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魔女
拉姆迷茫的眨了眨眼睛。
鬼族的角是用來操縱大氣之中魔力的器官，鬼族一身的戰鬥力皆在於此。
沒有了鬼角，鬼族就如同沒有魔力的魔法師，在幼年失去鬼角時，拉姆便陷入了長年累月的虛弱之中，多虧不時的補充魔力，勉強使她的身體不惡化下去，但補充到體內的魔力無時無刻不在流逝，如同沒了底盤的漏壺，根本續不下水來。
但如今，出奇的，她體會到了幾分安心。
一股暖流從喉嚨徑直而下，似緩實急的留便全身，最終又匯聚到了頭頂。
緩緩的，她的頭上綻放成屢屢白光，如同斷肢重生般，一隻潔白的鬼角緩緩長了出來。
緩緩長了出來……
緩緩……的漏出了一個小包，又停了下來。
艾姬多娜笑了笑：「初露崢嶸。」
拉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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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摸了摸自己頭上的小包，軟軟的，嫩嫩的，如同剛長出來的乳牙一般，心中嘆了口氣，也罷，拉姆都已經這麼可愛了，如果還有爆表的戰鬥力，那不是太完美了？
拉姆質問眼前的魔女，眼中滿是懷疑：「你到底打算幹什麼？」
哪怕鬼角只是長出了一點點，但這卻是有或者沒有的區別，身體不在流失魔力，反而用鬼角調集魔力，戰鬥力瞬間提高不知多少個等級。
艾姬多娜認真的看著拉姆：「我想要你的力量。」
拉姆嗤笑：「新的欺騙手段嗎？」
艾姬多娜無奈扶額：「你似乎對我有很深的誤解，站在你的角度這麼想也無可厚非，不過……為達目的，強欲魔女或許會隱瞞一些信息，但從不騙人。」
「——這個世界，支撐不了多久了，從四百年前開始就是如此。」艾姬多娜道。
按照輪迴空間的判定，是世界剩餘壽命不足一紀，十二萬年，以世界的角度來說，這時間確實很短，就算以人類的角度，因為有著嫉妒魔女時不時的重置世界這一行為，給人類留有的時間不多了。
況且，隨著世界逐漸瀕臨極限，早先一步，這個世界就會變得不適合人類生存，四百年前便是如此，土地變得荒蕪，大氣中的瑪娜混亂，天災頻發。
四百年前，艾姬多娜和賢者神龍天劍一同，想著拯救世界——拯救世界的前提，就是世界瀕臨滅亡。
拉姆搖了搖頭，這種話題對她來說實在有些遠，你說這些誰懂嘛！
艾姬多娜道：「你就理解成，你在乎的所有人都會死就好了。」
拉姆眼神微微眯起：「……我很難相信你。」
不僅僅是艾姬多娜在操縱她的人生，還有的是……她很疑惑，艾姬多娜為什麼要將這件事說出來？
艾姬多娜作為羅茲瓦爾的師父，普通的命令拉姆很難違抗——真當你附庸的附庸不是你的附庸？
當中間人忠心耿耿毫無二心時，那就是了，艾姬多娜所做的一切只要羅茲瓦爾都只會支持，拉姆還能怎麼辦？給艾姬多娜填麻煩在給自己添麻煩？
拉姆想來，艾姬多娜讓自己幫她，不需要說出這些來才對，這位魔女應該有更潤物細無聲的辦法。
艾姬多娜心中嘆氣：「如果作為並肩的同伴，我覺得至少要付出真心才行。」
拉姆：「……」這女人不會覺得我會信她，完成她不可告人的目的後，嘲笑我的天真吧？真當我會上當？
心中懷疑，拉姆終究還是停了下來，攻擊了艾姬多娜一次沒能生效，她不認為自己如今的戰鬥力就能有效了——若不然，拉姆想來，這魔女也不會治療自己了。
拉姆：「……雖然不太清楚，但我暫且相信你。」就看這女人能往出什麼新花樣。
……
艾姬多娜心中嘆了口氣。
她出生在一個平凡的家庭，父母都是人渣，童年並不快樂。
但同時，她卻也是唯一一位天生的魔女，從出生那一刻就獲得了魔女因子，就掌握了權能。
睿智之書是她權能的顯化，對知識有興趣，世界上最博學的她並沒有一個完整的童年，但卻沒有想辦法報復社會。
有些人體會到痛苦後，想讓其他人承受同樣的痛苦，有些人體會到痛苦後，想讓其他人不會如她一樣痛苦，艾姬多娜是後者。
如果運用好自己的知識，那一定能拯救很多很多人——可惜，並不順利。
為了拯救其他人，魔女做了很多，可最初，有著人心的魔女卻很難理解人心。
對著國王說，如果你這樣決策會滅亡？
對著農民說，十天之後會有暴風雨，將地里的苗清除，現在灑上種子重種還來得及？
對騎士說，你的暗傷無藥可治，敢趕緊切掉手臂還能保住一命？
普通人的視角和近乎全知的魔女視角是不同的，別人只會以為她瘋了。
有太多太多的災難，明明按照她的說法能夠迴避，可結局卻一片狼藉。
或許是她真說了很多不當的言論，又或者她總是出現在災難附近，直到最後，她終究被冠以了魔女之名。
逐漸的，她開始了改變，她想要創建一個所有人都能互相理解，所有人都有資格活下去的世界。
也從那時起，她的手段有了變化，為了達到目的，她會隱瞞關鍵信息，通過近似欺詐的手段來達到目的。
但儘管如此，想著創建一個所有人都能互相理解的世界，隱瞞是她最後的底線，追求真實的魔女，謊言是她的絕對的禁區。
她開始偽裝自己，讓變得神秘，開始在意起了自己的形象。
她自認是個冷血且偶爾會發發善心的魔女，是那個只要別人向她求助，她會儘可能施以援手。
可她終究不在天真，為了拯救世界，為了建立理想的世界——至少，要減少其他人求助她的次數，將軟弱和善良的一面隱藏起來。
艾姬多娜眼帘微微下垂，幽幽看著拉姆。
她所說的都是真話，但卻得不到對方的信任……這種事，她早已習慣了。
她確實操縱了拉姆雷姆的人生，可她不會說的是，如果沒有福音書的引導，連鬼族雙胞胎都活不下來，且滅絕鬼族村落的魔女教徒和她無關。
她更不會說，羅茲瓦爾的出手時機是計算過的，魔女教徒將鬼族徹底滅絕根本不是巧合，而是為了先一步除去鬼神的力量，羅茲瓦爾提前出手也會陷入危險。
為了艾米莉亞的王選，在聖域之中有無數被結界限制的村民，如果有救下來鬼族，將鬼族化為己方力量的可能性，她不會選擇袖手旁觀。
所到底……她只是一位知曉很多事的魔女，而非全知全能的神明。
不過……
艾姬多娜心中對自己說道，這樣就好。
只要能達成目的，只要結局不是悲傷的，這樣就好。
在所有人都能互相理解的世界到來之前……自己不被理解有有什麼關係呢？
這本就是自己的選擇，不是嗎？
魔女輕輕的招手。
「阿爾——米尼亞！」
最上級陰魔法的詠唱脫口而出——話雖如此，但對比權能，所謂魔法本就沒什麼大不了的，所以艾姬多娜作為知曉此世所有魔法的魔法師，在諸多魔女之中戰鬥力卻是倒數的。
影子從腳下延伸，將光明吞噬殆盡。
想要王都的民眾逃離，那便喚醒他們的恐懼，在這個嫉妒魔女沉睡的王國，沒有什麼比與嫉妒魔女相似的手段更有用了。
這終究只是魔法，和嫉妒魔女能吞噬一切的黑影沒有可比性，但卻艾姬多娜只要喚醒恐懼即可。
在廣域的黑影範圍之中，加上些許的異常狀態——
「親龍王國的大家，初次見面！」
在魔法的作用下，魔女的聲音傳遍了整個王都。
「首先，容我進行一次自我介紹，吾名艾姬多娜，暫任強欲魔女一職。」
「……我的同胞，似乎蒙受你們的照顧了呢？」
「所以，我打算……為這片封印了同胞的土地帶來災厄。」
銀鈴般的笑聲響起，魔女的的聲音仿佛帶著幾分幸災樂禍。
「接下來，這片土地將會成為連微精靈都不能存活的絕地。」
「諸君，痛苦吧，絕望吧，哀嚎吧——」
「用你們的生命，為魔女獻上精彩的樂章。」
然後……
艾姬多娜嘆道。
然後，儘快離開這片是非之地吧。
……
被黑影籠罩的區域，在『陰』屬性魔法下，所有人都遭受了負面狀態的襲擊，艾姬多娜在儘可能的控制，以至於不會對身體有害，但卻是極為劇烈，讓人覺得要死的那種。
隨著艾姬多娜的話語，剎時間，清晨的王都喧鬧一片。
「魔，魔女啊！」
「魔女不是被封印了嗎？為，為什麼？」
「強欲魔女是什麼，完全沒聽過……是為嫉妒魔女尋仇來的嗎？」
「管那麼多幹什麼，快逃。」
「別擔心，我們還有無敵的萊茵哈魯特……」
被魔女的信息所震驚，親龍王國是封印魔女之地，魔女這兩個字就是禁忌中的禁忌，說出來就能止小孩夜啼的那種，也就是劍聖這兩個字，還給了他們一定的安全感。
讓大部分人不至於馬上逃亡。
而被民眾口中的劍聖，如今正在王宮。
萊茵哈魯特並未組織自家的勢力疏散民眾，那不過是杯水車薪，只有讓整個貴族階級動員起來，才有可能疏散王都的民眾，並在之後為民眾們提供最基本的衣食住行。
從羅茲瓦爾宅離開後，他連夜聯繫了賢人會的賢人們，借用的理由是，昨天在貧民窟的戰鬥敵人從他手下逃跑，王國接下來應該如何處置。
說真的，森羅造成的破壞力並不大，只要不開這領域，森羅的能力是對周圍最無害的類型。
可姜夏的仙術破壞力就很高了，哪怕為了戰鬥而對仙術進行了壓縮，但時不時一記泰山壓頂一記天火燎原，動靜不會小到哪裡去，賢人會自然不會不擔心。
說真的，萊茵哈魯特只知道有兩人在貧民窟戰鬥，他一到場還沒弄清楚情況，說了一句『到此為止』，就見森羅對他勾了勾手指，除了知道對方是敵人外，根本就不知道那是什麼人。
但如今，在萊茵哈魯特的口中，森羅已經變成了一位『想要覆滅親龍王國』的罪人。
——還是魔女教傲慢司教。
萊茵哈魯特心道，事權從急，管你是什麼人，先扣帽子就完事了，反正沒人知道傲慢司教是誰。
萊茵哈魯特睜著眼睛說瞎話，在緊急召開的賢人會會議里，普及魔女教的危害，也就在這時，艾姬多娜的聲音傳遍了王都，自然也包括這會議室。
幾位賢人眼神微眯，萊茵哈魯特臉色變得肅然。
「強欲魔女……各位大人聽說嗎？」
賢人們捋著鬍鬚，紛紛搖了搖頭，領頭的麥克羅斯特說道：「我確實聽過有其他魔女，但強欲……從未聽過。」
當年王國內部的亞人戰爭，幕後黑手就是魔女——並非大罪魔女，只是被稱為魔女罷了。
就如同艾米莉亞，因為那副外貌和戰鬥方式，被稱為冰潔魔女，實際上只是一隻很可愛很好心的銀髮半精靈，在魔女的意味上只是冒牌貨罷了。
時到如今，談到魔女都只是在指嫉妒魔女，要麼就是假貨魔女，當年其餘六位魔女的的傳聞只有在極少數的地方才流傳下來，例如艾姬多娜的聖域，裡面的居民知道那是強欲魔女的墓地。
除此之外，傲慢魔女緹豐死於水門都市，但外界知道的也不過是『水門都市有古代魔女的遺骸』程度的信息，而且根本沒有文獻記載，有人在歷史長河之中不斷抹除其餘諸位魔女的名字。
除了聖域之外，劍聖家族有四百年前的記載，萊茵哈魯特猜測王室應該也有……但他現在看來，賢人會的諸位不清楚。
萊茵哈魯特鬆了口氣，心道，你不知道那我就不客氣了。
他說道：「諸位大人聽過魔女教的強欲司教吧？魔女教有強欲司教有嫉妒司教，魔女恐怕也是如此。」
萊茵哈魯特睜著眼睛說瞎話：「請諸位大人遠離王都，並儘快組織民眾避難。」
萊茵哈魯特道：「面對貨真價實的魔女，我沒有能留手的自信，不退出十里之外，我沒辦法保證你們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