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 章
林悅與眾弟子都被嚇了一跳。
彥師叔這模樣不是癲癇發作了,就是鬼上身了。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每一個宇宙運行都有自我規律。命運都會延續著既定的路線往下走。不要想逆天改命!」
「逆天改命……改得不僅是你自己的命,還有天下蒼生的命運!」
彥師叔瘋瘋癲癲,頭髮花散。整個人抖抖索索,就差口吐白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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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沖將了過來,一張滄桑的老臉驟然放大:
「蒼生有靈,沒有人可以背負那麼多人的命運。到時候海水倒灌!洪水滔天!天破之災會再次重現!宇宙將崩塌!世界將毀滅!」
「唔!」小弟子們都嚇得往後仰頭。
林悅也是瞪圓了雙眼。
彥師叔這是什麼意思啊?!
他在暗示她身邊的大反派就是逆天改命而來——重生過了一次?
的確只有重生,才可以解釋大師兄的提早黑化啊……
還有大師兄身上那麼多的傷疤,以及纏繞在他身上的恐怖黑影,這些難道都是逆天改命之後的代價?
林悅想著,下意識就看了身旁的大師兄一眼。
大師兄察覺了她的視線,溫柔的朝她笑了一笑。
「彥師叔每次上課都這般,不要害怕。」
大師兄的聲音低沉悅耳,氣息吹在林悅的耳邊痒痒的。
林悅耳尖一紅,悄悄的側開了一點。
是這樣嗎?
「好了好了,嚇你們的。看你們這些不經嚇的樣子。」
這時,彥師叔忽而翻下了眼皮,一個清潔術施展,又恢復了他整潔嚴謹的修士模樣。
「小崽子們,好好回去修煉吧。這若是你們碰見千萬年前的天破之災,只怕怪物還未來到,你們就先被嚇死了……」
「哎呀呀!您老人家可別每次都這樣了!」不少小弟子笑嘻嘻的埋怨,「我們陪著您老人家做戲也累得很。」
彥師叔捏起拂塵,作勢就要抽打他們:「滾滾滾!一幫小兔崽子。」
小兔崽子都滾了,林悅也與彥師叔道別,準備離開。
這時,掌門峰的小弟子卻匆匆趕來,告知掌門有請彥峰主、與獨秀峰大師兄等人一同前往掌門殿中議事。
彥師叔翻著白眼問道:「掌門何時想起我這把老骨頭了?」
小弟子也是個機靈的,笑嘻嘻道:「彥師叔祖的預言向來最是準確,此次掌門便是有求於您呢!」
原本執法長老與掌門作對,各自為政,便有幾位峰主身處中立,兩不相幫。
這滄波峰彥師叔便是其中之一。
如今掌門重新掌權,做下了一系列的改革。修心宗的變化有目共睹。
彥師叔一甩拂塵,耷拉下眼眉道:「那便前方帶路吧。」
一行人風馳電掣,轉眼便來到了掌門殿。
再次見到掌門,林悅一眼就看見他身上糾纏的黑影,就跟了氣球似的被塞的滿滿當當。
看他努力拉扯起嘴角,做出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林悅也是頭皮發麻。
下意識看了大師兄一眼,卻依舊是雲淡風輕、公子無雙的模樣。
除了掌門與長老峰各位長老,各峰主也俱都在殿內。
季星澤帶著林悅見過了長輩,隨即,站在了師尊辛天隱的身後。
此次掌門將眾人邀約至掌門殿中,主要還是為了探討海外閩家家主失蹤,以及寒天深淵封印破損之事。
根據閔銳震所言,辛天隱與掌門都向海外閩家發送了消息,卻沒有受到半點回應。
而與海外閩家一水相連的東海青璃宮卻發來了警報,寒天深淵破損變得更大。
在最近幾日,東海之中一直有浮屍飄來,看那些服制,便是海外閩家之中。
想來這次海外閩家大概也是凶多吉少。
寒天深淵之下封印著千萬魔修,要是封印破損,魔修降世,只怕又會是一場生靈塗炭。
當即,掌門便決定派出修心宗精英前往,一來查看海外閩家安危,二來將與其他世家仙門重新封印寒天深淵。
聽到掌門如此說,各長老與峰主也紛紛表示贊同。
最後,掌門拿出了一份人選名單,獨秀峰最小的親傳弟子——林悅的名字赫然在列。
林悅聞言又看了大師兄一眼。
別人可能不知道,但她清楚明白掌門完全就是在大師兄的掌控之中,這份名單說是掌門與各長老、峰主一起擬定,倒不如說是大師兄做的決定。
大師兄為什麼要讓她去寒天深淵呢?
林悅記得寒天深淵乃是全文的大轉折。
大師兄掉入了其中,魔氣纏身。之後就一路黑化,成為了徹頭徹尾的大反派。
而一直很照顧她的三師兄,也是在寒天深淵中失蹤,生死不明。
這個修心宗也因此人才凋零,元氣大傷,走向覆滅。
這些劇情眼見著都提早了,即使大師兄不提,林悅也是要去的。
畢竟她能不能苟到劇終,就看現在了!
如此這般,眾人又商量了一番,聯合其他仙家宗門,於三日後啟程前往海外。
***
時間如梭,轉眼便是三日之後。
林悅站在巨大的法舟船頭,望著下方一片雲騰霧繞,也是覺得倍感奇妙。
此次出行乃是師尊辛天隱帶隊,滄波峰彥師叔從旁協助,與修心宗的一種精英弟子,前往寒天深淵加固魔修封印。
剛剛師尊還乘著飛行的間隙,教了林悅幾個法陣的原理。
在現代時,林悅是一名剛剛畢業的建築設計師。
她任職於一家建築設計院,專門從事室內裝潢設計。
無論是空間想像能力,還是思維邏輯能力,都是一等一的。
師尊隨手在他們面前虛畫一道,便有類似3D建模出現。
林悅一面驚嘆玄幻世界的奇妙,一面結合了現代理論理解。居然被她融會貫通,甚至還能舉一反三。
白髮師尊見狀,不由地暗自點頭。深覺這小弟子外出歷練了一次,儼然有了脫胎換骨之感。
當即,他心情大好。多年冷若冰霜的臉上,不由的有一絲鬆動,露出了淺淡的笑容來。
「二師兄,快看!快看!師尊居然笑了誒!」同在法舟甲板上的三師兄,用手肘捅了捅一旁的二師兄。
二師兄閔銳震聞言,扭頭看去,也是眼眸一縮,一臉的不可置信。
「師尊……居然還會笑……」
他們拜入師門二十多年了,從來就只見師尊面若寒霜,何曾見過師尊展顏。
卻沒想到,小師弟不過來請教師尊關於法陣之上的問題,就能讓師尊如此歡喜?!
這小師弟到底有什麼魔力?!
三師弟很是高興,裂開嘴笑道:「小師弟真是乖。最近更是勤奮,日夜修煉。與法陣之術上,也極有天賦。二師兄,我們倆也要更加努力。不然就要被小師弟甩得太遠了……」
「那是你。」
閔銳震輕哼了一聲,扭過頭去,不再看那小師弟。
微風吹拂起青年頭上的小辮子。他身著華服,脖子上、手腕上、腰間俱都掛滿了各式法器,顯得分外財大氣粗。
但仔細看來,閔銳震的臉色蒼白,氣息虛弱,顯然重傷未愈的樣子。
其實,此次前往海外的名單之上,原本沒有他們師兄弟倆的名字。但閔銳震心繫家中老父親,硬是拉著三師弟,偷摸著上了法舟。
剛剛他們就被師尊發現,從躲藏的船艙里被揪了出來。
閔銳震也知道師尊生氣也是因為擔心他的身體。
不過,幸好當時有小師弟及時過來,拿法陣之事,請教師尊,才轉移了師尊的注意力。要不然他們倆如此偷偷行事,只怕當場就要被師尊趕下船,直接送回修心宗去。
現在,他們倆就被師尊要求在甲板上罰站,吹冷風。
不過,雖說是吹冷風,但這整個法舟之上都布有法陣,溫暖舒適,行駛間也是平穩無比,如履平地。
也別看閔銳震表現的對小師弟不屑一顧,但是,林悅那抹纖瘦嬌小的身影,還是在他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往日他最看不起這嬌嬌怯怯的陰幽國小皇子,看起來就跟個小姑娘似的,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一到修煉之時,就會出現各種事故。
——不是他自己昏厥了過去,就是連累其他師兄弟灰頭土臉。
偏生師尊與三師弟還老是護著他,著實令人討厭。
可現在,小師弟就跟變了個人似的。
不但修為大漲,一舉突破了元嬰,成為了他們師兄弟中修為最高的那一個。同時,更是展現出了在各個領域中的天賦。
法陣之術倒還罷了,連醫修、靈植兩方面也是一通百通。
引得醫修峰的冰師叔、靈植峰的孫師叔天天往獨秀峰里找他。要不是此次行程緊張,只怕這兩位師叔都要把小師弟拐回自己的峰頭去了……
閔銳震揉了揉脹痛的腦袋,心中也是暗自下了決心。
無論如何,他都不能成為獨秀峰中拖後腿的那一個。這次如果能從寒天深淵順利歸來,他便自請進入有璧山,好好閉關突破!
如此打定了主意,閔銳震心中稍安。
「砰——」
就在這時,法舟突然一陣震盪,似是跟什麼東西碰撞到了一般。
「怎麼了?!」其他人都從船艙里跑了出來。
閔銳震回頭看去,卻見法舟船尾處,居然與幾頭雲間獸撞在了一起。
雲間獸形如獅子犼,四蹄踏雲,頭頂獨角。張牙舞爪,兇悍萬分。
在這九頭雲間獸之後,拖拉著的是一乘如同房子般大小的華麗轎子。仔細分辨轎子上的紋徽,居然是……
三師弟眉頭緊鎖,瓮聲瓮氣道:「怎麼是陰幽國?!」
閔銳震下意識就看向小師弟所在的方向。
其實,早在這幾頭雲間獸撞過來之時,師尊便早有所感。指尖一動,便卸掉了雲間獸撞擊過來的大部分力量。
否則,只怕並不是震盪一下那麼簡單了。
林悅隨著師尊快步走向船尾,餘光卻見大師兄也從船艙里走了出來。
大師兄面如冠玉,換過了一身玄衣,更顯氣勢凌冽。
這是大師兄不再做掩飾,要發大招了嗎?
季星澤察覺到了小師弟的視線,抬眸朝著她笑了笑。
笑容和煦,猶如春光乍現,著實奪人眼球。
林悅呼吸一滯,趕緊移開了視線。
這個妖孽,不但在韶光居中拉著她大被同床,在這法舟之上也沒放過她——又是跟她同一個船艙。
還老是用頂級美色攻擊她,真是讓她好生糾結。
柳下惠什麼的,真不是人當的!
林悅心中憤憤然,恨不得現在就脫了馬甲給他看。
老子是女的!看你對著老子還能不能笑得出來!
可惜……
林悅到底還是小慫包一個,不但把小馬甲裹得嚴嚴實實、絲毫不露,還狗腿地朝著大師兄也笑了一笑。
——有病的反派大佬她可惹不起。
這時,九頭雲間獸拉乘的轎子忽而打開了一側轎門,從里走出了數名侍女,與一名華服中年女子。
華服女子將法舟上下一陣打量,而後,上前一步,抬手行禮道:
「原來是修心宗……我等趕路匆忙,不小心衝撞了尊駕。還請見諒則個。」
剛從船艙中趕來的庶務長老見狀,也是行禮道無事。
華服女子自我介紹,他們乃是陰幽國之人,接到了修心宗出發的訊息,特地從西域千里迢迢趕來,為封印魔修助一臂之力。
庶務長老連聲道,陰幽國心繫天下,果然不愧為創世神的後代。
兩方正如此寒暄,忽而有一名彩衣侍女上前,在那中年女子的耳邊低語了幾句。
華服女子微笑道:「蘇菀公主聽聞獨秀峰辛峰主也在此,特來拜會仙長。」
話音剛落,耳邊倏然傳來了一陣動聽的仙樂之聲。
而後,轎門大開,八名面容姣好的侍女魚貫而出。
有四名侍女分別手持琴、棋、書、畫。另四名四女則手持花籃,不斷向上灑下片片花瓣。
「這誰啊?……」二師兄與三師兄已經行至了林悅身旁。三師兄還湊在林悅耳邊小聲說道。
林悅也是眼角悄悄抽搐了一下。
這九十年代武俠片的既視感。大概也是髮小從小看武俠片的後遺症吧。
「撲稜稜……」
說話間,忽而有三四隻雪白仙鶴自轎子中飛出。
而在仙鶴的背上,赫然出現了一名白衣女子。
那女子身材纖弱窈窕,墨黑長髮幾乎委地。面上帶著一副輕薄華麗的面紗,猶如處在一片雲霧朦朧之中,讓人看不清楚她的容顏。
「哇……」當即便有上船來服侍的小弟子們,微微長大了嘴巴。
還有人在旁竊竊私語:「陰幽國?蘇菀公主?那個……陰幽國不是覆滅了嗎?他們……又是怎麼回事?」
「閉嘴,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他們還未說完,就直接被走上前來的秦宓真打斷了。
作為朝雲峰的大師姐,秦宓真這次也是自告奮勇前往助陣。
她口中雖是如何呵斥著小弟子,但擔憂的視線卻是有意無意的往林悅身上瞥去。
林悅也是不明就裡。
她不是陰幽國皇室留下的最後一人嗎?這蘇菀公主又是怎麼回事呀?
蘇菀公主自仙鶴之上下來,被一群美貌侍女簇擁中,款款行至辛天隱身前,盈盈下拜:
「侄女凌蘇菀見過表舅。我父親多年前曾受過表舅照拂,如今念念不忘。囑咐此行若是見到舅舅,定要向舅舅表達感謝之意。」
表舅、侄女?林悅一臉懵逼。
師尊是凌蘇菀的爸爸的舅舅的兄弟?
這好複雜的親戚關係啊。
辛天隱眉頭微蹙,還是一貫的面若寒霜。他抬手示意凌蘇菀起來。
凌蘇菀起身,視線卻是在林悅的身邊轉了一圈道:
「沒想到躍兒堂弟也在此處?此次除魔封印,挑選的可是各家仙門中的精英,卻不想躍兒堂弟也有資格參加。那可真是……出人意料之外了。」
「她這話什麼意思?!」人群之中秦宓真立時就聽了端倪,「她是嘲諷我家躍兒資質不如她好?呵呵……」
凌蘇菀似乎確有此意,可這趟打量下來,她居然一眼沒看出林悅的修為。
若葉大陸之中,修為高的修士可以一眼看出修為低的修士修為。
她一眼看不出,只有兩種可能。
其一,林悅身上帶了掩飾修為的法器。
其二,林悅的修為比她高。
凌蘇菀很自然的認為是前者。當即笑了笑,又道:
「躍兒堂弟最近可好?父親也是對堂弟掛念的很,期望堂弟多多回家去看看。如今陰幽國雖不是姑姑當政,但陰幽國還是躍兒的家啊。」
林悅都快要被這些個親戚稱謂給搞懵逼了,但還是板著一張小臉,沉默的點了點頭。
那架勢看起來與她的冰山師尊如出一轍,簡直可以說是學得惟妙惟肖了。
寵辱不驚,內斂含蓄,不虧為我的徒弟。辛天隱暗自點頭,揮揮手就讓那凌蘇菀下去了。
凌蘇菀微微一愣,但也是很快就調整了表情,柔聲道:
「是。一切都聽表舅的吩咐。到了海外之後,陰幽國也會以修心宗馬首是瞻……」
說完這話,凌蘇菀便凌空飛起,又腳踏仙鶴,回她的華麗大轎子裡去了。
華服女子也與庶務長老道別,吩咐九頭雲間獸跟緊在修心宗法舟之後,往寒天深淵的所在飛去。
眾人散去,辛天隱看了身邊的小徒弟一眼,有心安慰他兩句,卻也不知從何處說起好。
想了想,師尊自袖中取出了一柄通體透明的匕首,交到了林悅的手中。
「原本你一築基,為師便要替你尋一件本命法器。只是最近事務繁忙……這一拖,你竟然已經是元嬰修為了。」
小徒弟修為增長太快,也是讓做師尊的措手不及。
辛天隱道:「這柄落星匕首乃是為師年輕時自用之物。如今便送你防身。待有機會,為師定會替你尋一件絕佳的法器來。」
林悅接過匕首,只覺得觸手冰寒。刀刃之上寒光凌冽,吹毫斷髮。
再加上跟在師尊身後的二師兄,一看到落星,那眼珠子都快要瞪出來了。想來就是極為珍貴的寶貝。
這定是師尊覺得她被那個凌蘇菀給欺負了,特地送給她消氣的。
「多謝師尊。我很喜歡。」
小徒弟又乖又聰明,與法陣之術上又有如此之高的天賦,簡直就是辛天隱夢中的好徒弟。當即,師尊想了想,又扯出了一道僵硬的笑容道:
「其他凡塵俗事,皆都與躍兒無關。心無掛礙,專心修煉,方得正果。」
林悅心念一動,忙道:「多謝師尊教誨,躍兒謹記在心。」
辛天隱自覺難得的自己態度和煦,盡到了一名師尊的責任。便又雄心壯志地帶著另外三名弟子,開展他的教學。卻全然沒有想到這三名弟子,原本都想來安慰小師弟幾句。
看著他們師徒四人遠去的背影,林悅也是眉頭緊皺,飛快的腦補出了一系列宮斗劇情。
看起來這陰幽國並不如她的想像中已經滅國,而是由原本的女子當政,變為了男子當權。
如今陰幽國的王,只怕就是凌蘇菀的父親了。
也就是她的叔叔?
陰幽國皇室從母姓,血脈單薄、還隱藏著缺陷,她的叔叔乘機奪取了王權。
一部分以鄒雲兒為例忠於皇室之人,將她保護下來,又女扮男裝送入了修心宗。藉助修心宗的勢力,保護她的周全。
同時,他們還心心念念的試圖復國……
相較於之前鄒雲兒對修心宗的不屑一顧,直言祖師偷走了陰幽國的靈源不同,凌蘇菀一方卻是向修心宗釋放了極大的善意。
他們恨不得牢牢巴結上修心宗,用這彎彎繞繞的親戚關係,將修心宗與陰幽國綁定……
好複雜啊!
林悅只覺得自己的腦子都要炸了,還是法陣之術,一是一、二是二,來的清楚明白。
秦宓真在旁也是看了她多時,憂心忡忡。後來想了想,還是拿出了剛剛烤好的魷魚絲來逗林悅開心。
算了算了,就算她現在想破腦袋,這陰幽國也不是說要復國,就能復國的。林悅啃著魷魚絲,憂愁的想,船到橋頭自然直,就……到時候再想吧。
***
法舟如風馳電掣,兩個時辰之後,最終降落到了海外閩家。
辛天隱站在了船頭,將手一搖,已然撤去了法舟之上的結界。
一時之間,寒風瑟瑟。
自船頭往下看去,便可見一片汪洋大海。
而那海外閩家便是一座巨大的孤島,光禿禿、孤零零的落在大海中間。海水一片墨黑,暗潮湧動,令人心驚。
林悅更是詫異的發現,那海外閩家的島嶼與其在海中的倒影相交,居然是一隻橫躺著的骷髏頭的造型。
從側面遠遠望去,那骷髏頭好似張開了一隻巨口,吞噬著來往的船隻。
恐怖又詭異!
閔銳震滿臉蒼白,用力攥緊了拳頭。
他還記得那日從家中離開時,這座島上還是一片欣欣向榮。可這不過一旬,島上的花草盡數死去。
荒蕪淒涼的猶如無人荒島一般!
他的父親呢?!閩家人呢?!都去了哪裡?!
辛天隱見狀也是眉頭緊鎖,迅速散出神識。
寒天深淵就在海外閩家島嶼的一處角落裡,平常看起來,就如同一座山洞,並無一點特別。
可如今只見海灘之上還有飛行的法器、靈獸存在,看起來先前便有其他宗門仙家來此。
但是,這方圓百里,居然毫無一絲人氣!
海外閩家之人難道都死了?!
前來支援之人也都突遭不測了?!
如此想來,辛天隱迅速出聲,直言下方有古怪,讓修心宗一眾人等小心謹慎。
話音未落,法舟之後卻傳來了驚呼之聲。
眾人快速回頭看去,卻見陰幽國凌蘇菀等人,不知何處突然出現在了雲間獸之上。
雲間獸張開四蹄,朝著海外閩家的沙灘衝去。卻突然好似遇到了一股強大的力量,拽著他們不斷的往下落去。
「快退!快退!」之前見過的華服女子高聲喊道,「保護公主!」
可即使她喊得再聲嘶力竭,那下墜之勢越來越猛,根本無法控制。
「救命——」
「表舅救我——」
凌蘇菀眼眸緊縮,生死之際,身上的白綢突然朝著法舟纏繞了過來。
「砰!」
那下落的力量如此之大,巨大的法舟也一下子就拽入了無形的漩渦之中。
「莫慌!」辛天隱眼見情況不對,立時凝結起了法陣,試圖將整個法舟拉起。
可就在這時,凌蘇菀又是一聲厲聲尖叫。
只見從下方孤島之上迅速升騰起了層層濃霧,一下子就將整個法舟吞沒!
「砰——」
***
「咳咳咳!」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隱忍的咳嗽聲在一片黑暗中響起。
「嘭——」
一簇小小的火焰倏然,照亮了前方的一處石壁,也照亮了林悅白皙精緻的巴掌小臉。
四周怪石嶙峋,石壁潮濕,一株株枯萎的墨色藤蔓,密密麻麻纏繞其上,令人頭皮發麻。頭頂上則懸掛著許多石鐘乳,不斷有水滴落下來。淅淅瀝瀝的,好似下起了小雨。
這是一個天然的山洞。
林悅裹緊了她的小袍子,又捏著火摺子,小心避開頭頂的水滴,挑揀著乾燥的路往前走去。
就在先前,他們乘坐著法舟來到了海外閩家上空,還未降落,卻被一股古怪的力量給吸了下去。
那下落之勢銳不可當,要不然有師尊快速結起的防禦法陣,只怕他們自由落體,在半空之中就要被折斷手腳了!
也總算都是修心宗的精英弟子,儘管事出突然,眾人還是紛紛施展修為抵禦。
林悅在試圖飛離法舟之時,卻見大師兄也是飛快朝著飛來。
只是,那股古怪的力量實在強大。耳邊只聽見一聲巨大的轟隆聲,林悅的眼前一黑,立時就失去了意識。
待她再次醒來,就是身處在這片黑暗之中。
而且,最讓林悅心驚的是,她發現在此地,她居然一點感覺不到靈氣的存在。
似乎有什麼力量,將四周的靈氣全都屏蔽了。
沒有靈氣,也就導致了她無法使用靈力。更沒有辦法取出藏在儲物戒中的各種法器。
如此一來,林悅就又變成了之前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雞小皇子了!
所幸師尊后來給的落星,她實在喜歡,還掛在腰間沒有收藏起來。
這也成為了她如今唯一護身的寶貝。
也不知道其他人怎麼樣?
大師兄、師尊法力高強,定是不會有事。只是二師兄、三師兄、秦宓真等人,也不知如何了?
林悅掏出她的本命玉符看了看,之前因為與大師兄本命玉符相接,經常閃閃發亮。
如今卻是白白的一片,看起來就似普通的玉符,沒有半點反應了。
還是先要搞清楚他們到了何處……
林悅收起了玉符,捏緊落星。走了不久,前方就出現一條長而狹窄的甬道。
甬道乃是用大青石鋪就,僅可供兩人並肩而過。
石縫之間的縫隙極為狹小,中間的土壤呈墨色,一望便知是熟土。
生土是自然界堆積的原始土壤,顏色均勻,質地緊湊細密;而熟土則為人工翻動過的土壤,顏色不均,質地鬆散,一般會出現在墓室、遺址之中。
林悅蹲了下來,指尖沾了一點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
唔!除泥土的味道之外,還有一股腐臭的血腥氣。
這裡似乎是一座古墓?
海外閩家除了是器靈世家,更是以一家之力,守護著寒天深淵的魔修封印。
難道寒天深淵就是一座古墓?
由於後來她要高考的緣故,林悅只大致看了發小的大綱,並沒有細緻的看過文。導致她現在根本就是一頭霧水。
林悅想著抬頭環視四周,眼角餘光卻突然划過一道紅影。
誰?!
迅速扭頭看去,卻只見甬道入口處,矗立著一塊長滿了青苔的大青石石壁。除此之外,並無其他。
林悅只怕是自己疑神疑鬼的眼花了,起腳往前走。
這時,突然,黑暗之中響起一道風聲。
林悅眼眸微眯,急急避開。
「鏗——」
一道寒光擦身而過,冰冷的匕首猛地釘進了她身旁的大青石上。
刀身整個沒入石壁之中,其上釘著一條血色小蛇。
鮮紅的血液從大青石上緩緩流淌了下來。
這要是往日林悅定是要嚇的腿軟,如今見的多了,居然也是習以為常了。
迅速扭頭看去,卻見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自暗黑之中緩緩走來。
一身立領玄衣,上邊繡著同色的暗紋。墨發束高於同色玉冠之中,一絲不苟。
肩寬腰窄,頎長挺拔。劍眉星眸,高鼻深目,下頜線條極為鋒利,如刀削斧鑿一般。
這不是修心宗的大師兄季星澤,又是何人?
「小師弟,你可有事?」
看他的架勢凌冽,猶如懶懶盤踞在黑暗之中的野獸,隨時都會暴起給人致命一擊。
可一見到林悅,便是放軟了聲音,顯得如水一般的溫柔。
「大師兄……」
林悅一見到他,那掉在半空中的小心臟總算是平穩落地了。
可能連她自己都沒發現,只要有大師兄在,她就分外的安心。
這滿滿的安全感也不知從何而來的。
季星澤快步上前,仔細將小師弟端詳了一番。
巴掌大的精緻小臉,此時煞白一片。在火苗的映照下,晶瑩剔透,仿若無暇白玉一般。尖尖的小下巴縮在毛茸茸的銀白織錦法衣里,顯得那雙杏眼水汪汪、霧蒙蒙,特別大。
像雪做的糰子似的,仿佛風一吹就要化了。
這很明顯就是女子的模樣,往日,他怎麼就會把她錯認成男子呢?
不過,現在發現還不遲……
季星澤想著,抬起大手就用力揉了揉林悅的小腦袋,直接將她原本整齊的頭髮給揉亂了。
「大師兄!」
林悅鼓起了臉頰,抬手打掉了他的手。
大師兄真是揉她的腦袋上癮了。
從前在韶光居醒來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揉她的腦袋,沒想到,處在如此危險的境地之中,也是揉她的腦袋。
真的是好煩啊!
這裡又沒有靈力可以施展清潔術。
她又不會梳頭,每次整理頭髮,都煩的要命。
季星澤唇角微勾,一抬手,又將沒入石壁的匕首拔了出來,又直接將上面赤色小蛇的屍體掃落在地。
林悅俯下身去看那蛇,卻見轉瞬之間,那蛇居然變成了一條枯萎的黑色藤蔓。
「這是……?」她拿著落星扒拉了一下。
季星澤卻道:「龍鬚藤。」
林悅眨了眨眼睛:「《古今注》曰:世稱黃帝鑿峴山得仙,乘龍上天,群臣援龍鬚,須墜地而生草,世名曰……龍鬚。又曰:縉雲草。就是那個東西嗎?」
季星澤對自家小師弟博聞強記,過目不忘的能力也是佩服之至。當即又道:
「龍鬚藤長久不見天日,吸收了無數魔氣,枯萎如草芥。似菀而細,一旦觸之生人活氣、血肉,便會幻化成赤蛇。啖血肉百斤,便可長成手指粗細。啖血肉千斤,便可存活於世,不畏日光。」
林悅吞咽了一下口水:「居然……還能活轉回來?!」
季星澤道:「山洞會如此陰濕,便是因為那山洞建在整個山谷陰氣積聚之地。」
「我觀這古墓之中魔氣深重,只怕埋葬的不是當年千萬魔修,就是大魔頭。他們怨氣深重,又兼之被葬在陰冷潮濕之地,無法轉世投胎,更是加重怨氣。怨氣與地陰之氣不斷衝擊,龍鬚藤才會變異成這般模樣。」
林悅遲疑道:「難道……我們真的掉進寒天深淵裡了?」
「只怕便是如此……」
季星澤忽而壓低了聲線,眸光閃爍:「要是死在這裡,就會被永遠留在此地,變成怨靈永世不得超生……」
林悅倏然瞪圓了雙眼。
外邊山洞裡石壁上,密密麻麻纏繞的,可都是龍鬚藤。
還好她不手賤去觸碰,這一不小心碰到。讓枯萎的龍鬚藤沾染了活氣,她如此手無縛雞之力,是怕就是等死了!
可再轉念一想,剛才所見那條赤色小蛇已經有手指粗細。這也就是說,它已經吃了百斤的血肉了?
那被吃之人,難道都是修心宗之人?!
這一想,林悅更是不好了。
季星澤明白她心中所想,一把將龍鬚藤踢開,道:
「先前我見兩位師弟跟著師尊。師尊修為高深定不會有事。你跟著我來,我們先去與師尊匯合。」
「哦哦哦!」
林悅忙不迭的就跑了上去,猶豫著拉住了大師兄的袖子。
季星澤眼眸低垂,看著那隻緊緊攥住他袖子的白嫩小手,緩緩的勾起了唇角。
***
如此也不知道行了多久,林悅只覺得這一處處的山洞十分相似,看起來都好似她之前所見的翻版似的。
不過,之後他們路過一處石壁,發現了一處壁畫。
這幅壁畫氣勢磅礴宏偉,筆觸驚人,寥寥幾筆,就令人心驚肉跳。
畫面之上,天塌地陷,天火伴隨著無數赤紅的怪物突如其來,肆虐整個若葉大陸。
天地之間,靈氣枯竭。
江河乾涸,良田荒蕪,餓殍千里,民不聊生。
修士們眼見天下大亂,雖有心庇佑一方百姓,但無靈氣可用,亦無法流轉靈力。面對無數怪物與蛇群,連自保都成問題。
怪物之毒,漸成燎原之勢,一傳十,十傳百。
最後,整個若葉大陸,半數之上的人都變成了血肉模糊的行屍走肉。
這時,創世神從天而降,化大法力淨世。將一眾怪物打入北荒幽冥深淵之中,將其牢牢封印。
怪物之災雖解,但這若葉大陸天破未補,靈氣依然不足,怪物與天火也隨時隨地會從天破之處下降於世。
面對這滿目瘡痍、流血漂櫓的若葉大陸,創世神身立高山之巔,束手無策……
林悅道:「這怪物好醜啊。」
季星澤道:
「這是流傳至今的上古傳說,其真實性並不可考。難道……天破之災,真實發生過的?」
林悅問:「那後來,天破又是如何補的?」
季星澤仰頭看著那副壁畫,淡淡道:
「自然是創世神悲天憫人,並不願見這生靈塗炭,以自己的肉身填補了天破。從此之後,若葉大陸靈氣充裕,又得百萬年歲月流長。」
「自身填補天破?」林悅心念一動,「那創世神死在了這場災禍之中,是嗎?」
「大抵便是如此。我等小時便聽長輩講起那段故事,那也只是個故事而已……」
季星澤頓了頓,忽而低頭看向林悅道:
「不過,在若葉大陸之中曾流傳一種說法——創世神隕落之際,曾留下一滴心頭血於人間。此血乃是凝聚了天下至真至純至靈之氣。」
「足可滅世,亦可淨世。」
「此一滴血,也使得創世神之血脈得以在若葉大陸繼續。而傳說,創世神之血脈便是在西域陰幽國皇室之中。也便是……小師弟,你的母族之中。」
季星澤挑眉奇道:「小師弟是從未曾聽說過這個傳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