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武則天贈表字


  張府。

  臧氏早已哭得兩眼腫成桃子,眼淚嘩嘩的往下淌,手裡擦眼淚的手帕都濕透了。

  她是既欣慰又自責。

  兒子直愣愣的罔顧皇命,當街殺人,擔了天大幹系只為替她這個母親出口氣。

  臧氏心裡暖暖的,化成一串串的淚珠……

  「沒事,陛下已經赦免兒子的罪行,而那萬國俊已經下獄。」

  張易之拍了拍母親的手,溫聲安慰道。

  臧氏淚水又嘩啦啦流下來,泣不成聲,覺得這個兒子沒白養。

  「大鍋,我也要抱抱。」

  小麥芽一身薄荷色的小衣,頭上扎著幼童專屬的螺髻,蹬著小短腿攀爬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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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呦,咱家女神童又胖了。」

  「大鍋不懂,義母說,小孩子越胖越漂亮呢。」

  ……

  三天後。

  張家傳來一個消息,長子張易之及冠,特邀神都城權貴前來觀禮。

  朝野後知後覺,是啊,張易之好像還不滿二十歲。

  製作出曲轅犁這種國之利器!

  闖民宅殺人再拖屍二十五街,殺子再囚父!

  編撰出傳遍大街小巷的蒙童巨作《三字經》!

  這個猛人竟然不滿二十歲……

  真是令無數人汗顏。

  於是乎,家有女兒的大臣蠢蠢欲動,其中甚至包括五姓望族!

  翌日,坊間有流言傳出,應該是臧太夫人「不小心」說漏嘴。

  太原王氏有意聯姻!

  這消息徹底讓神都城陷入沸騰之中。

  五姓望族主動拋出橄欖枝,對於這個注重血統聲望的時代來說,是天大的榮耀!

  可讓人大跌眼鏡的是,張家直接拒絕,拒絕理由很簡單——

  非嫡支正房!

  無論朝堂諸公,還是平民百姓,都驚呆了!

  要知道在太宗朝時,已經功成名就的盧國公程咬金,還希望娶五姓女。

  最後終於娶到了清河崔氏的庶脈,還是個寡居之婦!

  可盧國公欣喜若狂,自認這是無上的驕傲。

  而現在張易之呢?

  太原王氏的黃花大閨女,就因為不是嫡支正房,慘遭拒婚!

  他也太狂傲了吧!所有人心裡酸溜溜的。

  另一方面,也讓原本有心思的大臣打退堂鼓,人家連五姓女都不要,咱上門不是遭羞辱麼?

  張易之究竟想娶誰?這個問題引發神都城熱議。

  甚至不少貴婦人耐不住八卦之心,上門找臧氏詢問。

  連大儒孔志亮都感慨:「五姓嫁娶不看官職不屑權力,只看中聲望、名氣和才華,張易之如今算是名譽天下。」

  ……

  張家膳廳。

  臧氏美艷的臉龐一直掛著得意之色,這段時間真讓她大出風頭啊。

  女人最驕傲的就是,一個好夫君和爭氣的兒子。

  夫君算是一事無成,但有個好兒子,也能含笑九泉了。

  可這兒子實在太讓她漲臉了,太原王氏登門聯姻,這事足夠讓她吹噓好幾年。

  「娘,別笑了,再笑眼角要長魚尾紋。」

  張昌宗用筷著敲了敲碗沿,忍不住出聲道。

  小麥芽也很迷糊,咱家的蠢萌娘親在樂什麼呀。

  臧氏懶得搭理這倆貨,用充滿母愛的目光望向張易之:

  「易兒,庶支就庶支唄,你放低一下標準,好歹也是太原王氏,錯過這村就沒這店了。」

  「娘,你已經囉嗦十遍了。」張易之有些無語。

  這個時代門閥世家的烙印太深了,瞧瞧一點小事就能震動整座神都城。

  怪不得唐朝歷代皇帝要打壓世家,從李世民到武則天,都一定要削落甚至滅亡門閥世家。

  臧氏給張易之夾了一塊肉,目光帶著探詢道:「兒啊,你非五姓嫡支正房不娶?可這些嫡支只跟五姓內部聯姻啊。」

  「我飽了……」

  張昌宗丟下筷子奪門而去。

  他好酸啊!

  「我的親娘,您真甭提這事了。」張易之也聽得有些煩。

  如果沒有愛情的前提下,隨便找一個女子過一生。

  那作為最優秀的男人,搭配這個時代血統門第最好的女人,這邏輯有問題麼?

  毫無問題!

  「唉,你又嫌娘囉嗦了。」

  臧氏故作惆悵,又睜大眼睛興奮道:「兒啊,行冠禮得取表字,娘昨天帶著小麥芽,登門拜訪孔大儒,他答應給你取表字!」

  「哦。」

  張易之點點頭。

  取表字意味著有師生情誼,以後自己碰到孔志亮,就要以學生自居。

  二十及冠,成年,可以浪了!

  ……

  八月三日,天晴,良辰吉日。

  張氏宗廟外,賓客雲集。

  由於張易之父親早逝,由現任族長張行思主持及冠禮。

  可此刻張行思面色很紅潤,顯示他內心的激動興奮。

  瞧瞧外面來的都是誰,不談朝堂大臣及神都名儒,主要是最前面那三個小孩。

  太平公主的十一歲長子薛崇訓!

  李旦的十歲兒子李隆基!

  李顯的十三歲兒子李重潤!

  三個大佬雖然不能親至,但都派兒子為代表前來祝賀。

  這份量很足了!

  這一刻,張家門楣散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耀。

  作為族長,張行思不禁老淚縱橫。

  宗廟內。

  張易之跪在祖宗靈牌前。

  旁邊一襲風骨清奇儒衫的孔志亮洪聲道: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棄爾幼字,順爾成德。壽考惟祺,介爾景福。」

  「一加緇布冠!」

  往張易之頭上蓋了黑色麻布帽。

  ……

  「二加皮弁冠!」

  又往張易之頭上蓋,綴有玉白鹿皮做的帽子。

  「以歲之正,以月之令。咸加爾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黃老無疆,受天之慶。」

  「三加爵弁冠!」

  一個像酒器爵上端的帽子再蓋。

  「起!」

  孔志亮扶起張易之,用和藹的目光望著他,就準備取表字了。

  能為張易之取表字,孔志亮還是挺得意的,以後此子就是老夫座下的學生。

  孔志亮醞釀了很久,聲情並茂道:

  「張易之,字……」

  話說半截,就被打斷了。

  「有……有聖諭!」

  一聲尖細的聲音傳來,一個內侍站在宗廟外,氣都沒喘勻。

  眾人驚愕,不知其解。

  內侍大聲道:「張易之獻犁有功於社稷,朕給他取表字,字子唯!」

  說完便原路返回皇宮。

  所有人都瞠目結舌。

  張家族人興奮地幾近昏厥。

  陛下取表字,這是天大的榮幸啊!

  子唯!

  子唯好啊!

  孔志亮也呆滯半天,老夫辛苦了這麼久……

  而張易之卻是無語凝噎,武則天又來湊什麼熱鬧,難道君臣關係不夠,還得定一個師生關係……

  觀禮的賓客若有所思,張易之的名字取自《易繫辭下傳》:「上古穴居而野處,後世聖人易之以宮室。」

  易之就是替代的意思。

  表字可以和名的意義是相反的,彼此之間矛盾對立。

  子,只是對男子的敬稱,比如曹植,字子建、仲由,字子路、司馬遷,字子長等等。

  唯,就耐人尋味了,應該是指唯一,唯獨,不可替代?

  子唯,世間再無你這般男子,你的相貌是唯一的,你的才華是唯一的,你的……

  看來陛下還是中意張易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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