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無情
姚華知道這兩個女子常年和鍾志明打交道,自然知道這種時候一定是明白鍾志明的用意自覺離去。
「鐘頭,你真不簡單,在女人堆里廝混,能把她們調教的服服帖帖!」
鍾志明回頭笑了「風月場上,這點眼力見都沒有,怎麼混?這兩姑娘鬼精鬼精的,她們與我不過是各取所需罷了!嗯,你去做你該做的事,不需要擔心錢的問題,我去和管事的打個招呼!」
鍾志明的招呼果然管用,不一會兒就有兩個夥計來給姚華帶路上了四樓的一個房間,房間裡點著香爐,秀娘在床上坐著正看向鍾志明。
夥計放下一壺茶水一壺酒和幾碟點心後就退出去關上了門。
姚華看了看香爐,確定沒有放迷香後慢慢走近秀娘「你,不會恨我吧!」
「恨,我不恨任何人,你也沒有對不起我,談什麼恨?我本來就配不上你!」秀娘的眼神此時充滿了哀傷,語氣強裝平淡
姚華拉起秀娘的雙手,喉嚨了咽了幾下「可我今晚來,是要來殺你的,你認出了我,我不得不殺你!如果有來生,你再殺我報仇吧!」
話說完,姚華卻沒有立即動手,而是雙手捧起秀娘的臉「秀娘,你還有什麼親人或是什麼遺願,現在可以說了,五更之前,想吃什么喝什麼,或者想穿什麼衣服,我都盡力給你辦到!」
秀娘輕蔑地笑了「你們讀書人,就是這樣,明明是要殺人放火,還作出一副假惺惺的樣子。我沒有家人,是死是活也沒有人在意,你也不用等到五更了,我也不指望你會放過我!我也不會求你!」
「秀娘,我知道說什麼你都不會原諒我,不過我真的不想親自動手殺你,這裡有布,我隨身帶著的有毒藥,你自己了斷吧!」說出來這番話,姚華低下頭不再去看秀娘
「把毒藥拿來吧!其實我還是要謝你,沒有讓別人來殺我,其實和你在一起的那段時間,算是我這一輩子最快樂的日子,能死在你手上,也挺好的!反正這個世道,生不如死!」秀娘邊說邊抱住姚華,姚華鼻子開始酸了。
這是姚華這輩子的第一個女人,雖然沒有很濃烈的感情,可畢竟一日夫妻百日恩,秀娘如此一說,姚華的胸口像被什麼堵住了,眼淚也開始浸出來。
「姚華,男兒有淚不輕彈,你是幹大事的人,男子漢無毒不丈夫,把藥拿出來吧,別磨磨蹭蹭的了!」
姚華回身抱住秀娘「別說了!」,接著又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拿給秀娘。
「我要你餵給我喝,就像我照顧你時給你餵湯一樣!」秀娘此時竟笑了,把小瓷瓶遞迴給姚華,雙眼不再是先前的哀怨,而是充滿了期待。
姚華咬了咬嘴唇,擰開小瓷瓶上面的蠟塞,把藥粉倒進了酒壺裡,搖晃了一陣之後再斟到杯子裡「秀娘,我餵你!你閉上眼,我不想你這樣看著我!」
秀娘在姚華臉上碰了一下繼而閉上眼睛慢慢張開嘴。
姚華竭力不讓自己的右手顫抖,提著一口氣把酒杯送到秀娘的嘴邊,秀娘用力一吸,握住他的手往自己嘴裡倒了下去。
酒杯落地摔碎,秀娘睜開眼笑了「可惜了,要是下輩子我們能早點遇見,那該多好!」
姚華泣不成聲雙手緊緊抱住秀娘,秀娘一邊給他擦淚一邊微笑「我們生在這個世道,都身不由己,我詛咒這個世道,死是一種解脫,活下來才是受罪。以後的日子,我希望你不要再為情所困,你這一行的人我知道,做的都是不能見光的事。其實在柴火谷的時候,有一晚你說夢話我就知道你的身份了。可是我真的想做你的妻子,所以我就一直隱瞞了下來。你以後再騙人的時候一定要一個人睡覺,你有說夢話的習慣!」
「秀娘,我,我恨我自己無能,不能救你,還要殺你!」姚華有些失控,摟的更緊一些了。
秀娘的嘴角開始流血「你抱著我再緊些,我冷,我冷」
姚華抱著秀娘一直坐到五更,天剛亮,鍾志明就帶著幾個人抬著箱子進來了。
「昨夜我一直在門外,你還是難逃一個情字,先把她和這些血跡處理掉吧!」鍾志明伸手去拉姚華。
姚華擺動了一下「我想給她買一口棺木,再給她一些首飾,她活著的時候已經很命苦了!以後我再也不會動情了!」
鍾志明把手縮回來嘆了口氣「又是一個多情種,這個以後怕是過不了半年。得了,死者為大,棺木錢我替你出了,首飾你自己去選,我們在浣花樓的後門等你兩個時辰!」
運棺木的馬車在前面走,接著是拖著裝運秀娘屍體的大箱子,後面是姚華給秀娘買的一車鮮花。
「你要是沒錢,你早說啊,說是去買首飾,卻買了一車花!」鍾志明拍打著眼圈黑紅的姚華
「論檻買花,盈車載酒。秀娘曾經給我說過,她這一輩子就羨慕柳三變先生筆下的這種日子,生前她沒能享受,死後我還是滿足她的心愿!」姚華拿著一朵花邊看邊說
「對了,這一次有什麼感受,人是我逼你殺的,是不是心裡恨死我了,有沒有哪一刻想帶著這女人直接跑了?嗯,這些我年輕的時候都經歷過,為了完成任務不擇手段,現在孑然一身也算是報應吧!你怕不怕?」鍾志明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故意開始刺激姚華
姚華盯著鍾志明看了好一會兒「我們這一行,切忌一個情字,我開始領悟了!從現在起,對任何人我都不會再手下留情了!」
「我從你的眼神里看出了殺氣和恨意!很好,這第二關的測試你也通過了!正月過完,你便去真定府劉韐將軍那裡效力!」鍾志明邊說邊從懷裡掏出一封委任狀
姚華卻沒有伸手接「鐘頭,等我把秀娘安葬了再說這些吧!」
「多情總被無情傷,你以後會吃虧的!你剛才不想與我說話,我便不說了!」
秀娘被葬在一處亂葬崗,姚華親手把滿車鮮花圍著墳塋鋪了個遍,又灑了三壺酒。
鍾志明在一旁調侃到「要不要再樹一塊愛妻秀娘之墓的碑啊,這個我可以幫你。不過嘛,在這裡太扎眼了,會被盜墓的!」
姚華搖了搖頭「規矩我懂,待我祭拜之後,便與她毫無瓜葛了!」
大宋宣和四年二月初二,龍抬頭,大吉,皇城司的暗探姚華帶了三輛馬車前往真定府,他的公開身份是真定府步軍指揮使。
此時的宋朝已經與遼國毀約,遼國人在與宋朝解釋唇亡齒寒之後,宋朝方面依然堅持要北伐。遼國使臣從汴京出來的時候對天長吼「爾能欺國,不能欺天!宋國亡國無日!」
與姚華同行的,還有到真定府做推官的劉復。推官的地位比步軍指揮使要高的多,按照慣例姚華的馬車只能在劉復後面。
可是劉復卻親自找到姚華,要姚華在前面開路,說是現在遼國不少細作都進入了宋境,路上不太平。
這番話也在情理之中,姚華答應了下來,把自己的三輛馬車帶到了前面。真定府步軍指揮使,是可以帶隨行兵士十人的,朝廷為了體現對真定府劉韐老將軍的重視,給姚華多配了十人。
二十人加上駕車的六人,帶上姚華,走在前面的便是二十七人。
開路自然不敢走的太快,一路上姚華吩咐手下人輪番探路、警戒,每隔五個時辰派人去給劉復報信。
如此過了五天,手下人便不幹了,倒不是抱怨走的慢,而是太累了。汴京城裡的兵士久未操練,走這麼遠的路還附帶如此多的任務,根本吃不消。
姚華賞罰都沒有用,只得作罷,等劉復一起同行。在姚華看來,皇城司的那幫人已經夠爛了,花天酒地胡作非為。可和眼前的這些人一比,皇城司的上上下下都是盡忠職守的楷模了。
朝廷要北伐,徵調西軍就行了,汴京城裡的這些豆腐兵送過去那不是添亂嗎?姚華心裡這樣想著,卻不知道第一批到達前線的西軍已經戰敗了,皇帝和朝廷鐵了心要收復幽雲十六州,逼不得已下令從全國各地加派人馬趕赴真定府和大名府。
劉復遇到了在路上等了一天的姚華一行,氣不打一出來,一頓痛罵。
姚華只得自己領受連連請罪,劉復揮了揮手「我可以饒恕你們,可是遼國人在戰場上可不會饒恕你們,似你們這般隊伍,無異於羊入虎口!」
「大人說的哪裡話?我大宋朝未必就是羊!」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姚華放眼看去正是老熟人鍾志明。
鍾志明全身甲冑身邊還有兩個披甲的護衛,再後面是近千人的隊伍豎著刀槍前行。
劉復打量了一下鍾志明「敢問閣下是?」
「在下是忠志軍節度使鍾志明,不怕大人笑話,官是我買的,隊伍也是我和幾個兄弟出錢買的,我大宋朝就是用錢砸,也要把幽雲十六州給砸回來!」
劉復冷笑了幾聲「鍾將軍勇氣可嘉,財大氣粗啊。須知戰力是買不來的,若不刻苦訓練嚴明軍紀,恐怕也是無濟於事。劉某人愛潑人冷水,還請鍾將軍見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