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7章 爺爺的事


  長安街京城飯店C座七樓譚家廳包廂。

  林淵和陶然是《九十年代》雜誌社的老相識,倆人靠在窗戶邊抽菸聊著這幾天北市、鷺島及滬海發生的事情。

  請到𝕤𝕥𝕠𝟝𝟝.𝕔𝕠𝕞查看完整章節

  真沒想到,幾天時間能發生這麼多事情。

  林淵將手中菸灰缸放在窗台上,另一隻手往裡面撣撣菸灰,緩聲說道,「鷺島的事……老陶,你的建議挺好,那種瘋狂的傢伙,一般都不會有好下場。」

  「不過……滬海的兩樁生意,有點草率。四海地產不說了,市場前景應該還不錯,可那什麼電視劇製作,公司沒人懂影視製作吧?為什麼不先做個項目報告?」

  陶然無奈地搖搖頭,「這事啊,我都不知道,他們在飯桌上定下來的,事後才告訴我們。」

  他將菸蒂掐在菸灰缸中,又朝內間努努嘴,剛才一進門,李承被迎接的幾位國內朋友招呼進去談點私事,所以大家才在外間等著,「這幾天,我跟那位主相處有點感受。」

  他停頓了一下,等林淵的目光看向自己,才又說道,「表面溫潤,謙謙君子,可骨子裡主意正得很,只怕……別人的意見,都是參考。老林,以後你我的工作方法,得注意點。」

  林淵眉頭皺了皺,他沒有和李承私下相處過,不過,最近幾天和吳偉經常聊,在吳偉口中,老闆很隨和,這點倒是與老陶的印象一致,只是老陶說老闆主意正……這個詞其實還有一種說法,那就是「倔」,如果真是這樣,那以後的工作只怕不太好搞。

  當然,老闆主意正,也未必是壞事,最起碼他有主見,只是,顧問團的價值怕是要大大縮水,極有可能不是智囊團,而是助手團,這可不是林淵想要的「從龍之功」。

  他倆在這邊聊著商業上的事情,吳偉則直接將王志高拽到玄關的拐角,詢問的當然是「北市貨車被劫」一事。作為安保團隊的負責人,吳偉當晚就接到電話,聽說兩名隨車安保連反抗都沒有,他氣得牙直痒痒,恨不得馬上飛臨北市,將那批人重新整頓一遍。

  在電話中,他將周典等人臭罵一頓——劍州的安保團隊,是周典、王志高等人負責訓練,沒想到出這麼大的簍子?現在見到王志高,免不了要問個清楚。

  這件事絕對是污點,只是,提到這件事王志高也很無奈,苦著臉,「偉隊,這事還怨不得華仔和鑫仔(當晚兩名安保)。當時有五個人,都端著長短噴子,可我們那邊的安保持槍證還沒下來,華仔和鑫仔都只有一根電擊棍,起不了作用。」

  吳偉氣得一拳捶在玄關扶手上,「你……你還是沒明白我的意思!」

  「我沒讓那兩個愣頭青不怕死往上沖!我說的是……那趟貨的押運安排上,你和周典,你們都大意了!這才是事情根源!以後一定一定得主抓防範意識!你明天回北市,把我這句話,讓周典寫在你們北市安保處的辦公室上!天天念一遍!」

  「另外,這次回去之後,馬上和周典商量,讓這些安保輪班,前往俠州參加恒生銀行安保團的集訓班。我已經和四叔家的彭敏隊長聯繫過,你們回俠州後,他會給大家安排的。」

  這個提議,上次四叔就已經和李承說過,李承也對吳偉提過一嘴。當時吳偉還覺得應該不需要,自己這幫人都是精英出來的,自己訓練就可以,現在看來……小覷地方勢力了,尤其是北市。這件事也算悶了吳偉一棍子,他打算找空和李承提一提,在俠州找塊地,自家弄個安保訓練中心。

  泰勒也在外間,眼睛時不時瞄一眼關閉的內間房門,不知道阿承在裡面和朋友聊什麼?這麼神秘?她一邊瞎捉摸著,一邊和張蘇陵夫婦聊著天。

  三人也算老朋友了,上次中海見面泰勒和趙梅聊得挺好,這次再會,話題不少,重點還是李承的三棟四合院。張蘇陵夫婦一頓天花亂墜的吹捧,慢慢將泰勒的注意力吸引過去,歐巴究竟買了什麼樣的房子,值得張家夫婦這麼誇讚?

  京城三棟四合院,花局胡同的那棟,只是改造了下水和衛生設施,工程量很小,早已經完工;東直門南小街的那套大雜院,屬於推倒重建,尚未完工;錢糧胡同三十四號院,剛剛改造完畢,是按照李承所想的那種家具收藏館,進行陳列布置,張蘇陵夫婦說的就是這家。這套四合院李承可是投入了巨資,又是一水的古典家具,當然漂亮。

  內間小會客室,只有四人。

  李承杵在沙發扶手的胳膊,單手撐著眉心,正在琢磨;趙家趙帆的父親趙晨武,斜靠在沙發一角,吐著一股股煙霧;何平坐在李承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前傾著身子,目光盯在李承身上;趙斌坐在父親沙發的另一頭,手指轉動著茶杯。

  氣氛有股說不出的壓抑。

  爺爺歸宗的事情,遇到阻力,相當大。

  其一是民革委內部不希望再翻陳年舊事。

  李任潮的後人歸宗,勢必會影響已經成為既定默契的蛋糕分配法則,因而,民革委內部一直有相當一部分人,堅決反對李任潮三房李保和的歸宗——要知道,三房梁秀蓮一脈,可是有李任潮親筆書寫的婚約書。

  現在又冒出一個「不知真假」的李沛偉一門,他們自然更不樂意,而且藉口更充足。

  其二,李家內部也有很大的反對聲音,這點,高層不得不考慮。

  這其中的關礙,何平與趙晨武沒明說,李承大概也能猜到。

  李家反對的原因其實也差不多,李任潮的餘蔭,經歷沛文、沛瑤之後,已經散去大半。現在之還有眷顧,除了李任潮的因素,更多的是因為去年沛文被偷東西的警衛殺害的補償。

  現在,又有人弄出四房胡璉一脈的後人歸宗,很自然被李家大房二房當成爭奪眷顧的對手。

  何平和趙晨武得知李承抵京,匆忙見面,並非說這件事玩不轉了,而是他們需要李承拿主意。

  他們已經從俠州超過兩家醫院,抽走李沛偉的病歷卡,上面有李沛偉的血型及詳細的身體資料,如果李承同意他們拿著這份資料去和檔案庫中李任潮的資料進行比對,那麼基本上還是能確定雙方的血緣關係,進而再推動認祖歸宗。

  這種做法,以他們背後勢力,成功的可能性還是很高的。

  但是,這種強推勢必會帶來相當大的負面影響。

  譬如民革委中有部分人,肯定會質疑,同時,梧州李家內部,有很大可能會「兄弟鬩牆」,謾罵聲一片,還有,已經過世的李任潮先生、李承爺爺李沛偉,肯定會被人翻出舊事……

  這些終歸會影響兩位去世先人,甚至胡璉女士的令名。

  這些,是何平與趙家,不敢做主的,只能由李承來決定。

  何平及趙家很有影響力不假,但是,國家是一個大的利益綜合體,他們只代表一部分人,而這件事的對立面,顯然也是這個利益綜合體中的一部分,同樣有發言權,想要完全壓下他們的話語權,這不現實也不可能。

  李承心中發苦,爺爺,您是有家無門,我呢,是無家可歸,我們爺倆還真是一對啊!

  從本心出發,李承還是希望爺爺能認祖歸宗,李沛偉的名字被梧州李氏宗祠錄入族譜,人,總要有根啊!可是,如果因為這事,鬧得沸沸揚揚舉世皆知,他又覺得不值得,不僅損害了爺爺父子倆的聲譽,連帶著胡璉老太太的名字在後世也要被人翻來覆去的說。

  算了吧,爺爺,您還是做我這一房的先祖吧!

  心底有了答案之後,李承輕鬆了許多,放下手臂,對何平苦笑一聲,「何總,還有趙伯,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吧,您二位的心意,我領了。我相信爺爺在天之靈也不願意看到李家內訌。」

  「阿承,你能這麼想……深明大義啊!」趙晨武明顯地鬆了口氣,乾笑兩聲。

  他父親趙一河把這件事看得簡單了,去年見面先行提出這件事,想以此作為「誘餌」來體現趙家價值,孰料,背後的利益糾葛,趙家根本撼不動,如果不是保商利系最後發力,連強推的解決方案都不會有,這件事絕對讓趙家丟醜!

  因而,趙帆有些不好意思,對李承苦笑。

  何平及保商利系,純屬於利益上的幫忙,同時也有何平自己很看好李承這個人的因素,他倒沒什麼慚愧,微笑著說道,「阿承也不用灰心,這件事我們會放在心上,也許……過個兩年三年的,就容易多了。」

  趙晨武馬上跟上,「對對,民革委換屆快了,到時候我們在推一把,興許就成了。」

  李承放下之後,其實已經對這件事不再抱有期望,也就懶得費口舌,他笑著敷衍道,「那就拜託兩位!要不,我們現在吃飯去?」

  「走走!吃飯去!別讓大家等急了。趙帆,稍後你去結帳,這餐我請了!」趙晨武起身招呼,又對旁邊的兒子趙帆吩咐一句。

  李承都有些懷疑,趙帆是不是像隔壁老王?

  怎麼他性格這麼老實,偏偏他父親,官油子一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