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卷外章—月光森林(下)
月光迷宮深處, 有一條路的牆壁上, 都是暗門, 隨便打開其中一扇, 就可以穿越迷宮壁,進到隔壁路上。【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隔壁路的盡頭, 一團小小風旋托著一個熟睡中的黑斗篷的少女。少女靜靜側臥在風上, 和衣而眠,睡顏安詳。
忽然,她平靜的眉宇間,起了一絲變化, 先是輕輕蹙一下,又展開,可沒過多久,再次蹙起,眉頭便越鎖越深了。
終於,她睜開眼,坐起來,疑惑地望向直路盡頭。
那是去往下一條路的拐角, 有些很奇怪的震動,正沿著那裡清晰而來。
黑斗篷少女輕輕眨眼,風便托著她, 到了路盡頭,轉頭去看,一條新的直路。
少女再沒有移動。第一, 她不應該走進這條路;第二,這條路里也沒有任何異樣。震動,是從更遙遠的地方傳來的,很可能經歷了無數的左轉、右轉,才飄飄搖搖,到了自己這裡。
飄搖,卻還是很清晰。
清晰到她可以基本確定,這樣的震動,第一次見。
基本,是因為她對自己的記憶,還有那麼1%的不放心。
她記得很多事。她是守路人,她在這裡就是給迷路者以考驗,通過的,放行,失敗的,離開。這些記憶有序而穩固。
可她總覺得自己還忘記了許多事,但又忘得不徹底,於是腦袋裡留下很多碎片,但這些碎片都沒有畫面,只有聲音,通常是一些很奇怪的話,諸如「我有月光,就夠了」、「這個女人太難對付了」、「這他媽是關底boss吧」、「外面,有森林」……
這些聲音模糊得厲害,她甚至沒辦法分清哪些是自己說的,哪些是別人說的。
不過她也就是隨意想想。
這些沉澱在記憶中的小小斑點,並不會讓她平靜的內心,起太多波瀾。
震動弱下來了,開始變得斷斷續續,或許再過一會兒,就要消失了。
少女靜默片刻,閉上眼。
迷宮壁上忽然生出長長藤蔓,下一秒,釋放。
藤蔓先轉了彎,然後那條路就被緩緩掰直,藤蔓則沿著變直後的迷宮壁前行,循著震動傳來的方向,轉到下一個彎,於是新的路,再被掰直,藤蔓則繼續前進……
同一時間,迷宮某處。
小白有些慌亂的閉上眼,收回娃娃屋。困在其中的小黃回到迷宮路上,抱頭蹲著,痛苦喘息。
「你好奇怪,其他人都沒事。」
「你才奇怪……」
……
「那你是誰?」
「守護者。」
「我也是。」
大眼瞪小眼半天,小白先開了口,帶著不可思議,和一點點雀躍:「你守哪裡的?我怎麼從來沒見過你?」
一句話把小黃問住了,自己守路的位置要怎麼形容?
「很遠。」他只能模稜兩可給個答案。
小白不滿意:「有多遠?」
小黃無奈看她:「你讓藤蔓瘋長了多遠,我就守在多遠的地方。」
小白有些苦惱的皺起眉毛:「我只顧著追卡片,沒記路。」
「你沒記路?」小黃晴天霹靂,「那我怎麼回去?」
小白可愛一笑,梨渦甜甜:「那就別回去了唄,留在這裡陪我玩。」
「……」小黃不爭氣地對這個提議,有點心動。
窸窸窣窣。
窸窸窣窣。
熟悉的聲響捲土重來,小黃條件反射的一激靈,抬頭一看,果然,迷宮壁上爬過來深綠色藤蔓。想起曾經被纏繞支配的恐懼,小黃疲憊扶額,字字真切:「我人都在這兒了,卡片也給你了,能不能收了奪命藤?」
「不要亂起名字,人家叫『珊瑚藤』……不對呀,」小白走近迷宮壁,仔細看上面的藤蔓植物,「這不是我的珊瑚藤。」
像是感知到了旁邊有人,藤蔓忽然停下來,靜靜趴在迷宮壁上,不動了。
小黃也跟著湊近端詳,但實在沒看出這和先前「欺負」自己的植物有什麼區別:「不是一樣嘛。」
「哪裡一樣,你看葉子邊緣,珊瑚藤是光滑的,它是鋸齒的,還有這個葉脈……」
「……」隔行如隔山,小黃雖然依舊沒看出區別,但莫名就覺得很厲害。
於是問題來了。
「如果不是你,那這藤蔓是誰弄出來的?」
小黃的話音還沒落,腳下忽然震動起來。
他心裡一驚,看小白,小白也一臉茫然和詫異。
下一刻,整條迷宮路在震動中,竟然緩緩移動起來!
小白不自覺靠到小黃身邊,小黃穩如泰山地護住她……並沒有,咳,實際是情況是小黃同樣靠到小白身邊,兩個剛認識的小夥伴就這樣肩膀貼著肩膀,一起在突變中忐忑。
迷宮路終於停下來。
可是前方的轉角已經沒了,他們所在的這段路,變得很長,很長,長得看不到盡頭。
「這是怎麼了?」小白看不懂這情況了。
「路好像……變直了?」小黃也蒙頭蒙腦。
「要過去嗎?」小白問。
小黃說:「再觀望觀望。」
路盡頭,吹來一陣風,淡淡的,微微涼。
小黃眼底浮起防備,將小白拉到自己身後。
很快,一個嬌小的黑色身影在遠處出現。
她乘著風,不疾不徐而來,越近,那風裡的涼意卻明顯。
終於,她在距離他們三、四米處停下,靜靜打量他們,神情淡然。
「這個迷路者肯定很厲害,」小黃和身後的小夥伴道,「你一個人恐怕應付不來,我幫你。」
身後的回應,是一聲嘆氣。
「你的腦子還不如我房間裡的洋娃娃,」小白沒好氣拍他後背一下,「都鬧過一次誤會了,就不能先問一下?」
說完,她也不用小黃,直接側身探出頭,望著黑斗篷的少女問:「你是迷路者嗎?」
黑斗篷搖頭:「不是。」
小白又問:「你是守路者嗎?」
黑斗篷點頭:「是。」
小白又拍小黃一下,這次帶著驕傲:「你看吧。」
小黃還沒來得及心塞,就聽見黑斗篷問:「你們是誰?」
她的聲音和她的風一樣,淺淺的涼。
可這會兒小白和小黃再聽,就覺得這涼,也是十分讓人舒服的。
他們一個笑得燦爛,一個昂首挺胸,異口同聲:「我們也是守路者!」
「你們也是?」黑斗篷少女淡然的眸子裡,第一次出現明顯的詫異。
「對,」小黃一指小白,「這裡是她守的路,我的路……」話說到一半,他忽然停住,抬頭眺望了一下——遙——遠——的路的盡頭,改口,「呃,這裡可能也不全是她守的路了……」他有點擔憂地看向黑斗篷少女,「你該不是把我的路也變直了吧?」
黑斗篷少女回頭望一下,誠實搖頭:「我不知道。」
「不知道?」小黃對這個答案沒準備,「不是你把路變直的嗎?」
「是,」黑斗篷少女說,「但我不知道裡面有沒有你的路。」
「那你為什麼會來這裡?」小黃不懂,引自己過來的是卡片,可卡片並沒有再次飛出去,那引對方的是什麼?
「我感覺到了震動。」黑斗篷少女說,「很奇怪的震動。」
小黃被對方勾起了好奇心:「怎麼個奇怪法?」
黑斗篷少女靜靜看著他和小白,片刻後,像是鎖定了「震動源」,故而沒答,反問:「你們剛剛在做什麼?」
做什麼?
小黃看看自己,再看看小白,給了個特別誠懇的答案:「說話。」
小白翻個白眼,想用珊瑚藤綁到他腦袋上,看能不能開點竅。
「我想和他玩遊戲,」她看向黑蘿莉,「但他一進去就整個人都不對勁,所以我又把他放出來了。」
黑斗篷少女微微歪頭:「不對勁?」
「嗯,」剛發生的事情,小白當然記得很清楚,「他好像很難受,然後大喊大叫,娃娃屋就開始震,你感覺到的是不是這個?」
黑斗篷少女想了想,說:「我不知道。」
小白和小黃互相看一眼,也愛莫能助了。
一連發生了好多奇妙的事情,他們連自己這邊的卡片都還沒弄清楚,實在沒辦法幫別人解答。
三人彼此看著,氣氛突然陷入安靜。
風沿著筆直的迷宮路吹,吹向很遠很遠。
「我叫小白,」活潑的白裙少女先釋放善意,然後好奇的眼睛一個勁兒朝黑斗篷少女身後望,「你是怎麼把這些路都變直的?」
黑斗篷少女簡單道:「幻具。」
似乎在她看來,這沒什麼值得炫耀的。
「我叫黑茉茉。」名字趕在思緒抵達之前,就先出口了,說完,黑茉茉自己都怔了下。
「我叫小黃。」喜歡熱鬧的黃頭髮青年,對於又多了一個同伴,舉滑板歡迎。
對啊,滑板!
心中靈光一閃,小黃立刻閉目冥神,隔空感應自己的滑板,使其動起來。
他甚至能聽見滑板滑動的聲音……嘩——咚!
好吧,撞上了拐角。
黑茉茉變直的路里,果然沒有他守護的那條。
小白是個好奇寶寶,圍著黑茉茉一下下跳著,嘗試看看能不能跳上人家的風。
失敗。
黑茉茉看著她,眼眉間的冷淡化開,染上似有若無的淺淡笑意。
她輕輕往上一抬手,一小團風就把小白託了起來。
小白高興得在風上轉圈圈,好幾次差點自己把自己轉掉地上,終於開心完了,才想起什麼似的,問黑茉茉:「你想過外面的世界是什麼樣嗎?」
黑茉茉怔住,看著小白,目露疑惑:「為什麼問這個?」
小白剛要掏卡片,站在地上的小黃,已經先一步把自己那張遞過來了:「我和小白身上都有一張這樣的卡片,小白問的就是卡片上的問題。」
黑茉茉接過卡片,認真地看。
小白見狀奇怪道:「你沒有這樣的卡片嗎?」
她有,小黃也有,她還以為所有守路者都應該有。
「沒有,從來沒見過,」黑茉茉將卡片還給小黃,然後看向小白,「但我知道,外面,有森林。」
小白:「森林?」
小黃:「你去過?」
「沒有。」黑茉茉微微仰頭,看月光,「只是好像……有人和我說過。」
「那這樣,我們先在娃娃屋玩遊戲,然後一起去森林好不好?」小白迫不及待發出邀請,一雙眼睛全是期待的光芒。
黑茉茉還沒說話,小黃先制止了:「拜託,你的娃娃屋會死人的!」
小白吹頭髮瞪眼睛:「那你是笨!」
「這和笨不笨有什麼關係……」小黃冤死了。
鬥嘴間,迷宮壁上忽然開出一個門,還沒等他倆反應過來,門扇就「吱呀」一聲,開了。
門外,草木茂盛,夜色清幽。
小黃和小白不可置信地看向黑茉茉,瞪大眼睛的模樣,如出一轍。
黑茉茉莞爾:「一起,出去?」
迷路者若是通過了考驗,並給了她更多的驚喜,她就會開出這樣一道門,直接送他們離開迷宮,可這道門,她從來沒想過要用在自己身上。
其實就算現在,她對外面也沒什麼嚮往,但她想和他們兩個,待得久一點。
遮天蔽日的大樹,低矮繁茂的灌木,沾著露水的青草,偶爾從草尖上跳過的小蟲,勾勒出一幅美麗靜謐的月光森林圖。
三個小夥伴走在其中,不知方向,不知前路,只由著性子往前走。一路嘰嘰喳喳,當然主要是小白和小黃,一路驚奇不已,嗯,還是小白和小黃,一路自由快樂,這就是三個小夥伴共同的感受了。
原來世界不只有迷宮路,還有森林,有鳥獸,有鬆軟的泥土,有廣闊的天幕。
小黃從前只是聞著青草香,現在,他就踩在青草地上。
「你乾脆趴到地上聞好啦。」小白看著他走走停停蹲蹲的樣子,開他玩笑。
小黃心情好,被調侃也開心,只是有個盤旋在心中多時的疑惑,這會兒喃喃自語道:「奇怪,為什麼都不是?」
黑茉茉停下來,有點看出端倪了,問:「你在找什麼?」
「味道。」小黃說著,又附身湊近一簇草叢中的小黃花,聞一聞,眼裡再次划過失望。他直起身,看向兩個小夥伴,「你們沒聞到嗎,一路都有甜甜的香氣,但是我聞了路過的花花草草,都不是這個味道。」
黑茉茉看著他,似乎想笑,但忍住了。
旁邊的小白,無語地摘下一直別在耳朵上的,不起眼的小花:「你聞到的是這個啦!」
「……」小黃懵逼地看著對方手裡淡粉色的小花,終於明白為什麼「一路有香」了。
黑茉茉再忍不住,輕笑出聲。
小黃有點羞赧地撓撓頭。
小白嘆口氣,攤開手掌,靜靜凝望幾秒,掌心又出現兩朵一模一樣的小花。她把一朵別到黑茉茉耳後,一朵別到小黃耳後,欣賞片刻,很滿意自己的傑作。
「這叫夜蘿花,花香清甜,但不能持久,再走上一段路,味道就沒了。」小白知道黑茉茉懂,因為對方也能操縱植物嘛,所以這講解主要是給小黃。
小黃摸著耳朵上的小花,一想到過會兒香氣就沒了,有點捨不得。
「你要是真喜歡,我就送你一些夜蘿花汁,」小白又道,「你可以把夜蘿花汁染在任何東西上,香氣就可以保存很久很久很久了——」
她連拖長尾音,帶伸展開胳膊,生怕小黃感受不到很久有多久。
小黃嘴角不住往上。他不只感受到了「很久」,還已經聞到了那更甜的夜蘿花汁,一直甜到心裡。
三人正欲繼續前行,森林裡忽然起了疾風。
毫無預警的大風,吹得三個小夥伴臉頰生疼,與此同時,三人心裡都響起一個聲音——要回去。
這聲音起得突兀,卻堅定,仿佛它一直沉睡在那裡,只等時間一到,敲響警鐘。
「該回去了。」黑茉茉第一個出聲,又恢復了淡淡的語調,只是再沒有疏冷。
小白也知道應該回去了,沒有理由,就是應該這樣做,但——
「我捨不得。」捨不得這片森林,捨不得和這兩個小夥伴分開。守了這麼久的迷宮路,第一次有這樣的感覺。
「小白,你現在能做出夜蘿花汁嗎?」小黃忽然問。
「能,可是你要它做什麼?」小白不解地問。
小黃看看她,再看看黑茉茉,笑開來,露好白白的牙:「我們做個約定。」
……
北京時間05:00,鴞時間,不詳。
月光迷宮裡,沒有時間。
黑茉茉坐在半空,抬頭看月光,心裡很安寧。
她剛剛經歷過一場戰鬥,戰況很激烈,打得她有些疲憊,不過最終,那些迷路者還是沒有通過考驗。
其實她覺得自己可以更輕易的勝出,如果不是之前走了太遠的路,耗費了太多體力。
咦?
黑茉茉漂亮的眉頭輕輕蹙起,奇怪自己怎麼會這樣想。
之前,走了太遠的,路?
這是哪裡來的說法?
為什麼會走遠路?在哪裡走了遠路?和誰一起走的?她怎麼都沒了印象?
如水月色下,她聞到了甜甜的芬芳。那香氣時有時無,若隱若現。
黑茉茉低頭,看下面地上,綠植和碎石的狼藉里,一抹淡淡的粉。
抬手一掃,路面恢復光潔,只剩下那朵被踩爛了的粉紅色小花。
黑茉茉落到地上,撿起它,放在掌心,輕輕吹掉泥土。
夜蘿花,一種香氣很甜的小花,黑茉茉認得。
但是……
黑茉茉湊近小花,又認真聞了聞,果然,花已經沒有味道了。可繚繞著自己的香氣並沒有消失,依然是隱約的,羞澀的,仿佛藏在哪裡不願意出來。
「不是你,會是誰?」黑茉茉低聲對小花說,就像對方能聽懂似的。
小花靜靜躺在手心,沒有回應。
黑茉茉想隨手把花丟掉,可手剛剛動的那個剎那,心裡就倏地划過一絲不舍。
她停下來,靜默片刻,將小花,放進了斗篷里的秘密口袋。
可下一秒,指尖在口袋裡,被扎了一下。
黑茉茉愣住,將那個扎到自己的東西摸出來,一張被撕了一半的卡片,扎到自己的,正是稍微有些硬的卡片一角。
甜甜芬芳忽然變得直接了,幾乎是撲面而來。
黑茉茉瞪大眼睛,將卡片貼近鼻尖,輕輕聞。沒錯,就是卡片身上的味道!
她好奇地舉起卡片,借著月光,看上面的字——
你為什麼會在
在這裡是你的
你有想過外面
撕得太齊了,於是所有的話,都只留下了整齊的前半部分。
黑茉茉沒來由地有些低落,可忽然,她又把卡片舉得更高,月光映照下,卡片背面的字,隱隱透了過來。
她忙把卡片翻過來,相比正面字跡的工整,背面的簡直潦草到飛起。那是用夜蘿花汁寫的字,密密麻麻,大小不一,你擁著我,我擠著你,要仔細分辨,才能把它們一個個分開——
黑茉茉,小黃,小白,約定,當迷路者消失之際,再次一起去森林裡玩。黑茉茉和小黃不要亂動,小白的珊瑚藤,會順著夜蘿花的香氣,找到你們喲。
窸窸窣窣。
窸窸窣窣。
黑茉茉聞聲望去,路盡頭,珊瑚藤已爬過轉角,正朝著自己這邊,生機勃勃而來。
作者有話要說: 一起玩耍什麼的,最美好了~明天開始第三卷,gogogo!
【請記住我們的域名sto55.com 思兔閱讀,如果喜歡本站請分享到Facebook臉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