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4章 尼姑的夢


  此時,周管家正預備了馬車,準備送申蘭去飯店。

  在申蘭面前,他卑膝屈躬,點頭哈腰,就像一隻搖尾乞憐的哈巴狗。

  但他裝狗,並非想從主人那裡得到一頓美餐,而是等待機會狠狠地咬主人一口,讓他一招斃命!

  為了這個機會,他苦苦尋找、等待了五年。

  他本是一個身材苗條、天真曼妙的少女。為了裝出男人的模樣,他猛吃東西,鍛鍊肌肉,終於成就了一身強壯的體魄。

  他苦練了一年,清脆悅耳的嗓音,也終於變成男人略帶沙啞的聲音,聽起來瓮聲瓮氣,深沉而渾厚。

  他受盡苦中苦,只為了兩個字:復仇!

  駕著馬車,他想起了另一個自己:做女人時候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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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那個遙遠的她,是一個富商的女兒,名字叫祝清娥。

  因為母親過世早,父親每次出門做生意,就把她帶到安徽安慶府去,託付給一個生意夥伴的家人照顧。

  這家人姓郭。郭家的二公子比她大四歲,跟她最合得來。兩家大人見他們情投意合,就為他們訂了親。

  在她十二歲時,為了方便她長期在郭家居住,長輩為她和郭公子舉行了婚禮。只不過她年紀還小,尚未圓房。

  有一天四下無人,郭公子悄悄問她:「我們成了親就是夫妻了,我可以親你一下嗎?一下下就好!」

  她害羞地跑開了,後來的兩三天都不理他。

  轉眼間她到了十四歲,兩家長輩決定讓他們夫妻在這一年的中秋節圓房。父親同時還決定把家搬到安慶府來與她為伴,並從此退出商界安享晚年。對此,她打心眼裡高興。

  於是,父親帶著他們這對小夫妻回了一趟老家,變賣了家裡的田產房屋,然後收拾細軟登船出發了。

  在父親隨身攜帶的物品里,有一棵小巧玲瓏的「樹」最為珍貴。那不是普通的樹,而是一棵名副其實的金枝玉葉的樹。這件寶貝,是父親花了將近一半的家產請藝人打造而成,準備在中秋節那天送給他們的禮物。

  那是郭家的一艘商船,船上裝滿了貨物,隨行的十幾個人也大多是郭氏家族裡的人。船剛出發時還風平浪靜,可誰料到,有一天夜裡,一群強盜摸黑上了船,見錢就搶,見人就殺,貨船頓時血腥一片,慘不忍睹。

  她在睡夢中被驚醒,急忙穿好衣服跑到甲板上。在那裡,她親眼看見父親和郭公子先後被強盜殺死,倒在血泊中。只可惜強盜個個蒙著臉,她沒能看到這群魔鬼的容貌。

  因為害怕,她驚叫了一聲,因此很快就被強盜發現了。有人舉著大刀向她追過去,她出於本能轉身逃跑,不料腳下一滑,竟從甲板上摔了下去,掉進了奔騰洶湧的大江里。

  當她醒來時,發現自己身處一艘漁船上。救她的人是一對老夫婦,他們熱情好客,但家庭卻一貧如洗,食不果腹。她不敢再給他們增添負擔,於是千恩萬謝後就離開了。

  她唯一能投靠的人就只剩下郭家了,但是,當她歷盡艱辛,輾轉回到郭家時,卻連門都沒得進。此時的郭家,掌權的人已不再是郭老爺,而是大少爺。至於郭老爺和夫人,聽聞郭二公子遇害的消息,悲憤交加,一個去世,一個病例了……

  她又像一隻無家可歸的流浪狗那樣四處漂泊,乞討為生。每到一處,她就向當地官府鳴冤求助,但官府只是例行公事詢問一番,就讓她離開了。

  有一天,她饑寒交迫,心力交瘁,不知不覺走進了一座寺廟。寺廟裡住著一位年老的師太,見她可憐,就留她在寺廟裡帶髮修行。

  有一天她問師太:「如果弟子有難,佛祖會顯靈、會庇佑嗎?」

  師太微笑著回答:「當然會!心誠則靈嘛!」

  她急忙在佛祖面前跪下來,雙手合十,虔誠地祈禱說:「如果佛祖有靈,就請託夢於我,讓我夢見我的仇人是誰!」

  當天夜裡,她剛睡下不久,朦朦朧朧之間,就聽見父親對她說道:「殺我者,乃是『車中猴,門東草』!」郭公子也對她說:「殺我之人,是『禾中走,一日夫』!」她不解其意,正想問個明白,可父親和郭公子先後都不見了。

  她心裡驚駭,突然間就從夢裡醒過來。

  她雖然也識得一些字,但才疏學淺,猜不透父親和郭公子這兩句話的含義。此後,每逢有香客上門,她都十分恭謹地向他們請教。但是半年過去了,始終沒人能給她答案。

  直到有一天傍晚,一個赴京趕考的書生因錯過了客棧,跑到山上的寺廟請求投宿。因為寺廟裡住的都是尼姑,她不讓他進門,而是帶他到附近的一個草棚歇息。

  她把那兩個謎語說與書生猜,書生一時想不到答案,就在山上多逗留了一日。卻不料,因為山上風大,書生就著涼了,發了高燒,一直不退。

  接下來的兩天兩夜,她寸步不離地守在他身旁。她發現他的額頭很燙,但是手腳卻冰冰涼涼,急忙跑回寺廟打來一盆熱水讓他泡腳。她還幫他搓手背,搓腳掌,一直搓到他的手腳透出暖和為止。

  在她細心照料下,他的病終於痊癒了。

  那兩則謎語也有了答案,前者是申蘭,後者是申春。

  她跟書生一同下山,走到三岔路口時,他說:「你不要去找仇人了,跟我一同上京好不好?等我考中做了官,我再幫你報仇!」

  「不!」她斷然拒絕了,「我們所要走的道路不同,還是各奔前程吧!」

  但是他不答應:「既然你不願上京,那我也不去了,陪你去找仇人!」

  「不行!我們非親非故,我不值得你為我耽誤了前程!」

  「前程並不重要!如果我錯失了你,才是這輩子最大的遺憾!我再也不可能找到比你更好的女孩了!」

  她再次拒絕,並且自顧自走了。他在後面喊道:「祝……我愛你,難道你不知道嗎?」

  她頭也不回,但是眼淚卻止不住流了下來。

  她來到一個小鎮上,到處打聽申蘭、申春的下落,但是問了不知多少人,也沒人認識他們。

  眼看天色將晚,她只好找了間最簡陋的客棧歇息。但她無意中一回頭,卻嚇了一跳。因為她發現,那個書生就站在離她不遠的地方,傻傻地看著她笑。

  她知道他也是住在同一家客棧,於是給他留下一張紙條,半夜裡悄悄地離開了。

  ……

  做女人時的她,甜蜜,幸福,懵懂,柔弱;

  做尼姑時的她,憤怒,悲傷,迷惘,無助;

  做男人時的他,堅定,冷峻,勇敢,睿智。

  歷經三年的時間,他終於找到了申蘭和申春兩兄弟。當聽說申蘭家招聘僕人時,他趕緊買通申府的鄰居,通過鄰居推薦,果然被申蘭聘用了。

  他進申府後,起初做的是僕人的活,但他忍辱負重,手腳勤快,隨叫隨到,因此深得主子和下人的喜歡。一年後,老管家告老還鄉,申蘭就讓他做了新管家。

  通過他暗中觀察,這個申蘭手下果然有一伙人,經常在半夜裡出動,空手而去,滿載而歸,顯然就是一夥殺人越貨的強盜。

  可是,這並不能證明,申蘭和申春就是殺害船上十四個人的兇手。只有找到祝家那棵金枝玉葉的黃金樹,他的猜測方能得到印證!

  可惜的是,他找遍了申府的每個角落,也找不到這棵黃金樹。

  他猜想申府里應該有個隱蔽的密室。必須有個人,能進到密室里去,才能查個水落石出。

  這個人,就是他精心挑選的嫵媚動人的徐梅。

  「駕!」隨著他一聲吆喝,馬車載著申蘭,向著飯店的方向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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