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交談
東京區，廢城區。
真要說東京區的軍事實力如今多弱，其實也未必。
階段五的原腸動物絕對應付不了，普通意義的階段四還在東京區的應付範疇之內，在災難最初到現在，東京區的工業力量確實在不停的萎縮，但相對應的，自衛隊的戰鬥素質無疑在提升。
廢城區或者說如今的東京郊區，就是在東京城區無法滿足當今的人口壓力由官方奪回的土地。
但一來因為戰爭的緣故這裡廢墟一片，工業力量衰退的如今並沒有重建這裡的能力，二來也無法保證這裡的原腸動物沒有遺漏，如今居住在這裡的僅僅只有受詛之子，只有在這種地方，勉強才是受詛之子的樂土。
廢城區，地下。
霜星痛苦的呻吟了一聲，從昏睡中醒了過來。
記得在不久前，她因為重傷倒了下去，如今……
霜星坐了起來，久違的感覺有些輕鬆，就連這次沉睡都有幾分溫暖，讓她想起了老爹的味道。
她的源石病早已深入內臟，雖然能夠使用寒氣，但實則她的內臟受損極重，相對於能力，她的體質本就弱的不像話。
越強大的能量越需要強大的身體來支持，她掌控的寒氣足夠強大，能夠保護自己的同伴，可她本身並沒有能在寒氣中一直堅持下去的身體，若是努力壓制能力，或許有一天能夠完全掌握自己的力量，畢竟縱然是源石病，可既然她的能力能夠發展如此迅速，就意味著他的身體本能夠支撐這些能力。
可在烏薩斯的追擊下，她只能儘可能的苛求自己的身體，不斷的開發自己的能力。
就算她不戰鬥，老爹也能夠保護她，可老爹保護不了她的所有兄弟姐妹，她只能努力變得更強，保護從烏薩斯廢棄礦場一同走出的家人們。
意志能夠加速源石技藝的開發，卻沒辦法加速身體的鍛鍊，身體和源石技藝的不平衡才是她病入膏肓的原因。
甚至無所謂戰鬥與不戰鬥，在身體能力和源石技藝失衡的瞬間，她的生命就宣告了倒計時，剩下的區別不過是，依靠自身的意志，究竟能夠堅持多久，作為大姐的她，究竟還能保護大家多久。
可她如今，被寒氣侵蝕冰冷的內臟卻恢復了幾分。
再進入了輪迴空間以後，她覺醒的天賦能夠協助她掌控源石的力量，如今身體狀況又好了幾分，可以說……她從一個放鬆就能倒下去，到現在，哪怕不靠著精神力強撐，或許能夠支撐幾天？
霜星抬起頭來，看著眼前的藍發女僕。
「雷姆？對吧？」霜星道：「是你救了我？」
一談到這，雷姆臉色一黑。
雷姆是水屬性，在從零世界之中，水屬性掌管生命和治癒，雷姆也是會一些治療魔法的。
她是察覺到了霜星的身體不太對，在看見霜星倒下去之後，也是想著施加治療魔法，可這一個治療，就出了大問題。
之前說過，比起能力來，霜星的身體不足以承受能力的破壞，可她能夠支撐到現在這一步，靠的也正是能力。
寒氣深入到身體內部，保留著身體的最後生命特徵，非要說的話，通過火屬性魔法將生命體迅速冷凍，一百年後再解開，生命體也會完好無損——類似這種。
通過寒氣減弱自己的生命特徵，讓自己勉強保持『活著』的狀態，減緩身體的崩潰速度，這種做法實在是太亂來了。
忙活了足足四個小時，雷姆甚至筋疲力盡，才勉強將霜星的狀況穩定住，大約是支撐幾天的程度——通過冷凍和不會放棄的意志力，只要不經過激烈的戰鬥，支撐下去幾百天或許不是問題？
一想到自己忙來忙去的場景，雷姆忍不住嘆氣，這種程度的病人不應該找她，她僅僅能治癒一些小傷小病，想要治癒這種傷勢，已經不是治癒，而是生命在於生命再生的領域了。
別說是她雷姆，哪怕是羅茲瓦爾大人怕是都無能為力，或許艾姬多娜大人有可能治得好，但也僅僅是有可能。
不過好在，目前的任務僅僅只是持續七天，撐過這段時間，雷姆相信輪迴空間裡會有足夠治癒病痛的機會……
當即，雷姆點了點頭：「是我……別動，你現在需要好好靜養。」
霜星背部靠在牆上，沉默了片刻。
一直以來，她都是兄弟姐妹般的依靠，只有在老爹面前才會有些柔弱，但如今，離開了烏薩斯，離開了泰拉大陸，離開自己的兄弟姐妹們……儘管有些不適應，但她似乎沒有勉強自己的必要。
霜星問道：「我昏迷了多久。」
雷姆道；「大約九個小時……應該休息了，放心，我不會離開的。」
霜星搖了搖頭：「不必，我感覺很……」
雷姆瞪著她：「病人聽話！」
一瞬間，霜星仿佛被氣勢所壓，身體微微一顫，這大概就是醫生對於患者的天生位格壓制吧，管你是什麼人，反正手術台上我是老大。
霜星：「知，知道了！」你是醫生你是老大。
回話的同時，霜星眼神微動，作為常年在烏薩斯追殺剿滅下鍛鍊出的觀察力，哪怕雷姆將手背到身後，她怎麼可能看不出來異常？
自己的體溫自己清楚，老爹都因為抱緊他而受了凍傷，就算眼前這個別的世界的女僕並不算弱，凍傷也在所難免……
不不不，霜星很快否認了這個推測。
哪怕花費治療她內臟1/10的心力，就絕不可能在手上留下凍傷……全力治療了我嗎？
明明是萍水相逢……
霜星嘴角浮現一絲笑容，或許寒冬是冰冷的，但人心的炙熱要更勝一籌，就算她身體是冷的，連呼吸都滿是痛苦，連活著都是煎熬，可她也從未屈服過，就算是這幅身體，她也能為同胞們戰鬥到最後一刻。
她的敵人從來不是烏薩斯，只是那些不讓她們感染者活下來的烏薩斯高層，就算是烏薩斯，同樣有同情支持她們感染者的平民。
如今，異世界也有了！
——哪怕不知道什麼是感染者，但萍水相逢的異世界人，願意向她伸出援手，這就足夠了。
「請你……幫我個忙。」
霜星道:「……我外套左邊的口袋裡，有幾顆糖。拿一顆。」
「你想試試的話，也可以給自己拿一顆。」
雷姆翻了翻因為治療需要早就脫下的霜星外套，點了點頭，心道，這就是她表達好感的方式吧？也不枉自己辛苦治療了她四個小時，還聽她一臉痛苦的說夢話，還不得不握緊她的雙手，連身為鬼族的自己都差點沒能扛得住寒冷，手現在都凍得發麻。
從中翻出了兩顆糖果。
霜星：「這是我故鄉的糖，實現說明，這可能和你之前吃過的完全不同，人生苦短，總是要不斷接納新事物的，不是嗎？」
雷姆：給霜星糖。
霜星：吐舌頭，吃糖。
雷姆：自己吃糖。
雷姆：「……」
將辣味糖咽了下去，雷姆勉強擠出一絲笑容來：「很，很好吃。」
雷姆嘆了口氣，這難道就是不同世界間習俗的差距嗎？為什麼糖可以說辣的啊，那裡的人究竟是怎麼生活的啊……話說回來，認真聽的話，她們的語言根本完全不同，這應該是輪迴空間提供的翻譯才對，應該不會翻譯錯，將辣椒翻譯成糖吧？
雷姆忍住了，臉上滿是溫柔的笑容，反倒是霜星，本以為能夠看見雷姆奇怪的表情，可這樣下來，她反倒是有些內疚
霜星：「對，對不起，是我在捉弄你。」
雷姆：「……」
雷姆：「雷姆很生氣。」
霜星：「這玩笑開過太多次，我身邊的人已經不會上當了，現在有機會，所以沒能忍住。」
雷姆：「雷姆原諒你了。」
兩位少女對視著，仿佛距離沒拉近，彼此開心的笑了起來。
笑過後，霜星有些好奇，問道：「謝謝你救了我……如果有需要的話，有什麼是我能幫忙的嗎？」
雷姆擺了擺手：「那就養好自己的身體。」
雷姆說道：「見到倒在路邊的人，所有人都會施以援手……雖然想這麼說，但我確實是有目的的。」
雷姆問道：「你是從任務世界的輪迴者吧？我也是。」
一個最簡單的規則進行判斷，但凡實力評價是C的新人輪迴者，都是從任務世界來的——當然，現實世界D級輪迴者進入輪迴空間，在任務世界中升級到C級是有可能的，可進入的瞬間就是C級輪迴者，那就必然是任務世界出身。
雷姆說道：「我是引導者這面的人，你如果死了，會扣除陸明大人的獎勵——雖然大人說並不在乎，但避免那種事發生，是我應盡的義務。」
霜星微不可查的蹙眉：「……你們認識？」
雷姆點頭又搖頭：「我自然是認識的，但大人未必認識我。」
沒什麼好隱瞞的。
雖然從零世界在不斷地向劇情空間派遣輪迴者，而在從零世界裡，陸明也只是在王都出現過，從零世界裡大部分人都知道有這麼個人，但不知道究竟是誰，艾姬多娜還是很靠譜的，為了隱瞞陸明的存在，為成為輪迴者的從零世界土著定下了不許透露相關信息的契約——雖然防不了搜魂，但至少能隱瞞一時。
陸明將世界主權甩給了艾姬多娜，在輪迴空間沒有引起太大的波動，實際上，在劇情輪迴者的圈子裡，早就已經鬧翻了。
如果說陸明獲得世界主權，那必然是如獲得S級評價一般的全區公告，可艾姬多娜獲得了世界主權，卻是只在劇情輪迴者的圈子裡公告——陸明不知道的是，在劇情輪迴者中，他比自己想像的還要出名。
可在劇情人物的圈子裡是沒辦法隱瞞的，雖然不至於清楚到『陸明將到手的世界主權轉移給了艾姬多娜』，但艾姬多娜也只能承認，是『在於陸明的合作下拿到了世界主權』。
沒辦法，如果艾姬多娜說是彼此敵對，在她獲得了世界主權的情況下，陸明能夠回到輪迴空間就說不通。
如果說彼此不敵對，亦或者彼此敵對，但她忌憚姜夏華國的背景亦或者看中陸明的潛力打算化干戈為玉帛，未免有些勉強，有欲蓋彌彰之嫌疑。
艾姬多娜思索之下，在她們劇情輪迴者的圈子裡只能承認了陸明的幫助，因為考慮到雷姆可能在這個世界見到陸明，這些信息是和雷姆統一過的，既然如此，在知道霜星是劇情輪迴者的前提下，雷姆沒有隱瞞她和陸明關係的必要。
之前不全盤托出是怕新人輪迴者再搞么蛾子作死，雷姆打算潛入新人們內部，但而今和霜星的短暫相處下，加上有救命之恩在，自然就不需要隱瞞了。
霜星好奇道：「引導者……那是個怎麼樣的人？」
提到這，雷姆頓時來了興致，眼神微亮道：「高風亮節。」
霜星眼神上漂，回想著最初見面時『你們自己玩自己的，別煩我，就算死了老子也扣的起輪迴點』，滿臉疑惑，咱們見到的是同一個人？
實際上，雷姆也不清楚真相——應該她知道的艾姬多娜自然告訴她了，可不應該她知道的，比如世界輪迴了幾千次這種事根本毫無價值，只有艾姬多娜自己，充其量加上一個復活的莎提拉清楚。
畢竟艾姬多娜也是要面子的。
雷姆知道的僅僅是，陸明將世界主權轉讓，以及艾姬多娜告訴她的，藉助陸明的名頭騙來的恢復藥劑，讓她跟陸明交代清楚。
在她這，陸明完全稱得上視輪迴點如糞土，甚至連治療姐姐的藥劑都是因他而來——退一萬步來說，哪怕世界輪迴數千次加上藉助世界主權在從零世界搜颳了一波，可只要加上將世界主權轉移給了艾姬多娜，同樣算是高風亮節，算得上視金錢如糞土。
見霜星仿佛不信，作為陸明粉絲，雷姆撇了撇嘴。
如果說剛救霜星時，她還沒辦法反駁，但剛剛，她在這處受詛之子的據點裡得到的消息……
雷姆道：「引導者在當前世界出手會扣除輪迴點，你清楚嗎？」
霜星點頭。
雷姆道：「但就算如此，見到了受詛之子的不公正待遇，他依然願意出手，在剛剛大人去了東京皇居，逼迫聖天子讓位，並招攬原腸病毒研究專家……這還不夠高風亮節嗎？」
霜星沉默了片刻，煞有介事的點了點頭。
「請……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