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


  那晚的周衍躺在肖奕床上,深色紋理的被子上沾染了木松香氣,他具體記不起來自己做了什麼夢,只覺得夢裡光怪陸離,燥熱潮濕。

  醒來的時候,窗外天光大亮。

  周衍看著上鋪的床板,意識到被子裡自己某種無法言說的變化,臉色由白轉紅,再由紅轉黑。

  還好寢室沒人,周衍有些絕望地想。

  最尷尬的是早操回來。

  肖奕走在最後面,手裡提著打包的餐盒,趙旭問周衍在寢室里睡懶覺的感覺怎麼樣?

  周衍半躺在床上說:「不如你試試斷條腿的感覺?」

  趙旭連忙擺手:「不用,謝謝。」

  就在說話的間隙,肖奕的目光往陽台那邊掃了一眼,頓了頓,又很自然地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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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衍注意到了,心臟一緊,心想完了。

  畢竟他的四角內褲如今正掛在那兒迎風招展。

  周衍去瞄肖奕,發現他神色如常。

  是巧合吧?他應該沒發現什麼?

  周衍剛稍稍鬆了口氣,就見肖奕把袋子放在桌子上,眼睛往他的腳掃了一眼說:「腳剛受傷,儘量少活動。」

  朱其在旁邊,順嘴接了句:「他哪兒動了?一早上不都躺在床上。」

  肖奕看著周衍勾了勾嘴角:「我只是提醒。」

  周衍頓時淚流滿面。

  心想肖奕那傢伙,絕逼是想到了什麼不該想的!

  這臉何止丟到大洋彼岸啊,這丟他姥姥的火星上去了。

  這事兒讓周衍幾乎自閉了好久,想想都尷尬得想撓牆。

  好在周少爺心裡素質還算過關,硬是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的樣子,說服自己早起跟肖奕面對面都發生過,這算個鳥!

  不過受了傷待在寢室的時間也是真的無聊透頂。

  高中不像大學,學生從早到晚的時間基本都是在教室里度過的,周衍後來無聊到乾脆坐起來刷題。

  每天的課堂筆記肖奕都會單獨整理一份帶給他,晚上還會把周衍做過的卷子過一遍。畢竟賭約在那兒,肖奕又這態度,周衍待著不做兩套題自己都深感罪惡。

  周衍就這樣在寢室里待了將近有三周的時間,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時間差不多進入十一月,海城的天氣越發冷了,待在寢室爬起來上個廁所都得套件毛衣。

  周衍的腳也快到了要拆石膏的時間。

  那天晚上肖奕照常坐在書桌邊,拿了周衍白天做的那套題在批改。周衍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拿著手機亂刷,等著肖奕講錯題。

  翻著翻著就翻到了微信。

  最新的消息就是下午最後一節課跟肖奕的聊天記錄。

  周衍:「我晚上要吃一樓的那家炒麵,不要海帶跟豆芽,讓老闆少放鹽,上次的簡直齁死個人。」

  肖奕:「知道了。」

  周衍:「還要一瓶飲料,冰的。」

  肖奕:「怕冷還喝冰的?」

  周衍:「那樣才爽啊。」

  那邊等了幾分鐘,似乎知道他就算不帶,他都能自己一條腿跳著下樓買,最終回了句:「下課給你帶。」

  這幾乎是這三周以來的常態,周衍自己都沒發現,他跟對方說話的語氣有多自然跟隨意,客氣兩個字都不知道怎麼寫的。

  周衍翻著兩人的聊天記錄,看了眼此刻靠在椅子上的人。

  肖奕從來不發朋友圈,微信名字就一個極其敷衍的逗號,頭像有點像那種老是測試人心的意識流圖片,從周衍加上他微信開始就一直沒換過。

  周衍最初還默默吐槽過,說無形的裝酷最為致命。

  盯著他的頭像半天,周衍鬼使神差地把原本的聊天框置了頂。

  他操作完覺得喉嚨燒得慌,夠著去拿桌子上的水。

  旁邊的肖奕注意到了他的動作,伸手去幫他拿。

  所以雙手就交疊著握住了瓶身,兩個人都有一瞬間的怔愣,肖奕最先反應過來,很自然地收回手,還皺著眉說了句:「不是給你接了走廊的開水,少喝冰的。」

  周衍默默收回手:「……哦。」

  手背上還停留著肖奕掌心溫熱的觸感,跟他冰涼的溫度形成反差。

  他打小就這樣,一到冷天就手腳冰冷,醫生在早以前也說過,這跟他遲遲沒有分化完全的體質也有一定關係。

  他怕熱,但也畏寒。

  可周少爺就這德行,夏天吃火鍋,冬天吃冰棍,連生活習慣都叛逆得跟反人類似的。

  肖奕依然低著頭在改試卷,一邊問還有些出神的周衍說:「明天周末,要不要去齊叔那邊?他知道你摔了腿,讓你好了過去吃飯。」

  「去啊。」周衍說完又奇怪:「不過他怎麼不自己跟我說?」

  肖奕轉頭看著他:「有區別?」

  周衍:「……沒。」

  肖奕:「嗯,明天先去把石膏拆了,我跟你一起。」

  周衍:「……好。」

  第二天上午的時候,周衍跟肖奕一起出門,這跟坐牢一樣關了大半個月,周衍覺得自己已經快發霉了。

  好不容易要拆了腳上這玩意兒,心情還有點雀躍。

  不過天公不作美,一大早就開始下雨。

  他的腳現在已經基本能下地了,就是套著石膏不著力,所以需要人扶著。

  出門前肖奕一接觸到他胳膊就皺眉:「裡面就穿了件短袖?」

  周衍莫名心虛,「啊。」

  肖奕放開他說:「再去添一件。」

  「別了吧。」周衍掙扎,「我外面這件外套本來就是買的小號,裡面再加一件明顯有損我英俊形象,不加。」

  肖奕挎著單肩包,抱著手靠在門上看著他不動。

  周衍跟他對峙了兩秒,認慫:「加加加,我加還不行嗎?」

  這樣的場景基本上自周衍受傷以來在兩人之間算是常態了,肖奕雖然平常看著冷,但大家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對,畢竟周衍剛進校那會兒和肖奕就認識了。

  趙旭等人都是些鐵憨憨,遇上這種情況還要嘲笑周衍兩句,認為能被肖奕盯上,算是倒了血霉。

  這當中得排除一個李樹立。

  他除了睡覺時間不在寢室出現的情況已經持續了相當長一段時間,趙旭他們再心大,也能看出周衍跟他之間的情況不太對。

  但大家也都心照不宣,只當兩人氣場不合,沒有多說什麼。

  兩人從醫院出來的時候已經臨近快到中午了,石膏乍一拆掉還有些不習慣。

  打車去了齊磊那邊。

  進門的時候最先躥過來居然是太子,繞著肖奕的腳邊繞了兩圈,周衍蹲下身去抱他,非常稀奇的是高傲的太子居然沒伸爪子撓他。

  齊磊還在擺飯,見了倆人笑著說:「來啦,進來洗手吧,可以開飯了。」

  肖奕住校後,太子就養到了齊磊這邊。

  周衍抱著太子走進去,驚訝道:「齊叔,你教貓有方啊。」

  齊磊掃了一眼他懷裡的太子,笑說:「沒啊,在我這兒還是那樣不理人,估計本來就不討厭你,讓你抱也大概是記得你身上的氣息。」

  周衍轉身去看肖奕,也沒注意齊磊這句話里的歧義。

  是他自己的氣息,還是沾染了肖奕身上的氣息?

  結果太子一看到肖奕,又嗖地從周衍懷裡躥了下去,繞著肖奕打轉,時不時還勾一下他的褲腿。

  周衍看著貓跟肖奕吐槽:「你家太子真薄情。」

  肖奕淡淡掃他一眼:「趙旭他們好幾年都近不了它的身,有這待遇,知足吧。」

  周衍抽了抽嘴角,「……那真是我的榮幸。」

  對於只短暫愛了一下自己的無情太子,周衍放棄了,湊到桌子邊,毫不吝嗇地誇讚說:「齊叔,你這手藝也太好了吧。」

  「就隨便做的。」齊磊端著盤子問他:「我聽肖奕那小子說你摔了腳,現在沒什麼事了吧?」

  「沒事,醫生說小心點就成。」

  周衍說話沒誇張,齊叔手藝是真的好,周衍米飯都比平常多吃了一碗。

  吃完飯他也不好干坐著,說要幫忙收拾。

  剛拿起來一個空碗就被肖奕抽走了,周衍懵逼,想起之前在肖奕那兒摔了碗的經歷,頂著齊磊的視線,硬著頭皮說:「我可以。」

  肖奕毫不留情地嘲笑了聲:「可以什麼?表演摔盤子?」

  「你……」

  齊磊在旁邊看了半天,笑著跟周衍說:「讓他洗吧,這小子做飯不怎麼樣,洗碗還挺熟練的。」

  周衍放棄了跟著肖奕進廚房的打算,陪著齊磊坐在沙發上。

  周衍好奇問:「齊叔,你這手藝跟誰學的?」

  「自己琢磨的。」

  「自學成才?」

  「是啊。」齊磊的表情有點感慨,往廚房的方向看了一眼說:「他跟你說過我的身份嗎?」

  周衍皺眉:「提了點,當兵出身,是私人保鏢吧?」

  「對。」齊磊又問了句:「知道保護誰嗎?」

  周衍有點懵,看著齊磊帶笑的眼睛,腦子裡有什麼東西閃過。

  私人保鏢卻在一直住在西塘這邊好多年,肖奕雖然是街霸,但卻和一般混混截然不同的身家和氣質,還有肖奕一看就非常優秀的Alpha基因。

  周衍瞪著眼睛:「你保護對象,不會是……」

  「對啊,就是那小子。」齊磊似乎被他震驚的眼神的逗笑,說:「這本來也不是什麼秘密,是那小子自己不喜歡提。我是他外公手底下的兵,他爸媽都是非常優秀的國家研究機構的要員,工作性質很保密,當年發生意外去世,肖奕就從此斷了聯繫。」

  周衍還在消化這一信息。

  齊磊就接著說:「他外公很著急,我們也是找了將近兩年才在海城找到他。他那會兒很瘦,身上還總有跟人打架留下的傷,因為他不肯離開這兒,我就跟著待在這邊,時間長了,就學了點手藝。」

  「這樣啊。」周衍喃喃。

  雖然沒料到齊磊跟肖奕還有這層關係在,但是很多事情也算在預料中。

  乍然失去父母,很小就獨自生活。

  周衍跟齊磊聊了會兒,還是去了廚房。

  他靠在門上,肖奕正微微彎著腰在洗碗池洗碗,手臂的衣袖挽到手肘,露出勁瘦的小臂。

  肖奕像身後長了眼睛似的,頭也沒回就問:「看什麼呢?」

  「看你啊。」周衍走上前。

  肖奕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側著頭看他一眼,「齊叔跟你說什麼了?」

  「聽齊叔說你外公有意讓你回去。」周衍手撐在灶台上看著肖奕的眼睛,最終還是問了句:「你……會走嗎?」

  肖奕雖然在海城長大,但按照齊磊的話來說,他總有一天是會離開這裡的。

  問出口的那瞬間,周衍自己都沒察覺自己有多緊張。

  肖奕突然笑了下,湊近他:「怎麼?不想讓我走?」

  周衍被逼得微微後仰,咽了咽唾沫,原本想說誰管你走不走。

  出口的話卻變成:「啊,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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