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密閉空間下,一舉一動都被無限放大。
喬西寧坐在沙發上,能聽到浴室里傳來的動靜,水珠滾落,敲擊著耳膜。
她咬了下唇,趿拉著室內拖往浴室走。
越靠近,越能聽到裡面的聲音。
水流聲,低喘聲,還有一點說話的聲音。
說話?
喬西寧怔住了,跟個女變態一樣,偷偷摸摸地湊近磨砂玻璃,企圖聽清楚裡面的聲音。
「剛剛車內太黑了我都沒看清楚你噴的是什麼,還挺管用的,手不是那麼疼了,誒你在幹嘛呀,怎麼都沒回我消息?」
「林述?」
「林述,你在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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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轟隆一聲——
喬西寧整張臉跟煮熟的蝦子似的,瞬間爆紅。
這不都是,她之前和林述發語音說的話嗎?
林述看上去,很熟練的樣子。
看樣子沒少做這種事。
喬西寧輕輕捂住自己的眼睛,又扇了扇臉上的熱度,羞赧又失落。
她真人就站在這裡。
林述他!怎麼就!寧願聽語音!!
都說了她可以幫忙的!!!
喬西寧抬腳,腳尖踢了踢磨砂玻璃門。
「……」
好傢夥!居然還鎖著了!
喬西寧垂眸,眼珠子轉了轉,咳了幾聲清潤嗓子。
她捏著嗓子,嬌嬌軟軟的:「哥哥。」
沒有動靜。
喬西寧不死心,又喊了句:「述述哥哥。」
「我在外面呢,」她說,「你讓不讓我進去幫你?」
水流聲驟停。
嗯?
就停了?
喬西寧怔了下,脫口而出:「你什麼時候這麼快了?」
「……」
死一般的寂靜。
「不是,不是,」喬西寧飛快反應過來,為自己辯解,「我說的是,你洗澡的速度怎麼這麼快了!」
不是有句話說的。
男人,是不能說快的。也不會允許別人說快的。
咔噠——
門被人從裡面打開了。
冷水氣往外涌動,喬西寧立馬感受到了皮膚上的一陣涼意,渾身一縮。
林述沒開燈,身形隱在黑暗中。
手機放在儲物柜上,是這密閉空間唯一的光源。
這光源,也讓站在門外的喬西寧,清清楚楚地看清林述此刻的模樣——
額間各有兩簇水流,順著林述側臉的弧度往下墜,勾在下巴上。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冷淡而潮濕。
八塊腹肌壁壘分明,人魚線蜿蜒往下。只套了一條褲子。
他伸手,用手背隨意地擦了下下巴上的水珠。
水珠飛濺,滴在了喬西寧的臉上。
冰涼的,似乎又是滾燙的,帶著他體溫的滾燙。
林述對外一直特別冷淡,對喬西寧倒是溫柔。但,甚少有侵略性這麼強的時候。
強到,讓喬西寧都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
突然就有些,不太敢看林述。
她最喜歡他那雙眼睛了。
弧度平直,漆黑冷淡,像是渡著光。看她的時候,有不同於旁人的溫柔。
而此刻,那雙眼睛簇火燃燒,漆黑幽暗,牢牢地盯住她。
「林述,」喬西寧喉間乾澀,嗓音乾巴巴的,「我,我突然想起那什麼,玫瑰花還沒放進花瓶里呢,我先去放一下。」
她轉身就逃。
手腕被人從後面扣住了。
大片的陰影自頭頂覆蓋,在地上投射出一團黑影。
「你跑什麼?」
喬西寧被身後的一股力一扯,整個人趔趄了下,撞入熟悉的懷抱。
砰地一聲。
身後是冰涼的磨砂門。
林述手臂伸直,手掌抵在門上,將喬西寧堵在門板和自己的胸膛之間。
他微微低頭。
炙熱的氣息逼近,喬西寧下意識偏頭。
滾燙潮濕的唇貼上了薄軟的耳垂。
「林述。」喬西寧伸手,抵住他胸膛。
摸到一手的冷水,還有賁發的肌肉觸感。
冷熱交替。
林述的嗓音有些低,含著沙似的啞:「不是說要幫我?」
喬西寧:「!!!」
腰間上的手掌寬厚炙熱,熱度透過單薄的吊帶裙一寸寸傳了過來,喬西寧下意識地扭了下身體,想要擺脫這樣的束縛。
又冷又熱,有點兒不舒服。
「林述!」
雙腳懸空的失重感,讓喬西寧猛地驚呼出聲,手掌搭在他的肩上。
整個人都被他直接抱了起來。
林述的膝蓋頂著身後的門。
喬西寧進退無路。
「你……」
喬西寧下意識低頭,炙熱的吻早一步落了下來。
浴室的浴霸沒開,門板將暖氣層層隔絕。喬西寧皮膚冷得直冒雞皮疙瘩,流通體內四肢百骸的血液卻是熾熱又滾燙。
整個人都有些呼吸不過來了。
林述一改最開始的溫柔,咬住她的唇,長驅直入。
喬西寧不自覺地回應。
吊帶裙不知不覺卷上了腰際,肌膚瑩潤白皙。
冷空氣入侵毛孔。
喬西寧受冷,身體下意識地直往林述懷裡縮。
「林述,」她的聲音有些抖,又有些委屈,「我冷。」
封閉的浴室里,身後的水流滴滴答答流淌一地。
除了水流聲,呼吸聲,再無其他的聲音。
喬西寧微微俯身,整個人埋進林述的肩骨。
搭在他後脖頸的手指,不自覺地蜷縮。
不知道過去多久。
「你快點!」喬西寧氣急敗壞地又喊了句。
他輕笑,又親了上來,低聲哄她:「快了。」
喬西寧咬唇,眼神有些哀怨。
這半個小時內,數不清他是第幾次說這句話了。
大騙子!!!
現在就這樣了。
喬西寧有些無法想像之後——到他們重逢後的第一次,林述又會是什麼樣的。
她忿忿不平,叼住他脖頸上的一塊肉,狠狠地咬了下去。
留下了個深淺不一的牙印。
林述渾身驟然緊繃。
後面,喬西寧渾渾噩噩也記不清情況了。
只,最後記得是林述抱她回了房間。
身後像是貼著大火爐,在微冷的初冬舒服到不行,喬西寧下意識緊緊攀附著他。
整個人都埋進他懷裡。
一夜好眠。
第二天,喬西寧是被食物的香氣勾醒的。
身旁的被褥平平整整,沒有一絲褶皺。身上蓋了兩床被子,重重地壓著她,差點兒喘不過氣。
「林述。」
喬西寧揉了下惺忪的雙眼,一邊叫他的名字,一邊往外面走。
林述背對著她站在餐桌旁,大片金色陽光透過落地窗,從高處灑了下來,密不透風地籠罩著他。
好像,渾身上下真的在發光一樣。
喬西寧走過去,從後面抱住他。
像只樹袋熊似的,牢牢掛在他身後。
「怎麼了?」林述低聲問。
「林述,」喬西寧蹭了蹭他,問,「我昨天沒搶你被子吧?」
好像以前就經常有這樣的事情。
喬西寧經常是被熱醒的,醒來就發現,林述的被子被她緊緊地抱在懷裡。
林述握住喬西寧抱著他的手,「我早上蓋在你身上的。」
喬西寧哦了聲,看了眼桌上擺著的早點,朝他撒嬌:「你餵我。」
像只慵懶的貓。
「哪個?」
喬西寧隨手指了下。
餵食自然是要你來我往的。
喬西寧張唇,咬住林述遞來的食物,自己也餵了林述吃了點。
「我待會要過去方新雨家,你要跟我過去還是直接去教堂?」
話剛問出口,喬西寧立馬否決了:「你去教堂吧,在那裡等我過去。」
方新雨家裡都是伴娘。
看到林述,指不定又會變成什麼樣的。
喬西寧咬住了林述遞來的食物,開口說道:「那我就先走了。」
她去衣帽間整理好帶回來的禮服,和林述告別之後,提著禮服出門了。
迎親一般都在新娘家。
方家是這兩年新起的新秀富豪,方宅坐落在近郊。
從公寓過去,大概十幾分鐘的車程。
「西寧。」
方新雨原本正在上妝,一看到喬西寧立馬轉過頭來。
看到只有她一個人,有些失望地開口:「林述沒來啊?」
明明那天,說好的要讓林述過來參加她婚禮的。
一旁的化妝師抬眼看了過來。
「不是吧你,」喬西寧覺得好笑,「你穿這麼漂亮,不讓顧簡第一個看到嗎?」
方新雨爭辯:「男神來參加你的婚禮,這種滋味誰感受誰知道啊!!!」
「……你這話,還是別讓顧簡給聽了。」
方新雨嘟嘴,似乎是有些嫌棄顧簡的。
只是眉梢間,仍是擋不住的喜色。
喬西寧幫她整理了下垂墜在地的婚紗,邊說道:「放心吧,林述會過去參加你的婚禮的,晚上婚宴就介紹給你認識。」
喬西寧本來就要把林述介紹給她的朋友們的。
方新雨也算是她的朋友之一了。
「那我還要他簽名。」方新雨討價還價。
喬西寧聳肩:「他好像不給人簽名。」
她以前追他那會。
明明心裏面喜歡她,面上又端得格外冷淡,也不給她簽名。
在一起那會。
喬西寧還罵他怎麼就那麼會裝。
「你說他肯定就聽。」
方新雨那天在包廂里,前前後後聽了那麼多,差不多也知道了一些喬西寧和林述的事情。
喬西寧笑了下:「那你可真看得起我。」
方新雨小聲哼哼:「那不是林述喜歡你嗎?」
戴著口罩的化妝師手一抖,偷摸摸抬眼,上上下下、全方位無死角地掃了下喬西寧。
喬西寧的長相和性格,讓她很快就能和人打成了一片。不到半個小時,和方新雨的伴娘團混了個熟熟悉悉。
在迎親的時候,教唆伴娘團一起狠狠地刁難了一把顧簡。
「姑奶奶,姑奶奶……」
在場的伴娘里,喬西寧算是最敢刁難顧簡的了。顧簡簡直求爺爺告奶奶,心裡後悔自己請喬西寧當伴娘給自己找事,一邊連忙多塞了幾個紅包給她,低聲說:「拿去給你家林述買糖吃,你就行行好放我。」
喬西寧翻了個白眼:「你以為林述是小孩子,和你一樣愛吃糖啊?」
「那你自己拿去買糖吃。」
「行吧,」喬西寧收下了,「看你今天大喜的日子,我就不多加刁難你了。」
「……」
顧簡:你已經刁難了好嗎?!
喬西寧跟著婚車過去了教堂。
親屬坐在最前面,往後是過來參觀婚禮的朋友。
喬西寧手裡拿著準備給方新雨的捧花,從外面進來時,一眼就看到坐在椅子上的林述。
他坐在最角落,又一直低頭看著手機,倒也沒被旁邊幾個圍在一起說話的年輕人認出來。
「你看什麼呢?」
喬西寧走過去,俯身看他的手機。
印象里,林述是不太依賴手機的,也沒見過他看得這麼認真的樣子。
「……」看到他給自己發了好幾條消息,喬西寧愣了一下,怕他多想,和他解釋,「我手機放在休息室里了,沒帶在身上。」
林述收起手機,掃了喬西寧一眼。
「冷嗎?」
秋末初冬,薄薄的一件淡紫色禮服,肌膚都露在外面。
「還好,不冷的。」
喬西寧慣來是愛臭美的性子,再冷也不會當著林述的面說冷。
不然林述,估計會直接把他身上的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身上。
那樣子就不好看了。
「西寧。」進門的有個伴娘朝這兒看了一眼,叫她。
「就來了。」喬西寧應了聲。
「朋友?」
「對啊,」喬西寧應聲,仔細審視了下林述,問他:「你不會連這個你都吃醋吧?」
不然問她做什麼。
林述抿唇。
「對了,」喬西寧將身上攜帶著的紅包遞給林述,「顧簡給我的紅包,給你。」
林述沒接。
「你接啊,」喬西寧往前伸了伸手,催他,「拿過去給我買糖吃。」
自己買糖算什麼。
要吃就吃男朋友買的糖。
「不用顧簡的,」林述說,「我可以給你買。」
喬西寧點頭,笑眯眯的:「我知道呀。」
「但他給的,不拿白不拿,」喬西寧神色自然,毫不含蓄,「你就當他先給的份子錢,正好讓你買糖給我吃,後面我讓他再交份子錢。」
這份子錢說的是什麼,不言而喻。
見林述愣著沒動,喬西寧將厚厚的紅包一把塞進他懷裡。
「你好好在這裡待著,我先去和他們匯合了,等結束了我再過來找你。」
林述側身,盯著喬西寧走遠了的背影。
又低眸看了眼自己手上的紅包。
想到她剛剛說的份子錢,嘴角微微勾起弧度。
原本看上去礙眼的紅包,似乎也不是那麼礙眼了。
「我以聖父聖靈聖子的名義……」
「新郎現在可以親吻新娘……」
早上的教堂宣誓、交換戒指的儀式一眨眼就過去了。
很快就到了扔捧花的環節。
一群人跟著新娘往教堂外走。
「誒,林述。」
旁邊有幾個人已經認出了他,小聲接耳,喬西寧急忙走過去,把人拉到一旁。
「等會要扔捧花了,你說我要不要搶捧花啊?」
「什麼?」
「就是,」喬西寧估計林述也不太懂女孩子的儀式感,和他解釋,「有這樣一個說法,在婚禮上搶到捧花的人,下一個結婚的就會是她。」
林述的瞳孔縮了下。
眼神有些複雜地看著喬西寧。
她第一次說這些話的時候,他其實沒有太當真。
就好像前幾年,喬西寧說著最喜歡他,也能夠轉身毫不猶豫地離開。
可她現在,一而再再而三地提起,表情和語氣如出一轍地認真。
林述清晰地察覺到,自己劇烈跳動的心跳。
「我幫你搶。」沉默了幾秒,他說道。
「你搶什麼搶,」喬西寧覺得好笑,「只有女孩子能搶。」
餘光瞥見外面一群人都已經準備好了,方新雨左看右看似乎是在找她。
之前在休息室的時候,方新雨就讓她找個好一點的位置,她再把手捧花扔給她。
「要開始了,」喬西寧對林述說,「我先過去啦。」
旁邊圍了一圈湊熱鬧的,但喬西寧想林述應該不會湊這種熱鬧,轉身朝外面走。
「你剛剛去哪了?」
一看到喬西寧,方新雨連忙追問。
「和某人說了下話。」
「哦……」方新雨尾音拉長,笑得很曖昧。
喬西寧:「……」
「你快點去找個位置吧,我要開始丟捧花了。」
前面有利的位置差不多被占了個七七八八了。
喬西寧只能儘量地往前靠。
方新雨轉身看了一眼。
「都準備好了嗎?我扔了?」
「咻」地一聲——
厄瓜多玫瑰在半空中揚起一道飄逸的曲線。
喬西寧眼睜睜地,看著手捧花從自己頭頂上一閃而過。
快得她都來不及踮腳伸手去拿。
一群人跟著手捧花的痕跡轉身。
就看到,玫瑰花朝著最後面的角落飛去。
那裡站著個人。
長手輕鬆一伸,輕易地將捧花撈進了懷裡。
「……」
喬西寧完全震驚了。
怎麼也沒想到。
捧花居然!!落進了林述的手裡!!!
旁邊有人發出小小的驚呼。
為發現那個人是林述,還有,捧花居然史無前例地被一個異性拿到手。
林述拿著手捧花,抬腳走了過來。
在驚呆了的喬西寧面前站定。
「臥槽臥槽臥槽……」方新雨攥住顧簡的手,驚叫連連。
「林述,」喬西寧完全懵了,「你怎麼站在那裡?」
而且還,接到了捧花。
林述沒回答她這個問題,直接將捧花遞到了喬西寧面前,言簡意賅的:「給你。」
周圍又爆發小小的尖叫。
有幾個人,甚至還拿出手機準備拍攝了。
「別拍別拍,」方新雨連忙制止,「別拍攝。」
林述和喬西寧自己都還沒公開呢,曝光到網上算怎麼回事啊?
參加婚禮的都是親朋好友,倒也給方新雨面子。
手機是收起來了,心裏面卻是止不住尖叫了。
原本之前說的,林述和千金談戀愛是真的!
有幸見證!!!
喬西寧臉蛋發熱。
她看著林述的眼睛,慢慢伸手,接過了玫瑰花。
然後,圈住了林述的手指。
朝他明媚地笑了下。
—
晚上還有婚宴。
有些賓客是特地趕過來的,顧簡包下了教堂旁邊的一家酒店,讓賓客暫作休息。
林述和喬西寧下樓的時候,婚宴還沒開席。
喬西寧拉著林述找了個角落坐下。
大螢屏隨機播放著顧簡和方新雨的婚紗照
在海邊的,飛機上的……各式各樣的婚紗照。
喬西寧看得津津有味的。
「拍得還挺好的。」
喬西寧點評道:「顧簡這傢伙,平時總不做些正經事,一認真起來倒還挺可以的。」
林述偏頭看她。
喬西寧托腮,瞧著大熒幕一幀幀播放的照片,眼神發亮。
看得專注又認真。
說不出只是當做觀看,還是在觀看中產生羨慕的情緒。
察覺到林述落在自己臉上的視線,喬西寧偏頭看向他,疑惑開口:「怎麼了?」
這麼看著她。
「羨慕?」林述問。
喬西寧一怔,不懂林述怎麼突然問這個。
羨慕什麼?
婚紗照,還是其他的。
「你……」喬西寧剛要開口問。
林述已經伸手,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手。
嗓音很低,語氣說不出的認真。
像承諾。
「不要羨慕。」
「我會給你更好的。」
作者有話要說:Tv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