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
到了Z城的時間是下午,剛下火車周衍就被冷得打了個哆嗦,沒想到這邊的氣候比海城還要冷不少。
郭採薇跺跺腳:「總覺得今年這天氣是要提前入冬,冷死了。」
林鑰跟在後頭下了車說:「對啊,你們記得都多穿點,聽說今年的集訓課程非常緊,競爭也很激烈,保證自己身體狀況的前提下才能拿到好成績知道嗎?」林鑰說著轉向周衍:「剛剛看你一直睡到下車,沒哪兒不舒服吧?」
下車的寒風吹散了僅剩的睏倦,周衍笑著說:「沒有,就算有也沒事,我就是跟著來打醬油的。」
「打什麼醬油?」林鑰拍了他肩一下,沒好氣:「來了就態度端正一點。」
「是是,說錯了,保證向競賽第一的寶座看齊。」
剛幫忙把林老師箱子提過來的肖奕斜了周衍一眼。
周衍揉了揉臉,將一路在肖奕肩膀上壓出來的紅痕揉得越發顯眼了些。
這邊有車來接,集訓的學校比想像當中偏僻,差不多已經在郊區的位置。
這次的競賽集訓每個學校名額不多,衡中有三個都算多的,不過所有學校加起來一共也有將近百來個人。
到了學校報導後由值班老師分配宿舍。
林老師帶著郭採薇去了宿舍,周衍跟肖奕自己拿著值班老師給的鑰匙上樓。
住宿樓是以前的教職工宿舍騰出來的,很老舊的建築,不過設施很完善,按照學校分配兩人一間,人數湊不齊的就搭夥。
他們算是剛剛好。
推開門的時候,肖奕幫忙把周衍的行李提進去,看著宿舍里的兩張單人床,周衍才後知後覺地發現,接下來這段時間,只有他們兩個人住在這兒。
肖奕看過來:「發什麼呆,把自己行李整理一下。」
周衍這才反應過來,哦了聲。
兩個人又怎麼了?又不是沒住過?周衍想。
收拾好東西時間已經不早了,下午沒什麼課,郭採薇給他們發消息說林老師讓下去吃飯。
他們到校門口的時候,林鑰跟郭採薇已經等在外面了。
周衍隨口問了句:「怎麼想起出去吃?我看學校的食堂也能吃吧。」
林鑰回說:「第一天帶你們在周邊轉轉,這邊很偏,往年的商店都得走到一公里外之後才有,今年倒是開了幾家吃飯的。後面可都是封閉式訓練,你們想出來都出不來知道嗎?」
周衍皺眉:「這麼嚴?」
林鑰懷疑地看了眼周衍說:「你小子可別給我憋什麼壞水啊,翻牆逃課可是會取消競賽資格的。」
「嘖,我太冤了吧。」周衍扯過肖奕:「林老師你問他,我多聽話一三好學生。」
肖奕拍了他腦袋一下說:「要點臉。」
「我去。」周衍摸著腦袋瞪肖奕:「誰不要臉了?」
郭採薇在旁邊看著兩人噗嗤一聲直接笑了,笑得周衍莫名其妙。
吃飯的店面不大,這個點人卻不少,四個人剛走進去就有不少人看過來。
找了位置坐下,周邊都是嘀嘀咕咕的聲音。
「誒,那是肖奕沒錯吧?他今年也來了?」
「是他,衡中出了名的學神,有他在,我們還有什麼好比的?」
「別泄氣啊,不是還有小組賽嗎?」
……
周衍聽了個大概,歪過身問坐在旁邊的肖奕:「沒想到這都跨省了,你還這麼出名呢?」
「坐好。」肖奕提醒他。
林鑰笑著說:「你不知道嗎?肖奕在全國各大物理競賽上馳騁很久了,初中那會兒就是,現在到處都是他的傳說。」
周衍心想那我以前怎麼沒見過他?
周衍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水,味道怪得直皺眉,放下杯子問:「這什麼玩意兒?」
肖奕:「苦蕎茶。」
周衍看了看杯底:「……像豬飼料。」
「嗯,剛好餵你。」
周衍不可思議地瞪著眼睛看向說這話的肖奕,很想一杯茶潑他臉上。
肖奕的嘴角往上翹了翹。
當天晚上的時候,所有參加競賽集訓的學生手機里都收到了課程安排表,跟林鑰說得差不多,時間安排很緊張,各種實驗課程和試題訓練。
對周衍來說不止如此,他還自帶了各個學科的練習卷。
天知道他為什麼突然這麼上進。
周衍拿了套數學卷子在做,像往常一樣,把做不了的先圈出來。
肖奕洗完澡從衛生間出來的時候,周衍轉頭說:「你現在有時間嗎?」
「怎麼?」肖奕拿了T恤套上,看過來。
「我有兩道題不會。」
肖奕一邊扯著衣服的下擺一邊走過來,周衍稍稍閃躲開視線,畢竟剛剛那一眼晃過的腹肌實在是很扎眼。
肖奕拖了個凳子在邊上坐下,「哪兒?」他問。
周衍把卷子遞給他,指了指空著的兩道題。
肖奕抽走他手中的筆,周衍往他那邊挪了挪,腦袋跟著湊過去。
講了一半,肖奕握拳抵在唇邊咳嗽了兩聲。
周衍看他,懷疑:「感冒了?」
「不知道。」
周衍想都沒想,一隻手直接附上了肖奕的額頭。肖奕明顯愣了愣,周衍毫無察覺,試探了一下皺著眉說:「感覺好像是有點熱。」說完了還吐槽:「是誰老說我衣服穿得少,結果自己反倒先病了。」
肖奕稍稍往後仰,又咳了兩聲說:「沒事。」
Alpha的體質應該算是最好的,更別提肖奕這種優質型選手,肖奕說了沒事,周衍也以為只是稍稍有點著涼,說不定睡一覺就好了。
結果倒好,十一點左右高燒了,周衍臨睡前跟他說話,發現他嗓子都啞了。
「你們Alpha連感冒都這麼迅速的嗎?」周衍跨下床,一邊說著一邊走過去,半條腿直接跪在床上再次伸手探了探肖奕額頭,不試不知道:「這麼燙?」周衍說著就要把人拽起來,「不行,你這得去醫院。」
肖奕握著他的手腕,「不用,過兩天就好了。」
肌膚相觸的那一刻,周衍才察覺到自己此刻的姿勢有些過於靠近了。
他眨眨眼,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退。
周衍盤著一條腿坐在床沿:「越拖越嚴重你知道吧?」
肖奕感冒了屬於不仔細分辨還真察覺不出來的那種,發著燒臉色越白,除了聲音啞了跟咳嗽看起來和平常一樣。
房間的小燈是暖色的,印在肖奕臉上,卻沒讓周衍覺得他看起來臉色很好的樣子。
肖奕放下手機,隨口說:「沒關係,以前都這樣,拖兩天自然就好了。」
周衍蹙著眉,從他認識肖奕以來就沒見他生過什麼病,脆弱這種東西似乎很難在身上找到蹤跡。但因為多少知道肖奕的過去。一想到他小時候感冒了都是這樣拖過去的,周衍心裡莫名就有點堵。
周少爺這輩子就沒心疼過什麼人,他曾經懷疑過在肖奕父母剛去世,齊磊他們又沒找到肖奕前的那兩年,他是怎麼過的。
雖說是Alpha,但那時他才多大?
周衍直到現在也沒當面問過肖奕,不是不想知道,而是答案顯而易見。
剛認識他那會兒,趙旭他們就說過,以前的南塘亂得出奇。已經長成如今這麼優秀的人,卻保持了街頭大哥的習慣,幫一些Omega和Beta出頭。
齊磊也說過,他見到他那會兒,他打架和受傷都已經是家常便飯。
周衍有時候在肖奕身上,似乎總能找到從前的影子。
少年穿過冗長沉重的歲月,踩著光和影子,孤獨且強大。他或曾趟過暗流,世界無論黑白或殘酷,他始終站在那裡,迎著光,繁盛且不斷地成長。
周衍站起來,站在床邊:「不行,必須起來,我陪你去。」
肖奕看著他凝重的表情,突然笑了聲。
他姿勢懶散地靠在床上,看著周衍道:「現在十一點多,不說有沒有診所開門,你現在出去打車都成問題。」
這確實是現實問題,周衍皺著眉在想他一個人現在出去買藥會不會速度更快一點。
還沒想起楚,就聽肖奕說:「沒關係,捂點汗就好了。」
「怎麼捂啊?」周衍很懵。
根據他以往的經驗來看,多蓋兩床被子?
他正想著要不要把自己的被子搬過來,肖奕就隨手掀開了身上那床的半邊角,挑著眉說:「介意當個人體暖爐?」
周衍看著空出來的半邊床,登時明白肖奕的意思。
「我他媽……」話沒說完,周衍臨到嘴邊又輕蹙著眉轉了彎,低聲道:「真有用啊?」
那個眼神含著很純粹的疑問,卻格外認真。
肖奕愣了兩秒,沒料到他居然真的就順著自己的話往下接,突然就不想逗他了。
蓋上被子說:「沒用,在群里問問吧,沒人帶就明天去醫務室拿。」
周衍最後哦了聲,遲疑著接過。
所有集訓的學生有個大的微信群。
周衍在群里艾特了全體成員,直接說:「我舍友發燒了,有人帶感冒藥了嗎?」
剛發出去手機就開始不停震動。
最先回的是郭採薇,她問:「肖奕感冒了?」
下面一連串的。
「是我以為的那個肖奕?」
「大神感冒了?藥我有啊!」
「我也有我也有!我不介意親自送上來!」
下面還有人開玩笑:「我說你們女生能不能矜持矜持,肖奕倒下了以為自己就能端茶倒水侍奉左右?就算有那也是人周衍的待遇知道嗎?」
下面緊跟著一連串艾特周衍的。
「大神暈了嗎?」
「你給他擦身體了嗎?隔著衣服看挺有料的哈哈哈。」後面還跟了眼冒桃心的色色表情。
周衍:「……」
他完全沒想到是這麼個路數。
直到肖奕在群里說了句:「我還活著呢。」
後面的人才開始打著哈哈轉移話題。
……
物理競賽說到底也是競爭性質的,學校與學校之間,學生跟學生之間都存在競爭關係。不過這些人比想像中友好很多,十分鐘沒到就有男生敲響了宿舍門。
肖奕這場感冒來得快去得也挺快。
第二天燒就退下去了,看起來什麼事都沒有,周衍心說Alpha的體質果然不是一般人比不了的。
集訓課程很緊,第二天連著上了一天的課,晚上還有兩個小時的實驗課程。
實驗室在兩棟教學樓的背後,中間隔著一條約百米的小路,獨棟,人也不多。不知道是不是每個學校都這樣,實驗樓總顯得陰森冰冷,有很多鬼神般傳說。
這次集訓的學校尤甚。
一群學生結伴著往實驗樓的方向過去,因為是晚上了,路兩邊光禿的枝椏在路燈的照映下,影子顯得張牙舞爪。實驗室的課程是分組的,肖奕跟周衍恰巧分在同一組,組裡還有兩個男生和一個女生,都是本地學校的。
其中一男生叫梁同,挺搞笑一人,走在路上突然說:「你們聽過這所學校關於實驗樓的傳說嗎?」
一個兩個都被引起好奇心,唯獨女生說:「你閉嘴!不想聽。」
說不想聽,梁同就越來勁,一臉神秘道:「你們還不知道吧,這棟樓里從二樓開始就不能往上走了,聽說以前有女生在四樓的實驗室里自殺過,後來不少晚上上實驗課的學生,都說能在窗台看見一個穿著白衣服的女生坐在那兒,所以學校才把通往三四樓的門鎖上的。」
另外一男生說:「狗屁,類似的版本我聽過不止七八個了。」
「不信啊?下了課敢上去探探嗎?」
周衍奇怪:「你剛不是還說門鎖上了?」
梁同:「應急通道還在啊,怎麼樣?敢不敢?」
「反正我不去。」同組的女生立馬說。
梁同見走在周衍邊上還戴著黑色口罩的肖奕問:「肖大神,一起?」
男生有時候幼稚起來真的跟三歲小孩兒沒兩樣。
肖奕隨口說:「周衍去就去,他不去就不去。」
梁同一臉希翼地轉向周衍。
周衍:「去就去唄。」
原本以為周衍會拒絕的肖奕:「……」
周衍很清楚看到了肖奕臉上的無語,偏著頭和他說:「反正回寢室也無聊,就當打發時間好了。」
肖奕看了他一眼,最後嗯了聲。
也不知道梁同那傢伙在實驗室里是怎麼鼓吹的,最後課程結束留下來的男男女女加在一起居然有七八個人。
肖奕脫下實驗服,走在最後面。
一開始還挺正常,幾個人說著話往樓上走,不過上到二樓發現通往三樓的門的確是上鎖了。
有的人心裡就開始打鼓。
「你們有沒有覺得越到上面,說話的聲音回聲越大了?」
「是有點,我們真的還要上嗎?」
梁同那傢伙說:「上啊,怕什麼,我走前面。」
他說著越過周衍跑到前面帶路去了。
緊急通道的樓梯里沒有燈,只有牆底下的應急燈散發著幽綠的光,這在互相傳遞的恐懼氣氛當中反而製造了恐怖效果。
周衍開始後悔上來了。
不為別的,他沒被嚇到,但快被一路的三個女生一驚一乍叫得快神經衰弱了。
他停滯了兩步,等肖奕上來,生無可戀地問他:「我現在下去還來得及嗎?」
肖奕插著兜跟散步似的,掃他一眼:「剛開始不挺積極?」
他們手裡都拿著手機,能照亮樓梯的方寸地方。
周衍後悔了,打發時間幹個什麼不好,非上這兒來受罪。
結果拖在最後面的兩個人還沒等到上四樓,就聽見梁同一聲臥槽飛速調頭往樓下躥,梁同都跑了,跟在後面的人開始接連尖叫,情況都沒摸清楚,調頭就跟著跑。
樓道里一時間全是嗷嗚的慘叫和腳步聲。
肖奕怕周衍被人撞到,眼疾手快地攬著他的腰往自己身前帶了帶。
周衍撞到肖奕的胸膛,抬頭和他對視了一眼。
兩人的樓上突然傳來中氣十足的聲音:「又是你們這些學生!每年都要來這麼幾回,不知道上面放著昂貴的器材嗎?小兔崽子!」
兩人底下的樓道里也傳來對話。
「梁同你是個憨批嗎?嚇死老子了!」
「見了保安你不跑等著被抓啊?」
「靠,我剛上樓看到窗子那邊晃了下,你調頭就跑,我還以為是那個什麼?」
「剛剛誰特麼說自己不怕的?」
……
聽見上下的聲音,昏暗的樓道里,周衍低著頭抵在肖奕的肩膀上笑得差點內傷。
肖奕伸手在他腦後呼嚕了一把,聲音裡帶著點無奈:「開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