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中午的時候,老頭將他們趕出了病房,說要午睡,讓他們自己出去找吃的。思兔sto55.com
兩人在醫院外,隨便找了家館子吃飯,客人不少,還得等一陣。
兩人點完菜後,相顧無言。
應同塵倒了兩杯茶水,給他遞了一杯,然後雙手捧起自己的,有點燙,小口抿了幾下,抬起頭時見卓殊又在盯著自己看。
他在心裡嘆了口氣,問:「你想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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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么喝茶都這麼可愛?」卓殊問。
「......」應同塵摸了下額頭,不知該露出什麼表情,「就問這?」
卓殊:「不然呢?」
「老頭是不是跟你說了些什麼?」應同塵問。
「是啊。」卓殊說,「不過他只透露了一些而已,更深的東西沒有講,可能是不想讓我知道,也可能是他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比如父母離婚後,你是怎麼生活的?
遭遇霸凌那段時間,你是怎麼撐下來的?
高考為什麼失利了?
很多問題想問,但又怕揭開他的傷疤,明明在意的要命,卻只能裝作一點不在意。
服務員上了兩道菜,兩人開始動筷,應同塵吃了幾口,忽然道:「我允許你問一個問題,僅限一個。」
卓殊立即問:「那個狗男人你是怎麼處理的?」
應同塵似乎想了一陣,才想起他所說的狗男人是誰,雲淡風輕地夾了點菜,低頭道:「我搜集了一點資料,跟教育局舉報他父親向主任行賄,沒多久他就轉學了,聽說他高考作弊被發現了,後面就不知道如何了。」
卓殊身心暢快,飛快往他碗裡夾了些菜,似乎覺得不夠,又把盤子直接推向他那邊,示好道:「我可不可以再多問一個?」
應同塵思索片刻,忽覺將那些記載著陳年舊事的本子掀開來看,已然發黃爛頁,不過是飯桌笑談而已。
他點點頭:「問吧。」
「老師說你高考失利,是為了賺錢養他,這是怎麼一回事啊?」卓殊問道。
「因為當時,他是唯一一個發現我惡意的人。」應同塵淡淡一笑。
在父母離婚時他以為是最煎熬的日子,所以才被那男生故作溫柔的牢籠罩得幾乎窒息。當所有人給他當頭一棒時,他生出了一股從未有過的惡意。
應同塵問道:「你知道他在網吧找到我的時候,我在網上查什麼嗎?」
卓殊:「什麼?」
「刑法。」應同塵嘴角一彎。
卓殊:「。」忽然害怕。
「老頭把我送回家後,擔心我心理出問題,就找了個理由讓學校給我批假,讓我在家自學。」應同塵說,「那陣子他每天只要有空,就來我家,用盡各種辦法逼我學習,並拜託其他科老師上課時錄個音,拿回來給我聽。」
卓殊恍然大悟:「所以這段時間,就是他所說的你外出拜師學藝?」
「他這麼說的?」應同塵悶笑幾聲,「可以這麼說吧,他為了我的學習費了不少心。生活上也是他在照料,食堂打不了飯的時候,他就每天先在樓下買點小菜,上來胡亂做一通,兩個人將就著吃飽就行了。直到現在,他能拿得出手的菜,也就是一道螃蟹了,那是他唯一從小就學的菜。」
「難怪你喜歡吃呢。」卓殊心道,原來是沒別的能吃了。
「他每天給我打雞血餵雞湯,終於把我勸回了學校。」應同塵說,「本來生活都要回到正軌了,結果在臨近高考的時候,有人舉報我和老師走得太近。因為我是同性戀,而老師一直單身,所以造謠說我們有私情。」
「太可惡了!」卓殊咬牙道。
「謠言傳播的速度很快,雖然我們行得正坐得端,但老師沒法再繼續工作下去了,有的家長反對他繼續教學。學校為了平息輿論,找他談了一陣,他就主動離職了。」
卓殊眉頭緊蹙。
「是我對不住他,如果不出這些事,他可以一直在那所學校呆下去,等他的人。」應同塵嘆了口氣,「後來整條街上都傳開了,說他師德敗壞。他沒法再待下去,就換到了這個城市來,於是我也考了過來......」
應同塵說著,微微發抖的手被另一隻溫暖的大手包裹住了。
卓殊溫聲道:「都過去了,你和老師現在過得很好。」
應同塵慌亂地點點頭,握了握拳,才回過神:「不好意思。」
卓殊還想再安慰安慰他,服務員卻端著菜打斷了他們:「先生,你們的菜上齊了,可以把手先挪開一點嗎,我好放菜。」
「哦好。」
兩人侷促地收回手,低頭看著桌子,卓殊悄悄合起了手掌,微涼的溫度仿佛還停留在手心。
隔天就是周一,應同塵的課不少,來回折騰有些麻煩,本打算請假,卓殊和老頭都沒同意。
「我來照顧就好了。」卓殊把他推出門外,「放心吧,回去早點休息,學生們還等著你呢,應老師。」
「真的沒關係嗎?」應同塵不放心地問。
「當然了,我和老師一見如故,還要聽他說書呢。」
「謝了。」應同塵看了眼時間,得讓老頭早點休息了,「那我就先回去了,改天請你吃飯。」
卓殊看著他孤單又挺拔的背影,忽然間追上去,用力拉住他的胳膊,將人拽回了身。
應同塵一個猝不及防,就被對方抱進了懷裡,一時忘了反應。
而後聽到卓殊在他耳畔輕聲說道:「這些年你一個人長大,辛苦了。不過,你也會遇到很多很多愛你的人,別擔心。」
應同塵心神微盪,眼眶微微濕潤,很快便又控制好情緒。
這時,路過的護工大姐見到這一幕,上前笑道:「對嘛,這樣才對嘛,都是好兄弟,多親熱親熱才對噻!」
應同塵:「......」
卓殊:「......」
「那我先回去了。」應同塵將人推開,轉身就走進了電梯。
卓殊揮揮手:「再見。」
「嗯。」應同塵頷首,而後轉移了視線,看向別處。
直到電梯門合上,他才正視前方,盯著某個虛空的方向,淺淺地笑了一下。
病房裡有摺疊沙發,展開後就是一張床,卓殊領了被褥後,在老頭旁邊坐著閒聊了一會,然後準備去睡覺。
「卓殊。」老頭突然喊了聲他的名字,「別怪老頭子事多,有件事我還是想問問,才好放心。你是真心喜歡同塵的吧?」
卓殊點頭:「當然是真的。」
「那就好。」老頭望著天花板笑了笑,「希望同塵這次沒看錯人,他這個人不輕易外放情緒,但我能看得出來,他下意識的舉動里都是透著歡喜的。」
卓殊喜道:「真的嗎?你也覺得他喜歡我?」
「這是什麼話,你都是他男朋友了,怎麼還要跟我確認?」老頭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又笑道,「對,我也覺得他喜歡你,行了吧。要不是看你這小子傻乎乎的,我還不放心呢。說不定啊,嘿,他就喜歡你這股傻勁呢。」
「誰傻乎乎的了。」卓殊不滿道,「我賺錢可厲害了,以後我賺錢養你們倆。」
老頭又捂著肚子笑:「得了得了,這些話你跟我說沒用。」
「也是,那就不跟你說了,早點睡。」卓殊展顏一笑,「等他明天來了,我再親自跟他說。」
結果第二天,應同塵因為幾個臨時會議,沒能來成。
卓殊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拍了幾張老頭吃好喝好的照片發給應同塵,對方抽空回了幾句,都沒時間閒聊。
第二天下午,他吃完午飯,剛走到走廊外,就遇見了護工大姐。
大姐說:「老爺子剛剛下樓去花園走動走動了,你兄弟來啦。」
聞言,卓殊暗自一喜,今兒一定要成功表白!
他快步走到門口,見病床旁拉了一道帘子,平時白天會拉上方便老頭換衣服,估摸著是忘了撤走。
一個人影晃動著,似乎在找東西。
卓殊出聲道:「原來你在這。」
人影一愣,伸手要掀開帘子,他就急忙阻止道:「你別動,我有話跟你說。」
那人收回了手。
卓殊把門關上,走近一點,又不敢太近,深呼吸一口氣,問:「上次我問你的事,你還沒回答我呢,今天能給我一個答案嗎?」
對方沉默。
「你等一下,我重新來一遍。」卓殊回憶片刻,道,「自從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仿佛看見了丘比特在向我招手,然後衝著我的心臟射了一箭。」
「......」
「你是那樣的迷人,天使一樣的容顏、魔鬼一般的身材,讓人情不自禁想要靠近。」
卓殊過目不忘的本領還是很強的,更何況當時可是隨身攜帶那封情書,沒事就看兩眼,早已倒背如流,如今背起信來也是信手拈來。
班璋這鬼才,寫的情書竟然這麼百搭,土是土了點,但也比他乾巴巴的一句「我愛你」強多了。
「......」
我從沒見過像你這樣令我心動的人,我飄飄不能自已,快忘了自己是誰,要做什麼,我來到這人生的目的又是什麼?我不知道......」
「......」
「我只知道,我將追隨所愛,我願意付出我的一切,來追隨你。」卓殊聲情並茂地說著,還加了一句點睛之筆,「Iloveyou!」
「............」
「給我一個機會,讓我照顧你和老師,雖然老師滿嘴跑火車,但我知道你不會扔下他的。」
卓殊一片赤誠地說著,這時,帘布突然被人粗暴地掀開:「你說誰滿嘴跑火車呢!」
卓殊嚇了一跳,後退了好幾步,詫異地指著他:「老師,你怎麼在這?」
「我還被你嚇一跳呢,差點以為你要跟我表白了。」老頭哼了一聲,嫌棄地看著他,「說的都是些什麼狗屁,三歲小孩才想得出來的玩意。」
「......」卓殊委屈,但他不說,「大姐不是說你去花園了嗎?同塵呢?」
「他說來醫院了,我不就回來了嘛,剛換上病服呢。」老頭說。
「不好意思,我還以為你是同塵呢。」卓殊尷尬地站在原地。
老頭眯起了眼,審問道:「我問你,你們不是談戀愛了嗎?為什麼現在又要搞什麼表白?」
「二次浪漫嘛。」卓殊忽悠道,轉身就想走,「你好好休息吧,我出去一會。」
「等等,你不想見同塵了嗎?」老頭問。
「他在哪?」卓殊立即回頭追問道。
「同塵,出來吧。」老頭好笑道,「應該都聽見了吧。」
卓殊疑惑地看著他,突然往床底下看了一眼。
老頭:「......」
半晌,廁所門「啪嗒」一聲開了,應同塵出現在門口,手上端著盆新鮮的草莓。
他看看卓殊,又看看老頭,將東西放在桌上:「洗好了,吃吧。」
說完,就頭也不回地往外走離去。
卓殊愣了片刻,老頭「嘖」了一聲:「還愣著幹什麼呀,還不趕緊追去。」
「哦對。」卓殊立即追了出去,在走廊盡頭找到了應同塵,對方剛點好一支煙,吸了一口。
「你剛剛都聽到了吧?」卓殊問。
應同塵點點頭,偏頭看向窗外,含著煙含糊問:「你為什麼喜歡我?因為身體契合嗎?」
「當然我也不能否認這一方面很加分。」卓殊道,「但是我也說不清楚,就是見著你的時候很歡喜,見到你跟別人在一起就很生氣,見不到你的時候又非常想見你......以前我從未有過這些感受,所以一直都挺糊裡糊塗的,直到最近才明白,原來我是喜歡上你了,想同你在一起,想你只屬於我。」
應同塵抬眸,睫毛微顫:「有同情的加分項嗎?」
「沒,完全沒有。」卓殊直搖頭,「我前幾天不是就跟你說了一次嘛,那會我還不知道你的事呀。」
聞言,應同塵怔了幾秒,繃緊的弦終於斷裂開來。
他低頭抖了下菸灰,勾了勾嘴角,抬起頭時忽然揪住了他的衣領,拉近一點,低聲道:「你要想清楚後果,要是你現在或者是以後,敢耍我的話,就不只是被舉報那麼簡單了,說不定就進了刑法了。」
卓殊笑了起來:「什麼樣的刑法?終生畫你為牢,還戴手.銬的那種嗎?」
應同塵淺笑出聲:「沒個正型。」
「還有更沒正型的呢。」卓殊湊在他耳邊,低聲說,「我現在想親你一下。」
「這兒這麼多人。」應同塵睨了他一眼。
「怎麼也得為這美好時刻蓋個章記錄一下吧。」卓殊盯著他微微泛紅的耳根,抬手去摸他的臉頰,一不注意碰到了他的菸頭,「嘶——」
應同塵趕緊掐滅了煙,捉起他的手看傷勢。
「哦豁,一會不見,你們又打起來了!」護工大媽打個水的工夫,就看見他們在這裡大打出手,「怎麼還拿菸頭燙人呢,這可不對。」
「阿姨,這不關他的事。」卓殊拍了拍菸灰,解釋道。
大媽:「我都看得清清楚楚的,來,你們都給我把手伸出來。」
卓殊把手伸了出來,應同塵以為大姐有什麼偏方,也跟著伸出了手。
然後,大姐就把卓殊的手放進了應同塵的手裡,鄭重道:「老爺子剛做完手術,不能讓他看見你們這麼大打出手的場面,起碼錶面功夫要做到位!」
應同塵:「?」
卓殊:「?」
大媽:「好了,你們就這樣進去吧,老爺子見了才會開心。」
卓殊低頭看著兩人緊緊握著的雙手,附和道:「我覺得阿姨說得對。」
應同塵:「......」
「走吧。」卓殊牽著他就往前走。
應同塵往後退了一下,又被卓殊拉著往前走了幾步。
走廊上不少人都瞧熱鬧似的看過來。
應同塵下意識低下了頭,迴避著這些人的視線。
卓殊回頭看了他一眼,不僅沒鬆手,握緊的力度更大了幾分。
大媽跟在旁邊笑眯眯的,得意洋洋地跟眾人解釋:「看見沒,這兩兄弟天天為了遺產吵架打架,現在都被我給說教好了,看看他們現在多親密啊!」
卓殊:「?」
應同塵:「???」
「厲害厲害,還是牛姐你厲害!」
「原來這就是那天天打架的兩兄弟啊。」
「說到底都是一家人,能和好就再好不過了,孩子們,以後好好做人啊。」
眾人議論紛紛,卻沒人有異樣的眼神。
應同塵低頭看了看卓殊的大手,張開手掌,從他指縫中穿過去,十指相扣了。
卓殊一怔,又驚又喜地看了他一眼,忍不住扭頭親了下他的額頭。
大媽甚是欣喜:「看!多麼親熱的兩兄弟!以後有豪門糾紛的病號請儘管找我!」
「厲害厲害,還是牛姐你厲害。」
應同塵:「......」
作者有話要說:表白成功是種什麼樣的體驗?
卓嬌嬌:想回家睡覺覺(*^▽^*)
應同塵:想回家打嬌嬌→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