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6章 女扮男裝


  謝府退婚之後,秦家的門檻都快被踏爛了。媒婆蜂擁而至,爭著要給秦月說婆家,搞得秦明不勝其煩:「秦月不在!你們別來吵我了好不好?我要讀書!」

  這些人紛紛吃了閉門羹,越發好奇:贛州第一美女,究竟會花落誰家?

  越是高高在上讓人摘不到的果子,就越是讓人垂涎欲滴。

  那些天,贛州城的大街小巷上,總能看到一個少年郎的身影。他手裡拿著一軸畫卷,逢人就問:「請問,您見過畫像上的這個人嗎?」

  大多數人只是看了一眼,就搖頭走開了。但有一個四五十歲的大娘,看到畫像後卻大驚失色,叫道:「這不是蘇玉珍嗎?你拿一個死人來嚇唬我,到底是何居心!」

  少年郎急忙解釋:「這是我母親!我只是向您打聽她的下落,別無它意!」

  「哼,你母親?你還打聽她的下落?她在陰曹地府,你上那兒去找吧!呸!呸!今天真是晦氣!」

  說完,她氣哼哼地走了。

  

  少年郎一臉無奈,邁步要往東的方向走,想了想卻向西邊去了。

  在他身後,一群人正在議論紛紛。

  「那是秦明嗎?」

  「不是!那個是秦月!」

  「難怪長得那麼俊秀!」

  「長得好看有什麼用?我看她呀,頭腦有點不正常!」

  「不正常?」

  「一個大姑娘,卻穿著男人衣服招搖過市,這正常嗎?還有,她母親明明死了,她還滿大街尋找,一看就是腦子有問題!」

  「估計是想母親想瘋了!」

  「可能是失心瘋!聽說婆家都不要她了!……」

  「唉,這麼漂亮的一個女孩子……」

  秦月當然也聽到這樣的議論聲。但她除了苦笑,又能做什麼?

  舅舅家指望不上,哥哥指望不上,就連未來的夫婿也讓她徹底斷了念想,那她還能指望誰?

  在無可依靠的情況下,就只能靠自己了。

  可她是一個出門就要蒙面紗的深閨女子,要走出去,唯有女扮男裝。

  為了避免長發飄飄,她狠狠心把辮子剪了;為了不讓胸脯過於凸現,她咬咬牙把它勒緊了。

  然後,她穿上了哥哥的衣衫。

  鏡子裡頭,一個如花似玉的美少女,瞬間變成了年輕俊美、瀟灑飄逸的少年郎。

  她本以為憑藉父親的聲望,即便不能一呼百應,起碼大家也會熱情地幫忙尋找。然而,她聽到的卻是這樣的議論聲: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身為總捕頭,還會殺人!」

  「平日看著道貌岸然,卻不料是只披著羊皮的狼!」

  「男人就是奇怪!那個寡婦姿色平平,看著也不比他自己的老婆漂亮啊!」

  「圖個新鮮唄!」

  「男人都是饞貓,只要有老鼠吃,哪管它是胖是瘦!」

  ……

  秦月徹底心寒了。想到父親任總捕頭後,為保一方平安,不眠不休,殫精竭慮,可是他的功績,又有幾人知曉?幾人牢記?

  她信步走來,卻鬼使神差地來到一個地方。

  抬頭一看,卻是劉寡婦的家。

  原來,她向西走,是因為心裡牽掛著那個嬰兒,於是就不知不覺地走來了。

  寡婦名叫劉月英,丈夫叫林剛毅,生前是秦月父親手下的一名捕快。前些日子他抓住了一個流竄犯,自己也受了傷。但是在家療傷時,卻因為喝了一碗劉月英熬的湯藥,就中毒身亡了!

  當地知縣認為劉月英就是殺人嫌犯,要抓她回去問罪。但劉月英懷裡還有個剛滿月的嬰兒,如何捨得骨肉分離?因此一手抱著孩子,一手持著剪刀,大聲抗議,寧死不從。

  秦月父親當時剛好前往她家弔唁。他極力阻止知縣抓人,說:「劉月英若是逃跑,我就替她坐牢!如果她按律當斬,那就砍我的頭好了!」

  父親仗義執言,是因為他認定劉月英不是兇手。他敏銳的目光,早已洞悉了一切。

  但別人可不是這樣想的。

  「他們之間肯定有姦情!否則,誰會拿自家性命開玩笑?」

  「有一回我打從她家門前經過,親眼看見秦敬賢親了她的嘴!」

  「這麼說,那個嬰兒,說不定就是秦敬賢的骨肉呢!」

  ……

  謠言,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誕生的,漸漸弄得滿城風雨。

  而這,也成了後來整個案件的導火線。

  有一天凌晨,秦月睡得正香,卻突然被父母親的吵鬧聲驚醒了。自她懂事後,他們還是頭一回吵架。

  她急忙起了床,準備跑去勸架。但是她剛穿好衣服,就聽見他們的聲音已經緩和下來了。只聽父親問:「你收拾衣物做什麼?」

  母親答道:「回我爹那兒住兩天!省得耳根不清淨!」

  「既如此,那等我忙完公事,再送你回去!」

  「不用!」母親賭氣說,「我有腿有腳,自己會走!」

  然後,父母親的房間就安靜下來了。秦月透過窗紙一看,外面還是黑漆漆一片,於是就繼續上床睡覺。

  當她再次醒來時天已大亮了。她下樓後既找不著父親,也找不到母親,就去問女傭張嫂。張嫂對她說:「老爺天不亮就出去辦案了,夫人也回娘家去了!」

  母親回娘家,秦月並不感到意外,只是覺得有點早,於是就問:「我娘是啥時候走的?」

  「天剛蒙蒙亮就走了!」

  「小翠陪她去的?」

  「沒有!小翠上街買菜去了,她是一個人出門的!」

  聽說母親獨自一人,又那麼早出門,秦月開始有些擔心,連早飯都顧不上吃,就趕去外公家裡。但是,到了外公家,才發現母親根本沒有回去。

  ……

  想起這些往事,秦月就感到一陣心酸。

  「有人在嗎?」她站在屋外,大聲喊道。

  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三四十歲的女人走了出來,懷裡抱著一個嬰兒,狐疑地問:「您是?」

  秦月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就說:「我是這家人的親戚,聽說他們家出了事,上有老下有小,無人照料,就過來看看!」

  女人「哦」了一聲,相信了。

  「那您是?」秦月試探地問。

  「我是孩子的奶媽,有個好心人雇我來的!」

  秦月頗感驚訝:「好心人?是誰?」

  「一個姓趙的公子!聽他說,他父親是謝府的管家!」

  聽說是趙管家的兒子,秦月心裡釋然了,因為她早就聽說趙家很有錢。不過,他們為何要幫助劉月英?莫非他們沾親帶故?

  「您懷裡抱著的孩子,就是劉月英的女兒嗎?」她問。

  「對!」

  秦月從她手裡抱過孩子,愛憐地凝望著。她雖然不會笑,但雙手卻不停地亂舞亂動。秦月把食指放在她手心裡,她頓時把它攥得緊緊的,還往嘴裡送。萌態可掬,秦月忍不住想笑。

  「你說,她母親還能活著出獄嗎?」女人問道。

  對這個問題,秦月也無法回答。

  劉月英的案子,父親已經偵察到了一些眉目。但就在關鍵的時刻,母親失蹤了,父親也不幸入獄,偵察就此中斷了。

  如果不能證明兇手另有其人,劉月英肯定也難逃一死。

  突然之間,秦月的心情變得無比沉重。抱著嬰兒,只覺得她的身世比自己更可憐!?

  「秦月!」秦月突然聽見有人叫她。

  回過頭一看,原來是蔣劍寒。

  「我到處找你不著,不料你竟是在這裡!」

  「師父,找我有事嗎?」秦月問。

  「你舅舅有急事,叫你馬上去他家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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