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表白
吳笙在7/23剛交卷的時候, 做足了迎接徐望一切反應的心理準備。【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但徐望對於「樂觀同學b和偵探c的感情故事線」, 一個字沒提。
待回到北京, 他已經說服自己不再去想了, 兩天河北之行,幾乎沒合眼的大客戶補救工作更是讓他平復了最後一絲躁動, 如今堪稱心如止水。結果, 徐望又起了話頭,而且什麼b什麼c一概不鋪墊,直奔十年前。
十年前的信,吳笙在編故事的時候都沒敢用的往事, 就這麼,被人挑開了磨砂濾鏡,露出過往本來的清晰面貌。
天已經黑下來,外面的路燈很亮,街道上仍車水馬龍。
但客廳里很靜。
靜得吳笙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聽見徐望的呼吸,甚至,徐望等待著自己回應時, 輕輕眨的那一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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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的雨夜教室里,徐望也是這樣看著自己,唯一的區別是, 那時的他,睫毛上掛著淚珠。
他好像總讓他難過,吳笙想。
空氣靜得幾近凝固, 徐望的衝動,在吳笙的沉默里,一點點退燒。
他低下頭,盯著自己膝蓋,強撐最後一點勇氣,又問了一遍:「不能寫簡單點兒嗎……」
聲音弱的,快要聽不見。
終於,耳邊響起了吳笙的回答,低低的,有一絲沙啞:「我害怕。」
徐望心裡顫了下。
他從來不知道,吳笙,也會害怕。
沙發里,他們坐得很近,近到他需要側一下身,才能看見吳笙的臉。
可徐望不敢動。
「一邊怕,一邊又希望你能發現。」吳笙抬頭看前方牆壁,白得刺眼裡,他輕嘲似的笑一下,仿佛透過那面白牆,能看見過往那個瞻前顧後的傻自己。
徐望心跳得厲害,撞得胸口疼。
他從來沒聽過吳笙的「心」,這讓他有種不虛幻感。他努力握拳,想讓呼吸平靜,生怕那口氣呼得重了,漂亮的肥皂泡就破了。
恍惚間,吳笙的嘆息傳進耳朵:「我不知道該說什麼了,你要再不出聲,談話可能會夭折。」
徐望下意識轉頭,直到看見吳笙眼底帶著的笑,才知道,自己上當了。
吳笙喜歡他懊惱的樣。因為平時太「詭計多端」了,於是偶爾氣鼓鼓一下,就特別可愛。
他情不自禁,抬手摸了摸對方的頭,很輕,很溫柔:「寫信的是我,被拒絕的也是我,你能不能拿出一點甩人的囂張氣焰。」
徐望正猶豫著要不要拍掉頭上的手,聞言,徹底愣了:「我什麼時候拒絕過你?是你先不給我寫信的!」
話一出口,徐望才發現自己有多在意這件事。
吳笙有片刻的茫然,像是意識到某個環節出了問題,但這並不影響他對記憶信息的提取:「第五封信,你讓我別問了。」
「第五封信?」徐望連自己回的什麼內容都忘了,怎麼就被解讀出「拒絕」了?!
等等。
徐望定了定心,回憶此刻正躺在隔壁臥室的那五封信。
他不記得自己的回信內容,但吳笙發過來的信,他早就倒背如流。
自己讓吳笙「不要再問」?
那一定就是吳笙在信中問了什麼……
徐望猛地一抬眼,終於在第四、第五兩封信里,找到了同樣的一句話。
【你看完《瓦爾登湖》了嗎?】
他瞪大眼睛看向吳笙,語調不受控制地往上走:「你看完《瓦爾登湖》了嗎?!」
吳笙嘆口氣,眼裡帶著「被拒絕者的認命和釋然」:「想起來了吧。」
「……」徐望捂著心口,那裡一下下的抽痛,比知道信里有暗碼的時候,更甚!
該多想的時候不想,不該多想的時候瞎想,完美錯過感情線里所有正確答案,吳笙是怎麼做到的?
而喜歡上這樣的吳笙的自己,上輩子到底造了多大孽……
「我在今天之前,根本就不知道信里有暗碼!」徐望直接整個身子轉過來,恨不能把每一個字都扔到吳笙臉上,重塑他的腦迴路!
吳笙罕見地,整個人傻那兒了:「不知道?」
徐望簡直要讓他氣吐血了,遠的不提了,就今天這番交流:「我剛才第一句話就問你,信就不能寫簡單點兒嗎,你還不懂我沒破譯?」
吳笙是真的沒多想:「我以為你只是翻舊帳,想用吐槽當做打開今日話題的鑰匙。」
徐望心塞:「你就不能按照凡人的方式思考嗎!」
「可是我在一連兩封信里都問了《瓦爾登湖》,提示還不夠明顯麼?」
「……」
吳笙在徐望的怒視中,求生欲觸發,低下了羞愧的頭:「的確有些晦澀了。」
徐望對他的信任已然崩盤,不管態度多好,眼神多無辜,沒用:「你還有多少的『你以為』,全給我格式化!」
吳笙非常配合,靜默片刻後,迅速匯報:「格完了。」
「我說的別問了,就是單純的別問我看沒看那本書。」徐望很想語氣緩和,但越想越委屈,於是失敗,後面一字一句,噼里啪啦都扔吳笙臉上,「而且,你聽好了,那本《瓦爾登湖》我看完了,查著字典,一頁沒落,都看完了!」
一口氣說完,他胸膛劇烈起伏,可視線從始至終都放在吳笙身上,再沒錯開。
吳笙錯愕看著他,一時間臉上變幻了好幾種情緒,也分不清是高興多,還是苦澀多。
徐望瞪著他,瞪紅了眼。
整個客廳忽然安靜下來,只剩下兩個人的心跳聲,一個比一個像擂鼓。
吳笙嗓子發緊,好半天,才找回聲音:「書好看嗎……」
徐望梗著脖子:「無聊死了!」
吳笙說:「那你還都看完了。」
「……」
因為是你送的啊。
這話在徐望心裡翻滾著,卻怎麼也出不了口。
他用力眨一下眼,想逼退熱氣,可沒成功,倒讓水汽沾上了睫毛,模糊了視野。
忽然,徐望感覺到一隻手,撫上了自己的臉,掌心很熱。
突來的溫暖,一瞬從臉頰傳遞到四肢百骸,像觸電。
吳笙用拇指輕輕抹掉他眼睫上的水汽,心疼得要命:「對不起。」
「你對不起我的多了,」徐望啞著嗓子,一樁樁一件件嘀咕,「你說我笨,你說我只知道打架不考慮後果,你推我,你還給我寫那種根本看不懂的情書……」
吳笙嘴角不自覺往上去,他第一次知道,原來被罵,也能讓人心裡花開遍野,陽光燦爛。
數落完所有罪狀,徐望心裡還是堵得慌,他沒辦法控制自己不去想「如果」。
如果吳笙不用這種匪夷所思的方式,他和他的現在,會不會不一樣?
如果自己稍微動點腦子,看出信中的玄機,結果會不會不同?
如果他在吳笙突然中斷通信的時候,再主動一點?
如果吳笙在「以為」被他拒絕之後,再努力一次?
他定定看著吳笙,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無所謂,卻克制不住,眼圈泛紅:「我從小到大,就收過這麼一次情書,你還給我用暗碼……」
吳笙捧起他的臉,輕輕朝他眼睛吹氣,想把他的紅眼圈都吹散了。
「我這不是回來了麼,你想要多少情書,我都給你補上。」
徐望氣呼呼看著他,像占了上風的孩子,藉機耍賴要更多的糖:「還有十年青春呢。」
「也補上。」吳笙應得十分有底氣。
徐望怔住,不明所以看他。
吳笙俯身過去,在他額頭,落下一個吻。
鄭重得近乎虔誠。
「我愛你。」他第一次,不設任何保護色,把自己的心,徹底攤開來。
徐望定在那兒,大腦徹底空白,隻眼底熱氣極速上涌,快得來不及壓,就成了一顆水珠,滾落臉頰。
在這三個字之前,他一直在潛意識裡提醒自己,吳笙的「喜歡」也好,「情書」也好,都是十年前的,雖然現在的他看起來,好像,似乎,還存在這種「喜歡」,但這些「好像」「似乎」永遠沒辦法讓人真的踏實。
他怕再自作多情一次。
他怕歡喜過後,一場空。
「我要追你了。」吳笙宣布得非常正式,以至於說完,他自己都不好意思了一下,但他始終看著徐望的眼睛,堅定的目光,沒半點猶疑,「從現在開始,我追你。一個十年不夠,我就追二十年,二十年不夠,我就追三十年,把你的青春連本帶利,都補上。」
徐望吸了吸鼻子,剛才只覺得自己不爭氣,現在卻覺得自己是奸商。
他從來沒和吳笙說過喜歡,說過愛。
他用了一個沒親上的吻,就換了一個人的心。
傻瓜。
徐望在心裡輕聲說完,人已經撲過去,穩穩親上了吳笙的嘴唇。
吳笙怔在那兒,一如剛在「鴞」里遇見的那次。
但這一次,徐望親得更久,更深,更投入。
分開的時候,吳笙的嘴唇已經被他親紅了。
徐望很滿意自己的成果:「我同意你追我了。」
他很想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認真,正經,可一張口,就軟,就甜,就開心。
「你要好好追,特別特別用心的追……不,也不用太用心,不對不對,用心可以,別用腦……」
作者有話要說: 這兩個折磨人的小妖精啊,總算要開始甜甜甜了(老母親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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