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1章 笄簪釵搖
放下彩虹黑曜石手串之後,泰勒又從一排小飾品中取出一根鳳簪,有些好奇,「為什麼這根木質髮簪,也能列入拍品中?」
李承的目光落在這根鳳簪上,也有些奇怪。
這是一根典型的中式風格鳳簪,鳳昂首,頭頂三褸冠,冠上鑲嵌一顆黃豆粒大小的海藍青金石,雙翅展開貼合在一起,翅膀兩側鑲十來顆綠松石;凌空飛翔姿態,雙爪縮入腹部只露出部分鳳爪;鳳尾向後飄逸裹住簪杆頂端。
這隻鳳凰,雕琢的很見功力,相當精彩,而且用料很足,讓李承疑惑的是,這麼一根精心製作的鳳簪,為什麼會用一根長約二十五公分的木桿做簪杆?像這種鳳簪,往往會使用混銀做桿身,檔次更好一些的,會用套嵌玉石桿身,怎麼也不會用木桿做簪杆?
難不成用木桿套住原本的桿身來藏真?
這是李承的第一想法,可馬上又被他自我否決。這不掩耳盜鈴麼?簪頭工藝這麼出色,誰都知道它是個好東西,套住桿身又有什麼用?得多愚蠢的人才會這麼幹!
那只有一個可能,就是套嵌玉石桿身折斷,後來人不得不用一根木桿,替代原來的簪杆。
他的猜測,與休斯的解釋,基本一致,「泰勒小姐,不覺得這根釵的銀飾部分很漂亮麼?至於杆子,可能不是原配。」
李承伸手,泰勒將髮簪遞給他。
略一掂量,這配重不對。一枚合格的髮簪,配重在桿身一寸左右的位置,否則插髮簪時,會經常「墜簪」,而現在這根髮簪的重心,基本上已經到了銀鳳的腹部。
這說明,這根髮簪的杆部,就是木質的,沒有任何藏真,極有可能是原配玉杆斷裂,被人塞了一根削尖腦袋的細木棍。
李承的注意力放在桿身,用指甲在桿身推了推,一道清晰的木紋出現,咦,這是黃熟沉?
黃熟沉是沉香家族中的一種,雖然比不上奇楠沉香珍貴,但也足以用這根筷子大小的黃熟沉,換來等體積的次一點玉石,譬如和田青玉。
鳳簪的原主人,為什麼寧可用不搭配的黃熟沉,而不採用同價值、明顯更合適的玉石?
有點意思哦!
他又伸手捻了年髮簪的鳳首,混銀材質,銅、銀含量大約各百分之五十,具備雕琢性、鑲嵌性,同時硬度也足夠。指腹又在青金石和綠松石上拂過,兩者的鑲嵌,也很牢固。
李承的疑惑並沒有消減,反而越來越盛,以鳳首的狀態來看,並沒有遭遇大力度的摔擊,為什麼原主人將髮簪的杆子換成黃熟沉?
沒錯,他判定是髮簪的主人,主動將簪杆換掉而不是受損被動的置換。
難不成裡面真有什麼秘密?
不管是不是有秘密,都得等稍後拍賣,拿下這根髮簪之後,才能解開。
李承不動聲色,正打算將髮簪放回展台上。
休斯卻在旁邊笑問道,「威爾斯先生師承名家,是古董古玩行中的佼佼者,能為我說說,你對這根髮簪的鑑定嗎?」
「當然可以。」李承抬頭笑笑,將髮簪拿到兩人中間的位置,「從做工和材質折舊痕跡上判斷,這是一根製作於十八世紀末到十九世紀中葉的絲國北方流派的銀飾髮簪。有很大可能是出自宮廷,但不能絕對保證。簪杆的材質為一種沉香木,是後來置換上去的,原來的簪杆,應該是玉質的。喏,這就是我的判斷。」
休斯笑著說道,「至於時間和材質,我不太懂,不過,這根髮簪確實來自於東方。太平洋資產管理部阪州中心的一位經理,捐贈的物品。」
哦?來自和國?李承點點頭贊了一句,「東西還是不錯的。」
又對泰勒笑笑,「這件物品,你要是喜歡的話,也可以列入競買名單,挺不錯的。」
像這種競拍,有女伴的一般都是女伴舉牌,畢竟是慈善而不是真正的拍賣會,主賓搶的太厲害就有點跌份。他這麼說,就是告訴泰勒,這件東西,到時候拿下。
李承將髮簪放下,又被休斯抄起來,「因為工作原因,我時常去亞洲,對絲國文化多少有點接觸,絲國古代的女子,經常佩戴髮飾,很漂亮的那種,像『薛寶釵』……這件髮飾,究竟是『簪』,還是『釵』?我的那位阪州同事告訴我,這是簪……怎麼分別?」
這傢伙竟然還知道『薛寶釵』?他發出的『簪』和『釵』用的都是漢語讀音,聽著怪怪的,不過,一位歐美人,知道簪和釵,已經不錯了。
在英語體系中,發笄、髮簪、髮釵、步搖,基本上都是一個單詞「Hairpin髮夾」來概括,偶爾會用「Hair comb發梳」來替代。有且只有中文,才能將髮飾品,分類得如此細緻。
李承被他一句話撩起了興趣,「類似的棍狀體髮飾品,最早的叫做『發笄』。」
「考古發現,大約三千五百年前的中原人們,就開始使用玉質發笄,用來固定頭髮。發笄的特點是細而長,頂端很少帶有裝飾。」
「接下來就是髮簪。」
「髮簪和發笄屬於同一類型的物品,但是又有些微的區別,髮簪的頂端一般都帶有比較複雜的裝飾物,或者各種美麗的雕刻花紋。這枚鳳首,就是典型的成年女性使用的髮簪。」
「至於你說的髮釵……」這個解釋稍微有點難度,李承又拿過他手中的髮簪,比劃了一下,「這根髮簪只有一根杆子,而髮釵是由兩股簪子交叉組合成的一種首飾,有時候會比兩股更多。」
「還有一種就是在髮簪髮釵的頂端裝飾品上,加入流蘇,女性佩戴這種首飾行走時,髮飾會有輕微的搖擺。這種加裝有流蘇結構的簪釵,都可以歸類為步搖。」
「如何區別它們,一句話就足夠。笄是簪的前身,釵比簪多一股,步搖是簪釵多墜飾。」
休斯·格魯遜雙臂張開,向上揚揚,發出一聲感慨,「東方文化實在神秘而精緻,一件髮飾品竟然有龐大的體系分類,實在……太有想像力。」
三人簡略看完展品,休斯又說道,「走!現在去我的帳篷,品一品我珍藏的咖啡!」
咦?這傢伙怎麼說都是今天的正經主人,不會真的這麼清閒吧?已經陪同自己有二十分鐘,還拉著自己去品咖啡?李承忽然意識到,對方一定是有話要和自己說!
自己和他從未謀面,這還是第一次交往,他想要說什麼?
李承頓時來了好奇心,對泰勒點點頭,「歐克,泰勒,我們一起去嘗嘗休斯先生所說的咖啡?」
金邊白瓷盞,三杯原香咖啡,確實不錯,但還沒有到「極品」級別。
李承隨口贊了一句,等待對方開口。
可是,對方一開口,讓李承一愣——「威爾斯先生,你是如何看待花旗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