了起來。
「餵。」
「你好喬小姐,我是方竟,從顧簡那裡問到你的電話,」他一頓,「沒打擾到你吧?」
這個名字她有點兒印象,好像是個導演。
不過……
喬西寧疑惑:「……沒有,不過你找我什麼事?」
「是這樣的,我手頭上有部電影,涉及到了一點珠寶的領域,想問看看能不能和你合作。」
「……」喬西寧怔了下,「我能看下劇本嗎?」
「可以,」對方很好說話,「看你今天什麼時候有時間,我們約個地方見面,我把合同也帶上。要是能夠合作,就順便把合同給簽了。」
「行。」
喬西寧同意,和對方約了十點見面。
咖啡廳。
方竟將一沓資料遞給喬西寧。
喬西寧翻了翻,挑眉:「殺人犯?」
方竟:「表面是光鮮亮麗的珠寶設計師,背地裡是變態殺手。」
喬西寧來了點興趣,又有點兒為難。
她需要把自己代入男性珠寶設計師,代入變態殺手的角度,去思考這樣一個人,會設計出什麼樣的珠寶。
這帶了點挑戰性和難度。
她想同意,但是。
這樣一項工作,勢必會占用她很多時間。
可能,她還需要近距離去片場感受,那樣一個人最內里最複雜的人性。
林述去拍戲就不知道要去多久了。她打算期間可以去找他的,免得兩個人好不容易修復了點的關係又生疏了。
看出了喬西寧的為難,方竟問:「不方便的話,也沒事。」
「……」喬西寧沉思了一會,抿唇,「電影什麼時候開機?」
「就這兩天。」
「嗯。」
喬西寧應了一聲,邊點開手機上網查林述的消息。
也是這兩天。
方竟眼尖,瞥到了喬西寧屏幕上男人的照片,於是笑了下:「你喜歡林述?」
「嗯?」
方竟指了下資料:「林述主演的電影,有興趣合作嗎?」
「!!!」
喬西寧驚了。
她詫異地看了方竟一眼,低頭,翻到資料第一頁。
——《追捕》。
網上曝光的,林述最新的電影。
只不過保密工作做得好,除了電影的名字,其他一概沒泄露出來。
她剛剛急著看劇本,居然忽略了最重要的東西。
想到昨天說的「睹物思人」。
喬西寧樂不可支,眉角眼梢都藏不住笑意,幾乎是迫不及待的:「你合同帶來了嗎?」
於是很快就簽訂了合同。
方竟收起合同,站起來:「今天晚上有個聚餐,你可以一起過來,提前適應一下劇組氛圍。」
喬西寧要是一般的設計師倒還好,方竟直接就公事公辦了。可她是喬家的掌上明珠,又是顧簡的朋友,自然會多照顧著點。
「林述去嗎?」
「不一定。」
不是殺青宴,只是簡單的先聚聚。
方竟對電影質量吹毛求疵,但其他事情上面,倒是不拘小節。
特別是他和林述合作過幾回了,隨他樂意。
喬西寧哦了聲。
在方竟離開後,拿起手機給林述發簡訊。
喬西寧:【哥哥,你這次演的是變態殺手還是警察啊?】
喬西寧:【相視一笑.JPG】
—
王洋從門外進來,就看到林述坐在沙發上,低頭望著手機出神的樣子。
慵懶輕鬆的坐姿,偏偏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緊繃感。
「阿述,」王洋莫名,「怎麼了?」
「沒事。」
林述摁滅手機,強制地將自己的目光,從「哥哥」兩個字移開。
那天晚上,在江邊,單槓上,喬西寧也這樣叫過他。
每一次,都能輕易影響他的情緒。
「晚上劇組聚餐你不去的吧?」
「嗯。」
「行,那我打電話去說一下。」王洋撥電話,等待接通的時候說道,「方導對這部電影還挺重視的,特別去刑警隊直觀體驗了下,還請了珠寶設計師過來專門設計電影裡的珠寶。」
林述翻閱的動作一頓,下意識抬頭。
突然就把王洋說的話,和喬西寧的聯繫在了一起。
電話接通了。
「方導,我是王洋。晚上的聚餐,阿述就——」
「我去。」
「?」
「晚上的聚餐,我去。」
王洋只是一怔,很快回過神來,和方竟說道:「方導,那沒事了,晚上阿述也會過去。」
電話掛斷。
王洋疑惑地看他:「你怎麼突然改變注意了?你以前不都不喜歡參加這些活動的嗎?」
林述合上劇本,嗯了一聲。
也沒解釋,這次到底為什麼突然改變了主意。
華燈初上。
江南宴的音樂噴泉流光溢彩,外面一條橙色的燈帶,仿佛天空都染上了暈黃的顏色。
喬西寧以為林述看到她的時候,會特別的吃驚。
結果沒有。
他只是看了她一眼,又漫不經心地移開了。
這反應,讓喬西寧特別不滿意。
正好他身邊,不知道為什麼剩餘了一個空位,喬西寧想也沒想的,直接坐到他身邊。
她掌根撐著下巴,看他:「好巧哦,在這裡遇到你。」
「……」
見林述不理她,喬西寧更來勁了:「其實,我要和你說的不是這句話。」
她說完,好整以暇地看著他,等著林述開口問。
但他沒有。
林述只是動手,拿過喬西寧面前的碗筷,用熱水燙了一遍,擺放回原位。
喬西寧像是被順毛的貓,一下被他這個動作給安撫到了。
既然他不問,那她就主動開口了。
「我本來還沒有那麼快答應的,結果一知道是你演的電影,我立馬就答應了。」
一頓,又說,「你知道為什麼嗎?」
她昂著下巴,就差沒把「誇我」和「你快問問我」寫在腦門上了。
不知道,是被她的話取悅到了,還是今晚林述的心情的確不錯。
他異常配合,低聲問:「什麼?」
喬西寧滿意了,朝他笑:「你昨晚不是說要睹物思人嗎?」
「嗯?」
「但我來了,」她似乎並不知道自己說出了一句什麼樣的話,一直俯身湊到林述的面前,「你就不用睹物思人了,你看我就好啦。」
——你看我就好了。
從前,他也對她說過的話。
沒有想過有一天,會從她口中說出來。
小姑娘穿了條黑色吊帶長裙,纖腰酥.胸。長捲髮自然地垂落兩肩,擋在胸前,卻擋不住外露的精巧鎖骨,渾身上下白得發光。
漂亮的五官,配合精緻的妝容點綴,顯得特別的立體。兩邊臉頰泛粉,不知道是打了腮紅,還是給熱的。
湊過來的時候,似乎能聞到隱隱的發香。
像是花園裡開得最嬌媚馥郁的一株花蕾,等待他人採摘。
那雙漂亮的眼睛,滿滿當當都是他的身影。
林述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此刻劇烈無比的心跳聲。
砰砰砰——
一聲,大過一聲。
他舔了下唇。
很突然的,又彎了下唇角,扯出一抹淡笑。
哪怕只是稍縱即逝,喬西寧也看到了。
林述長得非常非常好看,不然當初也不會一眼就吸引了她的注意。
他不愛笑。
但笑起來的時候,全世界都能為他低頭。
察覺到自己居然迷失在林述的一個笑中,喬西寧懊惱地咬唇,嬌俏的嗓音中,帶了點她慣有的無理取鬧。
「你笑什麼啊?不許笑了。」
林述答非所問:「還想吃蝦嗎?」
「……什麼?」
喬西寧有些沒反應過來,不知道話題怎麼就跳得這麼快。
「還想吃嗎?」林述指了下剛端上來的、新鮮的海蝦,「給你剝。」
有人給剝,不答應的是傻子。
喬西寧點頭:「好啊。」
旁邊有人一直注意著,自然也把他們之間的舉動盡收眼底。
下意識有些詫異。
林述在外,一向與「清冷」二字掛鉤。
好聽點叫清冷疏離,難聽點,就是冷清冷性。
什麼時候見過,他耐心地和女孩子聊天,還主動幫剝蝦的
「喬小姐,」有人忍不住問,「你和述哥,你們認識啊?」
喬西寧看了下林述,啊了一聲剛要開口,就被門外傳來的動靜聲給打斷了。
包廂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一個人在侍應生的指引下走了進來。
喬西寧抬眼看了過去。
忍不住撇嘴。
怎麼也想不到。
居然在這裡,也能遇到安夏。
安夏進門。
先和近門的導演製片人等打了個招呼,而後一眼就看到了林述。
眼睛一亮,和林述打招呼:「林述哥,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你。」
她是真的沒想到。
畢竟她做林述實習助理的那段時間,他一直都不太樂衷於參加這樣的活動。
林述抬眼,眼皮壓出一道深深的褶皺。看人的時候,眼神淡淡的,沒有什麼感情。
只瞟了安夏一眼,算是回應。
又低頭剝蝦了。
噗呲一聲——
喬西寧笑出了聲。
好笑。
太好笑了。
和她說一樣的話,等到了不同的效果。
喬西寧太滿意了。
她湊到林述耳邊,小聲地說:「幹得漂亮。」
林述看了她一眼,眉眼都壓了下來,嗓音發沉:「你坐好。」
順著他眼神,喬西寧低頭。
看到大片白皙的肌膚時,她紅了下臉,小聲喃喃:「變態。」
罵的是林述。
誰像他一樣啊。
還關注著這個。
見他似乎沒聽到,喬西寧整理了下裙子。
剛要湊上去在他耳邊罵變態,不經意就對上的安夏的視線。
對方臉上的笑意,在看到她時,幾乎是變臉一樣地收斂了起來。
只剩下怨懟的,嫉妒的,不甘的……以及敵對的冷意。
在給人臉色看這方面,喬西寧從來都沒有輸過。
於是,她更加冷漠地看了過去。
順便,耀武揚威地夾起林述放在她盤子裡的蝦,一點一點的,慢慢吃給安夏看。
安夏先看不下去了。
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
酒過三巡。
包廂便也熱鬧了起來。
「安夏,」喬西寧聽到她旁邊的人和安夏說話,「你上次那件事情解決了沒有,到底是你剽竊,還是對方剽竊啊?」
安夏給自己剝了個蝦:「喬小姐,你說呢?」
旁人的人一聲驚呼,驚覺自己似乎問了個蠢問題。
喬西寧倒是無所謂。
她聲音淡淡的,卻很直接:「你剽竊的唄。」
安夏臉色一變:「喬小姐,珠寶設計經常撞元素,你也不是不知道。你從來沒有公開發售的設計,就算能證明設計時間比我早,也不能說我剽竊你吧。」
喬西寧看了她一眼,散漫又居高臨下。
安夏那天衝動地發了那幾條微博,被她的經紀人連著教訓了幾天。
原本零星的時尚資源,直接空空如也了。
雖然討厭喬西寧,可她迫於現實壓力,又不得不低頭。
原本經紀人就計劃帶著她去給喬西寧道歉,結果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了。
私下的話,只有她們兩個人,喬西寧估計還會譏諷她,不給她面子。
可是現在……
安夏給自己倒了杯酒:「喬小姐,我們之間可能有點兒誤會,我為我粉絲的行為向你道歉。喝一杯怎麼樣那件事情就當是過去了。」
喬西寧坐在座位上,手肘撐在桌沿,懶洋洋地睨她:「可我不想和你喝。」
安夏笑得有些勉強,唇色都是蒼白的:「我承認我粉絲有些言論過激了,我道歉,你就當給我一個面子。」
「你也不是,這麼斤斤計較的一個人吧。」
好會演。
喬西寧咋舌。
她主導的那一手戲,居然把過錯都推給粉絲了。
而且她要是不同意,她就是斤斤計較了。
喬西寧毫不留情,反問:「我和你很熟嗎?為什麼要給你面子?」
導演和製片人那一塊的在聊如今的電影市場,只有喬西寧和安夏這一塊的人,看到了這一場戲——
安夏楚楚可憐,喬西寧顯得咄咄逼人。
死一般的寂靜。
安夏將眼神移到了一直不做聲的林述身上,特別小心翼翼又委屈巴巴的喊了一句:「林述哥。」
喬西寧皺眉,眼神更冷了。
林述放下手裡捏著的蝦,抽了張紙擦了擦手指。
側頭,看向喬西寧。
「喬西寧。」
「幹嘛?!」
餘光瞥見安夏鬆了一口氣。
以為他要替安夏說話,口氣不自覺都有些沖。
林述伸手,拿過她面前的酒杯,放到自己的左手邊。
喬西寧夠不著的地方。
他的聲音很淡。
又帶了點無底線的包容。
無論。
她對或錯。
「不想喝,那就不用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