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伏羽葬龍


  暗道中突現一截斷骨,只是妖骨蒙塵,枯如碎瓦,其上符文也有些模糊,只可依稀辨的像是有牛角、牛頭。

  它們都已黯淡,妖力已經隨著無情歲月流走,不再有光華流轉,也不再有點點光輝流瀉。

  相傳在那太古洪荒,萬族林立,野蠻生長,妖神蔽日,人族式微,被視作牲畜,妖族飢而餐其肉,渴則飲其血,命運悲慘,人不聊生。

  想知道後續發展,請訪問𝐒𝐓𝐎𝟓𝟓.𝐂𝐎𝐌

  那是一個對於人族而言蠻荒血腥、不見天日的時代,人作了祭牲與食糧,何其悲也。

  只是那等太古洪荒之事誰能說得清?葉枯也窺不得一鱗半爪,而如今人族已為萬物靈長,登臨八極,統御四方,與妖族之間也並非見面就要爭個你死我活的水火不容,看不出有這等血海世仇。

  故而在今人看來,那等殘酷的洪荒黑暗時代多是後人杜撰,只是為了激勵子孫後輩發憤圖強而編出來的嚇人故事,權且能講給孩子聽聽,鞭策他們努力修行。

  往事不可見,今時猶可追。

  葉枯端詳著這一截殘骨,道:「竟有妖族的遺骨蒙塵於此,這骨上符文雖然已經灰敗無光,不可明辨,但依稀可觀其化大玄於簡的真形,想必生時也是一代大妖,稱霸一方。」

  妖族最重傳承,故而也最看重祖先,若是見得祖妖遺骨流落在外,必定會想方設法將其搬運回祖地好生安葬,只是妖族開枝散葉,雜妖繁多,血脈稀薄,這點傳統自然也逐漸沒落,難以見得了。

  只可惜就在眨眼間,妖族殘骨竟寸寸消逝,化作齏粉四散飄落,什麼也沒有留下。

  「什麼人都逃不過歲月。」上官玄清輕聲道,這話好似也四散飄落,碎了一地。

  妖骨已沒,三人將目光轉向石壁,久居這般陰暗無光之地,這石壁卻並不冰涼,反而是有些暖意,入手溫熱,葉枯小心的拂去了壁上灰塵,那一點淡黃色的光芒才清晰了一些。

  不知歷經了多少歲月,這個符文仍未黯淡,一股很淡的妖氣從其上傳出,這是一枚由妖族烙印下的符文,而非人族修士的手筆。

  妖族留下的符文金芒黯黯,於這片黑暗中倔強的發著光,形似牛角,古韻鏗然,似是有強者於臨終一刻凝聚了全身精氣神,方才留下此烙印,刻在這面石壁之上。

  牛角符文綻著淡淡金芒,在一簇藍白星火中撐出了一片獨特的小天地。

  「這個地方莫非是妖族修築的」

  葉枯以手覆在符文上,欲一窺文中之秘。

  符文是妖族特有的手段,與人族修士的神紋不同,神紋通常刻印在器上,而妖族亦有妖器,只是他們多以精血溫養,藉此烙下血印,這一枚符文似要傳達一些什麼。

  他尚未臻致化境,想用神識探查只能通過這種笨辦法才能做到,這還是葉枯精於神魂一道,普通的凡骨境之人很難接觸到這個層面的東西。

  「嗯」

  讓他意外的是,藉由掌中漫出的神識接觸到石壁之後,反而感知不到任何事物,仿佛身前的是一團又一團的泥土,與尋常地下無異。

  這種感覺十分怪異,三人眼前分明是一面實實在在存在的石壁,似有還無,耐人尋味。

  葉枯沉下心來,以土行入神識,眉心處有一點土黃色道印顯現,如同一尾厚土靈蛇,遊動而出,沒入了石壁之中。

  他再度嘗試,這一次,神識一接觸到石壁便似泥牛入海,像是陷入了一片虛空中。

  他不得不停手,這面石壁材質特殊,其中恐怕有高人留下的手筆,隔絕神識的探查。

  怪不得土壩村近日來了這麼多的修士,凌家派出的人里不乏化神、通幽境界的老怪,他們的神識可遨遊天地,窺方圓事於眼前,卻無一人找到過這條暗道。。

  「我來試試。」

  見葉枯無果,上官玄清淡淡出聲道,若是能在這方面勝過葉枯一籌,也不知道她是開心還是不開心。

  星衍玄觀法在神魂一道上的造詣極高,玄觀觀玄,正是取了此意。只可惜她嘗試的結果也是一樣,神識鎩羽而歸,探不出什麼東西。

  「你們說是不是只有妖族人才能解開這符文中的奧秘」上官玄清也不惱,冷靜地分析道,「我倒是越來越好奇這是個什麼地方了。」

  無論這裡是何地,他們藏身在這裡倒是絕對安全,若是羽境不出,只怕沒有人能知道在這裡有著三個大活人。

  經過了一段狹窄的地段後,空間又漸漸變得開闊起來,方才說是狹窄,也只是相對而言,三人仍是能並排而行。

  一路上,葉枯三人又發現了不少斷骨,那些斷骨都很凌亂,也如之前那殘骨一般模樣,灰敗如衰瓦,符文模糊,有些像是被生生震散的,有些又像是被鋒銳之器切斷,切面光滑,可想那些器的鋒銳。

  他們還發現了數具較為完整的白骨,縱然已過去了這麼多的歲月,那些遺骸仍是有淡淡的光輝縈繞,它們都是人形,骨上生有符文,象出許多獸形,明顯不是人族。

  遺骸生輝,符文不滅,這等存在竟也隕落於此,三人見了都有些凝重,心裡像是壓上了一座大山。

  轉過一道彎,境地豁然開朗,一滴清澈乾淨的水從岩間滲下,正好滴在葉枯的鼻尖,那一道沁人的寒意滑落而下,被他接在了手心裡。

  他們似是已經走出了山神廟下的暗道,來到了一個未知的天地中。

  「小心為上。」

  葉枯感到這片天地有些凝滯,靈氣稀薄,流動的極為緩慢,就連冥冥中的「勢」也跟著「慢」下來,這種乾澀之感阻礙了修士與天地間那種冥冥的聯繫,不利於修道。

  「好多枯骨,那裡好像有一個出口!」

  在湛藍色星光的映照下,一具具破碎的骸骨橫陳在地面上,這裡曾經似是發生過一場激烈的大戰,器的殘片隨處可見,它們都已經毀壞的不成模樣,黯淡無光,與周圍的塵土和岩石混在一起。

  前方立著半截石碑,它像是被生生的劈碎了,從正中間豎著斷裂開。殘碑的背後是一個洞口,暗紅色的光芒在其後「流動」,投射在一面山洞石壁上,有種波光粼粼之感。

  碑上刻有字跡,只是早已模糊不清,依稀三枚碑文似乎並不是用現在的文字寫成,再加上每一枚碑文都只剩下了一半,已經無法辨認了。

  「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

  一路上的見聞讓凌雲心驚不已,此地可使羽境飲恨,他好像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所在。

  從山洞口步出,炫目的強光充斥了這片新天地,刺眼的光芒讓三人下意識閉上了眼,適應了一陣之後才緩緩睜開。

  入目卻是囚龍大景!

  三人立身於一塊突出的岩石上,一道道水缸粗細的鎖鏈縱橫於眼前,其上有密密麻麻繁複的神紋與符印鏤刻,這些道痕好似要活過來一般,熠熠生輝,洶湧澎湃的妖力在翻騰,氣如狼煙,直衝頂上白玉。

  暗金色的鎖鏈橫亘於天際,如同是一條條黑金蠻龍盤桓橫空,一道道暗紅色的龍形氣於其中升騰環繞,好似有萬條妖龍齊舞,氣勢磅礴,震撼人心。

  這是一幅瑰奇而悽厲的圖景,怨念、不甘、殺意從這些「氣」中向葉枯三人撲殺而來,葉枯以金行入神識,神識化作千百柄金色小劍,橫飛而出,金光刺目,將其一一斬滅。

  頭上不知何許高處是一拱白玉穹頂,有山水墨般的白霧點染其上,美輪美奐,流雲若絲之後竟是一整塊露寒霆凝白玉,只是白玉已染血,黯淡的白色瑩光被暗紅幽芒完全壓了下去。

  三人喉嚨滾動,緩步上前。

  百丈深淵之下,一具巨大的「龍屍」伏在一塊白玉所鑄的寬大平台上,生機全無,只餘下了死寂。

  那白玉台亦是露寒霆凝白玉所鑄,與那一拱穹頂遙相呼應,只怕有數十丈見圓,但那龍屍竟占去了玉台一半,可見其身軀之蠻橫雄偉,似一座小山坐落於白玉盤上。

  龍族已有數萬年未曾現世,這是只存在於傳說之中的,世間無真龍,只能從古時傳下的典籍與民間的神話中窺其零星之貌。

  深淵之下,也並不是一具真龍之屍,這是被殺死的有形的「勢」,這一連片山脈的「勢」凝化為一條地龍,這是山川靈秀之地的最後一搏,只可惜依舊無法改變什麼,伏屍於此。

  「龍屍」之前,白玉台上,立著一鼎三足丹爐,爐身玄紫,隱約間似可與龍屍共分白玉台上的天地。

  前有地龍伏屍,後有羽境埋骨!

  怪不得這裡雖是深山老林卻見不到野獸蹤跡,只有生命頑強的老樹孤苦地紮根於此,也怪不得玄陰於此地現世,這片山脈的生命早已凋零,「勢」不存而萬物皆枯,陽衰而陰盛。

  「難道傳說是真的?」上官玄清喃喃自語,臉上滿是不敢置信。

  「嗯?你知道這是何處?」葉枯與凌雲紛紛側目。

  「不,」上官玄清長舒了一口氣,道:「我想到了一些大事情。」

  世人皆知北域之脊樑,以縱橫東西之姿,挑起了北域的龍脊,綿延不知多少萬里,這是一片古老而雄奇的無盡山脈,那一座神秘而巍峨的雲端之峰便在這脊樑的深處,無數的修士為之神往。

  有世人言,窺見雲峰真容便可悟透生死玄關,成就王者之尊,更甚者,相傳有那其上藏著「凌」的奧秘,凌之一境,無數歲月以來的蓋代強者,無不為之神往的境界,卻只見路上白骨,不見那道路盡頭的「凌」。

  但其實這段山脈並不完整!

  這件事並不算什麼大的隱秘,完整北域脊樑要比現在的雄偉壯麗的多,它在古時被不知何人以莫大神通生生斷去,分龍屍作五段,被世人所知所見的只是其中最大的一片山脈罷了。

  單是這一段便可橫貫北域,挑起一域龍脊,難以想像其完整時是怎樣的一副撼世奇景。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