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青粟米


  一位大儒,去做縣令?

  修到大儒境界,若入官場,起碼是從五品起步。

  小小的七品縣令,實在是大材小用。

  楊子義有些愣神。

  宋濂目光掃過,點點頭道:「韓嘯說的不無道理,我等雖修了一身玄黃氣,卻並未為百姓做多少事情。外放州縣,親歷百姓疾苦也是好事。」

  說著,他看向韓嘯道:「你放心,此事我會稟告郡守,並且上告皇城書院,讓那邊立下規矩,所有大儒,須為任一方後,方可執教書院。」

  「老師體察百姓,此必是萬世功德。」韓嘯輕輕拍了個馬屁。

  的確,此事若是定了規矩,這功德,怕是海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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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濂此時也是方才想起這一點,一時間,老臉有些漲紅。

  一來,若有如此功德,他更進一步的可能大了不少,二來,這功德,本該是自己弟子的。

  韓嘯似乎窺破宋濂心思,一躬身道:「老師放心,若是能憑此功德有所突破,弟子也能跟著沾光,宗師弟子,便是皇城也能橫行。」

  這倒是不假。

  如果宋濂突破到儒道宗師,那定會入皇城書院。

  那是,韓嘯就算去皇城,也有後台了。

  不過在宋濂看來,這完全是寬慰他的話。

  這弟子,真是為自己著想。

  「呵呵,好,那我便去寫條陳。」他呵呵一笑,然後道:「你自去讀書,我這有一份書院的課程目錄,你可自行安排,每日晨昏來此處,我要考校。」

  「弟子明白。」接過宋濂遞過的目錄,韓嘯一躬身,轉身離去。

  「哎,院長收了個好弟子啊……」看著離去的韓嘯,楊子義有些頹然的開口。

  「哼,才來一日便將子義兄給弄走,也不知三個月,會不會給我這書院拆了。」宋濂話雖這麼說,臉上神情分明是得意。

  弄走一個大儒,又新晉一個,書院其實不虧。

  「不過他說的不無道理,子義兄你去河遠走一遭,說不定就是一場機緣。」宋濂轉首鄭重的看向楊子義。

  楊子義點點頭,目中露出沉思之色。

  它山之石可以攻玉,或許,去做一任縣令也不錯。

  韓嘯一邊走一邊翻看課程目錄,剛走過後院的小徑,便見沈真昌立在道旁,向著他一躬到地。

  林筱兒眉頭一皺,就要上前。

  這傢伙昨日就是這般攔道的。

  韓嘯伸手將林筱兒攔住,然後一拱手道:「沈師兄,不知何故在此。」

  「韓兄見諒,沈某之前枉做小人。」沈真昌再次躬身,然後低聲道:「家父就在城外富人家趕車。」

  原來如此。

  韓嘯看著沈真昌一臉赤誠模樣,不禁點頭。

  之前沈真昌不忿自己入書院,那是覺得自己搶了他們貧寒子弟的機會。

  但剛才聽到自己在偏廳與車馬夫同席,並且說無尊卑之分時,已是醒悟過來。

  「沈師兄,出身如何,決定的是起點,卻絕不是終點。我輩有機會入書院,習儒道,當百般努力,方不辜負此身啊……」

  韓嘯伸手輕輕扶起沈真昌,語重心長的開口。

  這話語,像極了一位大儒。

  「真昌受教。」沈真昌忙再次躬身。

  韓嘯眼珠一轉,開口道:「沈師兄,我初來書院,對這些課程還不夠了解,不知可能請沈師兄幫我引路?」

  沈真昌是書院中寒門子弟的代表人物,得到他的親近,以後在書院中行事就方便多了。

  聽到韓嘯的話,沈真昌微微一愣,沉吟片刻,拱手道:「固所願也,請——」

  韓嘯輕輕一笑道:「請——」

  等他們離去,周公子從樹叢中竄出來。

  「乖乖,這傢伙不是一般的厲害啊……」看著韓嘯的背影,他輕聲嘀咕著。

  連沈真昌這等人都能收服,實在了得。

  韓嘯上午先去的學堂是教授先賢文集的,不少治世語錄、先賢聖言早掩沒在歷史長河,他在後世根本沒有聽說過。

  此時再重溫,頓時覺得受益匪淺,聽得津津有味,等下學時,還頗為可惜。

  這一幕讓講授此課的教習連連點頭。

  午間,當韓嘯與沈真昌一起去飯堂時,立時一片譁然。

  一個連拿五份薦書的世家子,竟然來飯堂吃飯。

  那些世家子,哪個不是吃的家中帶來的美酒佳肴?

  更讓人想不到的是,韓嘯竟然是與沈真昌同席。

  昨日可是沈師兄將這位阻在書院門外的啊!

  若說沈師兄是那種屈於權勢之人,書院中的眾弟子是不會信的。

  再看此時兩人同席模樣,分明是這世家子折節下交,曲意奉承。

  說實話,若不是那些世家子自視尊貴,不與寒門交往,誰也不會真的與他們過不去。

  現在韓嘯在飯堂中與沈真昌聊的火熱,其他人也是頗為羨慕。

  「沈兄,這青粟,產量如何?」看著盤中那大半碗青色的粟米,韓嘯看向沈真昌。

  這米味道有些苦澀,入口堅硬,與那軟糯的香米相比,差的不是一星半點。

  「說實話,一畝地,收不到兩斗。」沈真昌搖著頭,將一口粟米咽下。

  「只是這青粟適應力強,只要有一把土,一瓢水,就能活。」喝了一口清水,將口中的澀味沖淡,沈真昌輕聲道:「能有此果腹,已是幸甚。」

  之前韓嘯已經了解到,沈真昌家六個兄弟姐妹,只他一人上了學堂,還是族中看他有讀書天賦。

  其他人,這個冬日,還不知道能不能熬過去。

  沈真昌吞幾口青粟米,將剩下的用小布包包好。

  書院的午飯是免費的,但每人限量。

  他卻捨不得一人吃完,每日都是留下大半帶回去。

  他清瘦模樣,就是每日吃的太少緣故。

  林筱兒抬手將自己面前一口未動的青粟米推過去。

  芸娘連忙跟著將吃了幾口的飯往前推。

  林筱兒摸摸她的頭,笑著道:「芸娘要吃飽的,姐姐是不餓。」

  沈真昌一愣,苦笑道:「林仙子怕是吃不慣這等食物。」

  韓嘯抬頭看他一眼,解釋道:「筱兒已經到了辟穀境界。」

  辟穀,築基之前,為精純靈力,不再攝取凡俗食物。

  沈真昌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向林筱兒。

  他雖修儒道,但對仙道修行境界大抵還是知道一些。

  這位林仙子年歲才多大?竟然是一位即將築基的鍊氣巔峰強者?

  此等高手甘願追隨,那面前這韓嘯,身後勢力,到底有多強大!

  韓嘯忽然轉頭,看向林筱兒道:「我記得,青雲宗不缺靈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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