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口口相傳的冥府


  有人入幽弄影,逆滔滔江流而上。

  水浪掀起,猶如萬丈高牆,有龍骨隱於潑天巨幕之下,慘綠閃爍,如冥府鬼獸,悲風影里露雙睛,水浪沖天有近乎萬里,水幕鋪展有將近三千!

  「嘩——」

  裹了龍骨桅杆的河水漸落,似是一道闊大無比當然帷幕被揭開,將那一束慘綠完全暴露了出來。

  「啪!」

  扁舟上的黑影一桿打橫,拍在桅杆之上,纖細的長杆破水而來,似小蟒搏大蛟,風聲呼嘯,裹挾一川滔滔。

  是四兩撥動千斤,巨大的桅杆整個翻了過來,轟的一聲直直地落在了那一點扁舟上,這才見得,破爛桅杆似擎天玉柱,幽光慘綠,接天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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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團上的眾人周身被映得「慘綠」,不知何等巨型的船隻才能以這一根穿破了雲霄的爛木做桅杆,又是何等寬闊的水面,才能容得下這艘巨船。

  河上,似是感受不到桅杆壓落的巨力,扁舟上的黑影只將長杆一撐,再做逆水行舟之事,逆流而上,載了桅杆,飄忽遠去。

  桅杆掃出的大風吹的眾人衣袍獵獵作響,直到那接通了天宇的幽綠消失被茫茫夜色籠罩的天邊,雲上的人才回過了神來,皆是長吐胸中濁氣,眼裡猶有幾絲幾縷驚駭,心潮難平。

  吳行雲的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他有些艱難地開口,聲音中有抑制不住的顫抖,道:「那隻小舟載著的,到底是誰」

  這位在凡俗中自詡見多識廣地少年,在這短短的一個晝夜中見識到了太多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

  方才河中的那一道黑影,怎麼不是像極了那傳說中虛無縹緲的冥府無常,飄蕩於人世,將冥府的門戶——那一根散發著幽綠光芒的桅杆收了,飄然而去。

  相傳冥府中有黃泉一道,有人擺渡黃泉上,撐著那以鬼木的枝幹削成的竹竿,乘了以聖人白骨扎就得竹筏,披了一身死人皮,專渡難渡之人,專渡難渡之事。

  還相傳冥府有有十殿閻羅,皆是鬼道巨擘,手段通天,坐下武有真君鬼將,文有判官無常,再下又有小鬼兵卒又是無數,只是在葉枯的記憶中,十殿閻羅皆不入眼,蓋是因為在這冥府之中還有更為可怖的存在,斷陰陽,了生死,神鬼莫測。

  這些都是關於冥府之傳言的冰山一角。

  葉枯雖然對於鬼神邪說不大相信,總認為那些鬼魂不過是如同江荔那般憑了鬼道玄法才能存於世間,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東西,可對於這虛無縹緲的冥府,卻是寧可信其有也不肯信其無的。

  張有虎一臉悵然,如喪考妣,退回雲中尋了一個雲團落座,沙啞道:「是鬼,是無常,他們要來索命了。」

  「鬼無常殺豬的你可別在這裡危言聳聽!人嚇人會嚇死人的!」尚暖頓時炸了毛,聽他這麼一說,那一葉扁舟與舟上黑影當真是如幽魂一般,要不然怎麼可能做出那等詭秘而震撼的事

  她頓時全身雞皮疙瘩都起了,後背一陣陣發涼,瞪著張有虎的鳳眼中全是「怨恨」。

  夜色不定,腳下的大河似也未從方才那場震撼中緩過勁來,水勢稍止,水聲漸熄,雲上眾人的臉色都很不好看,沉默一片。

  就在這氣氛有些凝重時,張有虎忽然捧腹大笑,笑聲甚至蓋過了那式微的河水,指著尚暖,大聲道:「看,看你被嚇的這樣,樣子,先不說那東西是不是鬼,是不是無常,就是真箇是,現在不也走的老,老遠了,你怕個鳥。」

  許是尚暖的模樣太過好笑,張有虎幾次差點岔過了氣去,斷斷續續地說完了這讓人火冒三丈的話。

  尚暖一愣,醒悟過來後頓時氣不打一處來,這張有虎開玩笑也不挑時候,也太會挑時候,她翻了個白眼,卻並未出言反駁,卻是免了徒給這張有虎再添些笑料。

  張有虎這麼一鬧,籠罩了雲上眾人的壓抑陰雲頓時散去,心想這位之前不愧是殺豬的,就是要比這列為六畜的東西聰明不少,也幽默不少。

  莊墨抬手在地上劃出一道界線,笑道:「大家就在這雲上將就一晚吧,好在這雲團這足夠寬敞,容得下這幾位潔淨的仙子和我們這幾個腌臢的臭男人。」

  一夜無話。

  夜宿雲端,在念想中本是逍遙愜意的事情,在這裡卻總有些被迫無奈的意味。

  荀梅的根基比桑玄意料中的要深厚的多,已是清醒了過來,闔眸入定,那曼妙的身段上間或有冰渣子掉落下來,九把玄冰小劍凌空懸浮,圍繞著她做了一個圓。

  分不清到底是因為傷勢好轉讓荀梅醒了過來,還是因為這十年如一日的打坐修煉習慣讓她醒了過來。

  守在她一旁的江荔好像有些不一樣了,身上唯有葉枯這般種下仙根的修士才能感受到的鬼氣盡皆斂去,顧盼的眉目之間也少了幾許陰沉,多了幾分生氣。

  見到葉枯看向自己,江荔張牙舞爪地向他做了個鬼臉,很是滿意自己這位隨侍愕然的表情,兩隻善睞明眸彎成了月牙,向著葉枯招了招手。

  看著那迎著朝陽晨曦而去的身影,那裡有如絲如霧的雲氣,葉枯走在軟綿綿的雲團上,心道:「這又是怎麼回事江荔轉性子了」

  「葉枯,是你的真名嗎」本是向著燦燦朝陽,染了些金輝的臉龐一轉,似陰陽割了昏曉,撲閃這眼睛問道。

  葉枯心中一驚,眼前的「江荔」似大變了模樣,眼睫依稀,鼻樑挺拔,櫻唇小口,他瞳孔一縮,這才恍然大悟,用只有他們兩人才能聽見的聲音道:「江竹溪」

  面前比葉枯矮了一個頭的女孩點了點頭,撅了噘嘴,點了點頭,帶著幾分嬌氣道:「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你這麼厲害,為什麼要混入我江家的車伍,有為什麼要借了我隨侍的身份混進古靈

  哎呀,你放心,我不會說出去的,沒有你和這名叫江荔的女鬼,拜入古靈對於我來說肯定是不可能的,這點恩情我還是記得住的嘛。」

  葉枯可還記得這姑娘在自己腦門上貼的黃紙,也更好奇她竟然對江荔沒有什麼怨恨,卻也不作答,只道:「小孩子知道太多不好,你只要知道我沒有害你的心思就夠了,而且你與江荔兩個,到底是怎麼回事」

  「江荔這頭女鬼,本想直接抹掉我的神魂,卻陰差陽錯的激發了那道黃紙中的力量,保全了我三魂七魄,但是卻也只能偏安一隅,一切都是以她的意識主導。」

  或許是由於兩魂存於一身的緣故,江竹溪竟也知曉了些與神魂相有關的事。

  「江荔說她是一時被仇恨蒙蔽了心竅才出手狠辣,嘿嘿,我看這女鬼可憐亦可恨,昨夜裡不知怎麼的,一下像個烏龜似的縮了回去,我這才得了機會……」

  如江荔這等鬼魂,按理來說都應該入了冥府,由十殿閻羅統管以防其為禍人間,江荔無端退避,難道昨夜裡那逆流而上的扁舟真是鬼船,舟上黑影真是冥府來客不成

  「重見天日」的江竹溪還在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桑玄卻不知何時來到了兩人身邊,那半張生了疤痕的惡臉與另一半的好山好水反差太大,讓葉枯一陣心驚。

  江竹溪也停住了話頭,是不想這秘密被旁人聽了去,好奇的目光在葉枯與桑玄之間轉來轉去。

  桑玄將身子轉過,只讓兩人見了有疤痕的那一面側臉,對了晨曦,淡淡道:「你們聊。」

  朝陽也斜。

  「啊!」

  一聲慘叫劃破了難得的寧靜,張有虎的身子墜了一半在雲外,多虧了臨近的莊墨拽住他的手,被驚醒的眾人合力,才把這人從鬼門關里拉了回來。

  「嚇死我了,嚇死我了,我還以為要英年早逝了呢。」張有虎不住的拍著胸口,臉色蒼白,喘著粗氣。

  莊墨也累的不輕,疑惑道:「張兄你這是怎麼一回事」

  「沒事,沒事。」張有虎像是有什麼難言之隱,囁嚅道。

  尚暖走到雲邊,看了看雲團上被壓凹下去的形狀,誇張的哦了一聲,哈哈笑道:「我知道了,是你這頭豬睡覺不規矩,朦朦朧朧時一個翻身差點滾了下去,我說的對是不對!」

  眾人不禁愕然,誰都想不到竟還真的有人會睡覺,他們早就將夜裡修煉當做了家常便飯,就連莊墨那四位侍女也不例外,昨夜莊墨說的休息不過是客氣話罷了。

  大家一時間看著張有虎的眼神都有些怪異,也不知是誰繃不住了,笑出了聲來,很快便傳了開去,雲團上洋溢著快活的氣氛。

  「歡聲笑語」之中,張有虎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女人難養,女修士難養,准女修士更難養,誰讓他昨天要得罪尚暖呢。

  好男就是不跟女斗,張有虎這麼想著,一屁股坐了下去,掏出一本破破爛爛,頁角都翻了幾道褶子的舊書,背了身,只留給眾人一個敦實的背影。

  「咳咳。」

  許是眼前的場景讓人感到親切而懷念,一向不苟言笑的荀梅嘴角也彎出了弧度,輕聲道:

  「我去前面看看,沒事就繼續趕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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