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際世界3
「走！」
不等女老師說完想說的，郗琳牽上穆笙的手就要離開。
此時她再也顧不得禮貌，滿心都是緊張、無措和煩躁。
緊張在於。
她沒想到女老師還找了人幫忙，讓她沒察覺穆笙的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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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女老師剛才的話太過臃腫刻意，解釋的太過清楚，她都想不到穆笙已經在門後了。
無措則在於。
穆笙知道了！
穆笙知道了她竭力想要隱瞞的事！
雖然她有些想讓穆笙知道，但她還是無措。
她想，穆笙會為了她好而趕她走嗎
若是穆笙對她和對別人，沒什麼兩樣，郗琳反而不會擔心。
一個上趕著還好用的打手兼保鏢，穆笙只會繼續利用才不會趕人。
現在真正讓郗琳無措的，反而是穆笙對她的差別待遇。
穆笙若是想讓她更好，強迫她離開他怎麼辦？
她真的喜歡穆笙，想保護他，只想守在他身邊。
於是，緊張和無措讓郗琳心中煩躁。
她不想聽女老師多說什麼。
甚至女老師想說的，她也都能猜到。
無非是站在道德的至高點，職責穆笙不能耽誤她的前途。
說以她真正的天賦，即使刻意失誤後的成績稍差，選一所稍好一些的大學，也有很高的概率成為基因武士。
這些郗琳自己都知道。
但什麼前途不前途的，她根本不在意。
她不過是育兒院批量生產補充人口的公民罷了，從來不需要滿足什麼人的期待。
她只有穆笙，也只要穆笙。
沒有穆笙，前途又有什麼用？
……
看著郗琳拉著穆笙快步離開；
看著郗琳在察覺穆笙跟不上時，一把攬過穆笙抱著走；
看著郗琳擺出一副在她面前多呆一秒都排斥的樣子。
憋了一肚子話的女老師不禁心情抑鬱。
她做那麼多是為了誰？
還不是為了郗琳？
郗琳明明在武技上極有天賦，毅力韌性也是極佳。
憑藉這樣的天資才情，只要基因方面沒問題，成為基因武士簡直板上釘釘，考上第一大學更是概率不小。
結果郗琳卻為了情情愛愛耽誤自己，甚至還對她的苦心不領情！
女老師氣到呼吸急促了幾分。
對於爆發性長跑之後都能保持呼吸平穩的基因武士來說，這樣急促的呼吸，可以說是氣急了。
察覺這一點，跟在穆笙身後的墨鑰轉頭看了女老師一眼，順手丟去一枚心魔之種。
心魔之種順著負面情緒成功入侵寄生，墨鑰這才繼續跟上郗琳。
這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女老師，或許會是枚好用的棋子。
穆笙覺醒精神力成為精神念師的契機，沒準就要應在她身上。
若是成功，他也好把他設定好的金手指，當做精神力特性塞給穆笙。
這就很合理了。
……
墨鑰跟著穆笙郗琳回到育兒院。
一路上，兩人坐在免費公車裡相鄰的座位上，卻一句話都沒說。
通過心魔能力，墨鑰知道郗琳是在糾結於如何開口，而穆笙也是心情複雜，想東想西，甚至顧不得擺白蓮花的人設。
穆笙沒想到，郗琳竟然有考上第一大學的資格。
何為第一大學？
第一大學就是這個星球上最好的大學，全稱「星際聯邦公立海藍星第一大學」。
在海藍星上，或者說大多數行政星上，大學都分為四個等級。
分別為全球級、洲級、省級、市級。
所有星球都只有一個全球級的大學，就是星際聯邦公立的第一大學。
考上這樣的大學，就等於獲得了成為上位者的門票，甚至有機會離開自己出身的行政星，前往文明更發達的行政星。
要知道，即使人類已經步入星際航行時代，也不是什麼人都有資格經歷星際航行的。
據統計，海藍星上99.9%的公民，一輩子都只能從網絡上知曉其他星球的事。
星際航行終究是少數人的特權，而考上第一大學，卻有5%的概率成為其中的少數人。
無數人為了成為這個少數人努力著，郗琳竟然為了他主動放棄了這個機會？
即使穆笙冷心冷情，此時也被這消息震得有些發暈。
這少數人的身份為人所追逐，自然不是沒有好處的。
只有前往文明更發達的星球，才有機會成為更強的基因武士或是精神念師。
而郗琳卻硬生生放棄了這個機會！
難怪那些人故意弄出了這麼個把戲！
……
回到育兒院後，郗琳牽著穆笙進入自己的房間。
然後一把把穆笙撲倒在床。
說是撲倒，其實郗琳沒敢真的將身體壓在「柔弱」的穆笙身上。
否則光是胸就能讓穆笙呼吸不暢。
她雙手撐在穆笙脖子兩側，膝蓋也頂著床，只是將頭埋在穆笙肩頸處。
她現在不太敢看著穆笙的眼睛說話。
「穆穆。」
郗琳歪頭蹭了蹭穆笙的頭髮，口中意味不明的喚道。
似是在撒嬌，似是在討饒。
穆笙領會不到此時郗琳的想法。
這時候他也沒有擺人設的心情，只是木著臉淡淡問道。
「你真的有考上第一大學的能力？體測成績差這麼多，是你故意的？」
穆笙和郗琳的文化課成績都是極好的。
憑藉這樣的文化課成績，甚至能夠得上第一大學。
但對於高等大學來說，文化課成績不是全部。
在整個星球上，文化課成績好的人太多了，大學名額卻是有限的，總需要其他變量來篩選。
穆笙的體質實在太差，約等於殘廢和心臟病這類病症，「體育」課都上不了，「體測」成績理所當然是零分。
就算是做研究，也需要一個好身體不是嗎？
所以他就這麼理所當然的被刷了下去。
不過憑藉優異的文化課成績。
最終輪下來，穆笙還是輪到了洲級大學。
只不過是較次的洲級大學，還是主要培養基因調製師的大學，才破格錄取了他。
穆笙之前只知道，郗琳無緣第一大學，也沒能輪上非常高等的洲級大學，中等的雖然能，但她卻硬要和他去一個學校。
一個主要培育基因調製師的大學，雖然基因武士的產出比例還算可以，但怎麼值得郗琳去就讀？
穆笙也沒想到，差距實際上比他想像中的更大！
「不要騙我。」
在郗琳開口之前，穆笙又淡淡的補上一句。
他現在只想聽實話。
欲要開口的郗琳頓了一下，還是老實開口了。
「沒那麼誇張，能不能考上也只是五五開的事。」
其實郗琳有六七成的把握，糾結了一下，她還是說謊了。
而穆笙身為一個疑心病，自然不會全信郗琳的話。
他自動把概率調高了一兩成，心裡有了計較……這是能上第一大學的概率。
不過表面上，穆笙沒有戳穿她。
他抬手回抱郗琳，輕撫她的後背，待察覺臉側微微發熱，才繼續問道。
「這也是能考上高等洲級大學的成績吧？為什麼要故意考差？」
似乎是從穆笙的回抱里獲得了勇氣。
郗琳弓起身子，用深情的目光注視穆笙，道：「穆穆，我們永遠都在一起好不好。」
這就是答案了。
在穆笙的意料之中。
於是穆笙面無表情地回答：「不好。」
穆笙毫無偽裝的清冷聲線，徹底擊碎了郗琳的旖旎心思，讓她瞬間清醒過來。
剎那間，郗琳的面色變得慘白，眼神回歸清明的同時，浮現幾絲悲傷。
來了。
郗琳心道。
她知道，穆笙要開始趕人了。
穆笙看著郗琳臉上瞬間消失的血色，心臟有那麼一瞬的停頓，仿佛被什麼捏住了一般。
即使心臟重新恢復跳動，虛弱感依舊布滿全身，仿佛血管里流淌的不是血液，而是悲傷。
這就是難過的感覺？
穆笙第一次感受到。
「你就這麼喜歡這具身體？」
既然做出了決定，就沒有半途而廢的道理。
穆笙抬起白/嫩的手臂橫在兩人之間，用淡然的語氣繼續開口。
無需郗琳的回答，穆笙就接著道。
「我知道你喜歡，看來這具身體確實很有價值。你說，她們會為了這具身體出什麼價？」
穆笙用評價商品一般的口吻評價著自己的身體。
頂著郗琳「求求你不要再說了」的眼神，繼續口吐句句冰冷之語。
「其實我早就厭煩了育兒院的生活，太單調了。」
「今天吃到的東西味道不錯，我想每天都吃。
「有錢人從來不用坐公交，我很討厭公交上每個人都坐的骯髒座位。」
「聽說有錢人每天都能穿不同的衣服，穿一件，丟一件，校服我都穿膩了。」
「……」
一句句仿佛閒聊一般的話，灌入郗琳的耳朵，卻讓她覺得異常刺耳。
雖然郗琳知道穆笙所說的每一句，都是假話，但她還是抑制不住心中的難過。
漸漸得，郗琳發現眼前變得微微模糊。
她不敢眨眼，生怕眼淚流出來。
直到穆笙說出最後一句話。
「不要妨礙我好嗎？你給不了我想要的。你原來或許可以，但現在徹底不行了。」
眼淚不可抑制的湧出眼眶。
由於張力，即使郗琳俯著頭，眼淚還是肆意布滿臉龐。
更有匯聚到鼻尖，然後滴落的。
事已至此，郗琳眨眨眼睛，讓眼前重新變得清明。
她看著穆笙臉上淡漠的表情和平靜的目光，撐著的雙臂微微顫抖。
她知道穆笙是在威脅她。
就像她可以為了穆笙放棄第一大學，甚至故意考差一樣。
穆笙也可以用這個理由，逼迫她做出「正確」的選擇。
而且以她對穆笙的了解，知道她若是不願做出選擇，穆笙會替她做。
他會直接前往大學報到，然後憑藉錄取證明給自己找個金主。
雖然她知道穆笙向來不喜這樣的事，但她也知道穆笙不喜的從來都不是以色侍人，而是覺得以這樣的手段獲得的東西，都太容易失去了。
所以他不屑於在這種事上浪費時間，平白增加自己走正途的難度。
但若是為了她，他也不介意讓前路變得更坎坷，除非她離開他。
這一刻，郗琳心裡升起無盡痛苦。
她覺得，若是穆笙能不在意她多好，那她就能永遠跟在他身邊了。
同時，郗琳心裡也升起無限懊悔。
早知道就不故意考差了。
雖然會離開穆笙幾年，還不能碰面，但至少能通過網絡聯繫。
幾年後或許還能在一起。
今天的事也就不會發生了。
可她當初一想到穆笙離開她之後，可能會被什麼人戲弄欺負，心裡就難受，忍不住想一直待在他身邊。
最後，郗琳心裡還升起無邊憤恨。
都是因為那個人多管閒事，不然穆穆怎麼會知道那些事？！
前途是什麼，前途能有和穆穆在一起重要嗎？
郗琳看著穆笙，眼淚止不住的流。
穆笙看著這樣的郗琳，心裡更難受了。
自從十歲以後，他就沒見過郗琳哭，哭成這樣的，他更是第一次見。
但穆笙的自控力極強。
他依舊維持著面無表情的樣子，冷冷地看著郗琳哭，仿佛對此毫不在意。
但在郗琳看不見的地方，他的拳頭已經不自覺握緊了。
……
墨鑰蹲在床邊，將這一出虐戀情深的戲碼看在眼中。
心滿意足的同時，還被開啟了新世界的大門。
墨鑰沒想到，這種矯情的感情，竟然對心魔傀儡的製造非常有利。
至少郗琳對穆笙的感情，已經在這一瞬達到峰值了。
最重要的是，這種卑微且沒有自我的感情，讓郗琳對待穆笙，就如對待心中的神明的一般，甘願獻出一切。
這是轉化心魔傀儡的前提。
或許上個世界，做局讓陳言也來這麼一出，沒準就能多一個心魔傀儡？
另外，御魂世界程晨對童瀅的感情，似乎也與此有些類似。
程晨知道童瀅對他沒有別的心思，可他還是想永遠待在童瀅身邊。
想到這事，墨鑰知道，郗琳終究會妥協。
她知道，穆笙遠比她更決絕。
而她卻捨不得傷害穆笙，不會用強迫手段讓穆笙無法威脅她。
她只能讓穆笙如願，這樣他們才能重新開始，然後忘了今天的事。
而郗琳也確實這麼想了，並作出了決定。
她往床上一趟，攬過穆笙讓他趴在她身上，然後在穆笙耳邊輕聲道：「好。」
這一刻，穆笙的眼眶也濕了。
他茫然的睜著眼睛，感受著這種陌生的生理體驗和心理體驗，腦中卻一片空白。
他遲遲的反應過來，原來他也會想哭？原來他也會懊悔？
墨鑰看著穆笙茫然的小表情，意味莫名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