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逆轉
如何抉擇？
當然是回歸輪迴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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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明有那麼一刻是真的信了，因為他自身的性格，導致了天賦差了那麼一絲，但就是沒辦法覺醒。
然而，也正是因為他的性格——拜託，他怎麼可能真在這和魔王拼命？換個能把握住的情況，暗示自己身處絕境，強行爆發不行嗎？
輪迴者確實應該儘快變強，但就算擊敗不了魔王，抵達不了三位數，以他如今的收穫，沉澱一段時間後，晉升S級輪迴者也不難。
而在輪迴空間裡，S級輪迴者談不上無敵，但也勉強算得上高枕無憂，如果計算輪迴空間管轄範圍外的所謂邪神真神……
努力變強到能夠和邪神真神相抗衡的境界確實是最正確的方法，但最好的方法是抱緊輪迴空間大腿。
如今已經抱緊了輪迴空間大腿，自己變強的影響其實微乎其微——固然絕對不能放棄自己變強，反而要儘可能的抓緊時間與機會去做，但拼命只換取成為箱庭三位數的可能性，還是能免則免。
當反烏托邦魔王破開陸明防禦手段的瞬間，陸明毫不猶豫，就打算回歸輪迴空間。
至於箱庭……管他呢？
箱庭的事箱庭人去管，他可沒答應任何人，哪怕死也會解決反烏托邦魔王，箱庭之中，唯一和他關係尚可的是小金絲雀，她或許會失望，但那不是陸明放棄自己生命的理由。
自己的命，自己珍惜。
更別說，他在箱庭里能夠快速變強，蒙受的是反烏托邦魔王的恩惠，為此陸明也努力回應了。
開發無神論靈格的招式，正面對敵意圖激發天賦，奈何天賦就是差了那麼一絲沒法覺醒，他有什麼辦法？
讓他放棄活命的可能性，堵上在生死之間覺醒天賦的希望？
別鬧了，多大的交情？我是你爹不成？這麼慣著你？
陸明毫不猶豫，在意識中拉開了輪迴空間面板，打開了任務界面，就要上交任務。
然後，他打算確認回歸的意識停了下來。
明明在戰鬥之中，只差一線之隔就能覺醒的天賦，卻死死賴在哪裡就是不覺醒，如今陸明都打算放棄了。
——可天賦忽然就動了。
或者說，正因為他順從自己的內心放棄了，天賦才覺醒了……
瞬間明悟了天賦的本質，陸明臉色變的哭笑不得。
短暫的停滯，反烏托邦魔王的手刀刺穿了陸明的胸膛，與此同時，數千種恩賜蔓延在陸明的身軀之中，或是火燒，或是雷擊，或是變異，魔王沒有一絲放水，儘自己可能將恩惠注入了陸明的身軀之中，以確保陸明死透。
陸明倒吸一口冷氣，經歷過輪迴空間傳送的洗禮，他對痛覺的抵抗力極高，但反烏托邦這王八羔子當真是不干人事，過多種類的傷害注入身體，縱然是他，也有些承受不來。
陸明試圖讓自己看上去硬氣一些，面無表情，冷冷的看著反烏托邦魔王。
陸明道:「你，想死？」
反烏托邦魔王也有些意外，在他看來，陸明的戰鬥方式顯得太過簡陋，但戰鬥決策並不差，在知道自己的戰鬥經驗不足的情況下，他完全不拘泥在這方面，而是揚長避短——反烏托邦魔王本以為，陸明還有些底牌才對，不然不可能在真劣勢的情況下，在這硬撐下去。
神靈不干涉他們的戰鬥，是因為神靈在踏入戰場時，魔王就能從人類史處獲得靈格的補充，這是反烏托邦魔王靈格的性質，是反烏托邦魔王的能力，這份力量無法被陸明所共享，神靈踏入戰場只不過是添亂罷了。
可但凡陸明打個招呼，但凡陸明想要逃，自然會有神靈上來拖住魔王，魔王自然能穩贏纏上來的諸神，但那需要時間，在這段時間裡，陸明早逃到天涯海角去了。
反烏托邦魔王做好了陸明反撲的準備，可陸明半點底牌都沒露出來，讓他直接攻擊到了本體？
魔王甚至能感覺到，眼前這一個體的生命氣息衰弱。
心懷疑惑，但魔王點頭問道：「你，想活？」
「但，你要死了。」
「呵，誰知道呢？」陸明微微一笑，卻不在回應魔王。
謎語人必死，但謎語人是自己的時候卻爽得很，給魔王留下了疑惑的同時，陸明的身軀逐漸消散，在數千種恩惠之下化為齏粉，隨風消散在了原地。
不遠處，鍾清面色微變。
「安靜。」腦海中傳來的聲音讓他稍微冷靜了一瞬：「我不清楚是怎麼回事，但你我還在這裡，陸小哥必然還活著。」
他們的任務是協助陸明，如果陸明死亡，他們如今已經返回輪迴空間了。
想到這一點，鍾清面色稍和，他細細感知著戰場上。
生命氣息……消失。
靈魂氣息……同樣消失。
鍾清：「……」這也能叫活著？到底活了個什麼玩意。
比起輪迴者的疑惑，箱庭的諸神反而更加確信了陸明的死亡，靈格的氣息完全消失……這還可能怎麼活著？就算是復活，終究也要靈格還在才有可能吧？
最確信陸明死亡的便是反烏托邦魔王，陸明和反烏托邦魔王共享靈格量，這種共享的消失，不是陸明徹底死亡還能是什麼？
……
陸明的狀態很奇怪。
沒有身體，連靈魂也不存在，但卻仍然活著。
什麼是生命的本質？
我思故我在，只要還在思考，只要還能干涉現實，自然就還算活著。
在有些玄幻體系中，人世是苦海，靈魂是修行之基，肉身是渡世寶筏，靈魂脆弱不堪，唯有修行到一定境界，靈魂才能脫離肉身，直面人世間的種種。
靈魂本陰，修行者將靈魂化陰為陽，方能以魂體現於世間。
然而，在天賦覺醒的那一瞬間，陸明忽然意識到，靈魂和肉身本無差別，如果是肉身用來保護靈魂，那靈魂也只是用來保護更深層次的東西。
紮根於靈魂的最深處，最根本的一點靈光——若強行為之命名，陸明願意將其稱為『我』。
沒有肉身的保護，靈魂極為脆弱，沒有靈魂的保護，那一點真我沒有半點力量，如浮游般轉瞬既散。
那是至弱，世界上沒有任何力量比這還弱，沒有任何存在比這還小，所以，這也是某種意義上的至強。
人類穿鞋踩過螞蟻，螞蟻可能在鞋縫中活下去，若是踩過細菌，踩過原子，那便等同於什麼都沒發生過，作為最弱而最小的一點靈光，縱然輪迴空間將天賦開發了出來，都沒辦法徹底觀測個清楚明白，並為其作定義。
若非自我意願，外來的一切力量無法干涉到陸明的這一點本質。
所以輪迴空間的強化無效，箱庭的恩惠系統也只是浮於陸明身體和靈魂的表面，在最深層次，那一點靈光在不斷否定著一切外來產物——畢竟，連自身的軀體和靈魂，對於『我』來說，也只是外來產物，是所謂的皮囊罷了。
——這一點靈光，便是陸明的天賦本身。
陸明不清楚，正常的修行者，到底要達到何種程度才能覺醒這一點靈光。
靈魂修行至由陰轉陽，才能直接出現在世間，這一點靈光又需要成長到什麼地步，才能擺脫身體和靈魂的束縛，有資格直接出現在世間？這恐怕只有天知道。
但輪迴空間對天賦的開發，卻賦予了陸明直接干涉這一點靈光的能力——或者反過來說，強化了這一點靈光，使其能承載陸明的自我意識。
人的意識所在何處？有人說在大腦，有人說在靈魂……答案都對。
無魔世界裡，靈魂不存，意識在大腦。
有魔世界裡，靈魂存在，意識在靈魂。
那一點靈光是『意識』與『自我』的發源地，但脆弱到不能承載意識，相比起植根於人體中的意識，這一點靈光要顯得太弱太弱。
輪迴空間的開發，極大增強了陸明的一點靈光，恐怕至少要真神等級才能觸及或者修行的那一點真我，被輪迴空間以某種方式強行催化，並隨著陸明的身體與靈魂的變強逐漸變強——以至於如今已然能將陸明的意識囊括進去。
陸明的意識，經歷，記憶，如今並不完全儲存在大腦與靈魂之中，而是存儲於這一點真我之中，縱然失去了身體和靈魂，他這種狀態，又如何稱得上死亡？
並非是在肉體與靈魂之上覺醒天賦，而是在那一點靈光之上覺醒自我，這才是陸明天賦的本質。
在面對反烏托邦魔王的攻擊，陸明毫不逞能的行為，反而遵循了他的自我，促進了天賦的覺醒。
直到天賦覺醒的這一刻，陸明才有了些許安全感。
在漆黑的子彈世界中，陸明直面過邪神微不足道的一絲威能，並且見識過限定狀態下的邪神。
陸明不能完全確信，但按照他的推測——哪怕他現在真的直面邪神，邪神也奈何不了他。
當時邪神不能越過他天賦的阻擋，扭曲他的意識，如今就更無法再這一點靈光之下干涉到他的意識，縱然邪神能夠打爆世界，但這一點靈光恐怕也能無視世界毀滅的破壞力，存在於虛空之上。
沒有肉體和靈魂，不需要任何外來補給，哪怕沒有水沒有氧氣沒有空間沒有時間，只要意識不想自己消散，就能永遠的維持下去。
任憑邪神的戰鬥力多高，任憑世界毀滅的破壞力多強，面對這至小至弱的存在，恐怕都無可奈何。
相對應的，他也奈何不了邪神，他如今的力量並不算強。
所以，接下來要做的，是獲得力量。
覺醒了意識的一點靈光，儘管力量至微至小，但卻可以感應與映照萬物。
……
反烏托邦魔王心底有些不安，明明已經確定了敵人靈格消亡，但敵人消散之前的舉動，他很是在意。
總不能敵人就是為了讓他瞎想，讓他渾身不痛快吧？
微微思索，反烏托邦魔王終究沒能發現問題所在，只能暫且將問題放在一邊，在黑洞消散後形成的高質量球體之中，魔王向前走了一步。
啪嚓！
平地摔。
魔王：「……」
諸神：「……」
輪迴者：「……」
魔王微微色變，在他心中，傳來了一道不陌生的聲音。
「又見面了，魔王。」
在這一點靈光覺醒了意識後，原本的肉體和靈魂，都只能算作相對而言的『外物』，這一點靈光便是『我』，是陸明本身。
陸明自身的肉體和靈魂對他都是外物，相對應的……難道敵人的肉體和靈魂，就真屬於敵人？
常理而言，個人的身體屬於個人，可這種屬於，也是有限度的。
人類能控制血液逆流嗎？
能控制五臟六腑在體內打一套太極拳嗎？
能控制軀體每一個細胞，每一顆原子的運動嗎？
不能？
不能那就說明，你對自己的控制也沒有多靠譜。
能？
能也就是那麼回事，在最微小單位面前，深入原子的掌控力，勉強算你入門。
這一點靈光是最弱且最微小的力量，在輪迴空間的開發能夠容納陸明的意志，又隨著陸明變強逐漸壯大——並非由小變大，由弱變強，而是從一點最弱最微小，變成了無數點最弱。
陸明如今並非毫無力量，這份力量取決於他原本的強弱，在他原本變強時，作為他本質的天賦也在逐步變強。
能反饋到陸明天賦上的變強，只是他本身的變強，唯獨他能夠理解的部分才會被天賦所接受。
進入箱庭之前，陸明是B級輪迴者，在箱庭中陸明先接受了半神的靈格，後接受了無神論的靈格，獲得了討伐阿茲達哈卡的功績，共享了反烏托邦的靈格，實力增長到了三位數——這份實力是貨真價實的，但在天賦的判斷中，卻都是『外物』。
陸明無法理解箱庭的強化原理，所以這份強化不能反饋給他的天賦。
——但反烏托邦魔王每一次戰鬥，都為陸明帶來了大量魔王的靈格信息，陸明更是親手和魔王戰鬥了十多分鐘，每一次交鋒，都加深了對魔王的理解。
這理解了的部分，便被天賦所接納，反饋給了天賦。
理解既能認知，認知既能改變，能改變世界這一行為的本質，便是力量。
以如今的狀態，陸明未能完全解析反烏托邦魔王的一切，他能驅使的力量只勉強超過四位數一點——不受箱庭四位數上限限制的那種。
哪怕沒有輪迴空間把他的天賦合法化，如今的陸明也敢宣言，箱庭核心也就是那麼回事——箱庭的規則限制有個屁用，根本就管不到他，就算傾頹之風來了，照樣奈何不了他分毫，就算傾頹之風在他的『存在』之上吹個幾千幾萬次，他都不會有一點感覺。
以一點靈光映照萬物，掌控的力量聚則凝形，散則無形，散至最微至小的狀態，箱庭根本捕捉不到分毫，傾頹之風的力量無論多強，甚至都感受不到他的蹤跡，更無法觸碰他。
相比起那份微小，箱庭的規則都顯得太過強大，以至於漏洞百出，如同意圖用手指去碾死原子核，只是無用功。
雖然陸明短期也奈何不了傾頹之風分毫。
但隨著陸明和傾頹之風接觸，他逐漸了解傾頹之風的一切，就能夠反過來，從箱庭手中奪走傾頹之風的主宰權——儘管這個過程，可能要持續數千數萬年。
陸明不了解傾頹之風，但陸明理解反烏托邦魔王，他們曾經共享過靈格。
四位數和三位數的力量差距極大。
可若是將四位數的力量針對三位數的內臟，針對三位數的肌肉骨骼，甚至針對三位數的大腦……難道還不夠？
以本我維持自身的意識存在，陸明能驅動的力量只有四位數程度，但聚可成形，散可無形，聚散隨心，心念所至，便是力量所至。
以一點靈光跨越任何陸明不理解的現象干涉現實，都會造成同等級的力量損耗，若是和普通的三位數為敵，陸明需要大量時間解析對手，才能以自身的力量直接干涉到對手的身體內部，但面對反烏托邦魔王……在靈格共享與交手的時間中，解析等準備工作已經完成了。
魔王哇的一些口吐鮮血，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哪裡受了傷。
感知源於身體傳達的信號，視覺也好聽覺也好觸覺也好——三位數能調用的力量是很強，但三位數體內自我傳遞的神經信號，能有四位數強度？
與此同時，他腦中傳來了陸明的聲音。
「將軍。」
「不。」
「將死了，魔王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