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表白(下)


  真的不怪譚硯會產生這種想法,實在是梁顯這段時間的舉動就像個要糖吃的小孩子一般,蹭床睡時規規矩矩的,自己抱著被子爬上來,從來不會偷鑽被窩,說是睡一張床,可實際上連肢體接觸都沒有多少。

  方才的吻也是,與其說是吻,倒不如說是輕輕碰一下,目的也不是占便宜,而是為了讓譚硯清楚梁顯的感情並非玩笑,而是真的喜歡。當時那種情況,如果不來點有衝擊性的舉動,譚硯還不知會想到哪裡去。

  即使如此,也不過是皮膚與皮膚接觸,連氣息都未曾交換,又怎麼能稱得上吻。

  「你是不是那個……」譚硯仔細想了想,終於想起曾經上過警銜培訓班中,心理學老師曾講過一種現象,「吊橋效應。」

  難為譚硯能回憶起這個詞,這已經是十多年前學習的了。

  「我很肯定,不是。」梁顯撞完牆後,又堅強地轉回來繼續表白,「我不是那種分不清感激和愛情的毛頭小子,我很清楚自己的感情。知道你的真實年紀後,我在網上搜索了你的事跡,查到很多你的獲獎照片。看到你58歲的容顏,我都會心動。那時我就知道,老不老於我而言無所謂,我只是單純喜歡你這個人而已。」

  譚硯沉默一會兒後嘆氣道:「你還是太年輕了。」

  見梁顯又著急想要解釋,他作出一個向下壓的手勢,阻止梁顯繼續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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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或許覺得,我這麼多年都沒結婚,對感情一無所知。確實,我沒有真正與誰朝夕相處過,不清楚婚後多年那種彼此相依的感覺。可要說是年輕人的感情,我見過很多。」

  譚硯回憶道:「初高中學生想談戀愛,家裡不同意就逃學私奔的,我這些年抓回了不少個,他們一對對都愛得要死要活的,可長大後又有哪對真正在一起了。更多的是年紀輕輕就初嘗禁果,懷了孕雙方家長廝打到警察局,彼此都不肯要這個孩子。還有結婚時甜甜蜜蜜,婚後感情被柴米油鹽消磨,曾經的愛情消耗殆盡,一對有情人變怨偶。

  反倒是一些彼此沒有見過面,因為條件合適相親結婚,後半生卻過得和和美美。

  愛情從來不是生命的全部,年輕人荷爾蒙比較旺盛,認為世界上最好的感情莫過於此,實際上這只是一種年輕的衝動,沒有學會承擔責任的感情從來都只是無稽之談。」

  譚硯就這樣輕飄飄地,將梁顯的感情全部否定,卻實際得讓人難以反駁。

  梁顯不解道:「你又如何確定,我沒有經過深思熟慮呢?你又如何知道,我沒有學會承擔責任呢?我已經成年了,與你見過的那些人的不同。」

  「我當然知道每個人不同,可你有考慮過我的年紀嗎?就算退一萬步講,我比你大39歲,只是現在長得年輕而已,或許再過兩年我就會頭髮花白,滿臉皺紋,牙齒掉光,下肢癱瘓,躺在床上不能自理,你要怎麼解決這件事呢?像愛人一樣照顧我嗎?方才我問你是要為我養老送終嗎,並不是開玩笑,而是認真的問,你找一個大那麼多歲的愛人,除了這個結局,還會有其他嗎?」

  譚硯一連串的問題問得梁顯發懵,他想了一會兒才道:「你又怎麼知道我不願意?或許到了那個時候,我會心甘情願照顧你到生命的盡頭呢?」

  「我沒懷疑過這點,」譚硯道,「你是個好孩子,就算是孤寡老人,只要是組織分配給你的任務,你也會照顧他到最後。」

  「那……」

  「可是我不願意。」譚硯乾脆地打斷了梁顯的話,「我將來可以僱傭陌生人照顧自己,能夠接受養子養女,但不能接受自己的戀人年華正好,卻要被我這個將行就木的老人拖累。我如果真的喜歡你、愛你,那就更不願意自己喜歡的人看到自己鶴髮雞皮的樣子。」

  梁顯第一次見到譚硯這樣有理有據侃侃而談的樣子,譚硯向來是沉默的,他惜字如金,說出的每個字對異能小隊和研究組都無比重要。而今天,他卻能說出這麼多話來打消自己的念頭,要慶幸嗎?得到了譚硯的特殊待遇。

  「或許是我的容貌欺騙了你,讓你有了我們是同輩人的錯覺。」譚硯繼續道,「可我終究已經58歲了,我們成長的經歷不同,價值觀也不同,以後就算聊天都難以聊到一起去。你……喜歡男孩子或是女孩子沒關係,但就算戀愛,也應該要找一個能與你談得來的,不是嗎?」

  梁顯的感情從緊張到鬱悶,最終只能化為一聲無奈的嘆息。

  他拿起那束玫瑰花道:「九十九朵玫瑰花,代表天長地久,forever。其實從來沒有所謂的天長地久,所有感情最後也不過是塵歸塵土歸土。我其實……沒想過你會答應我,我只是想告訴你我的感情而已。」

  年輕的男孩望著譚硯,眼中並不是求而不得的渴望,而是無法傳達的訴說。

  「你可以遵從心意拒絕我,甚至從此不理我,形同陌路都可以。」梁顯將一朵玫瑰花揉碎,掌心留下一抹紅色,「我會很難受,可是我尊重你的想法。如果你願意我追求你,我會努力變強,好好表現,總有一日會成為你的助力,能夠與你並肩作戰。如果你不允許,那我會藏好自己的感情,不再讓你煩惱。

  怎樣都可以,可是求你,不要否定我的感情。」

  年輕的臉上充滿執拗,「不要用吊橋效應或者太年輕沒有責任感來否定我,你可以拒絕我,但請正視我。更不要勸我去找個年輕男的或者女的,你只要負責拒絕就好,剩下的是我的事情。」

  他靜靜地坐回在位子上,拿起譚硯用過的玫瑰花枝筷子,一口一口地將譚硯為他剩下的半盤子菜都吃掉。

  經過一番辯論,菜已經有些冷掉了。梁顯直接倒了杯熱水,就著熱水吃下去。

  說起來這種場合他也沒來過幾次,跑這裡吃一肚子不習慣的法國菜乾嘛,又不是講究的上流人士,不過是個土鱉學生而已,食量大得能把自助餐吃倒閉,偏偏要跑到高檔餐廳找虐。都不如去學校旁邊吃東北菜,至少能大口大口吃饅頭,菜冷了也能讓老闆再給熱一下。

  譚硯也沒有一走了之,坐在梁顯對面看著他狼吞虎咽地吃飯,剛要開口,就聽見梁顯說道:「不許說什麼你還小,長大了想起這件事只會一笑置之。」

  譚硯正要說類似的話,梁顯這麼一說,他只能繼續保持沉默。

  「今天來這裡,我就知道,你有99.9999%的可能性拒絕我,可是只要你沒開口,我就還有一絲希望,有一絲希望就要試。至少今天過後,你能不再把我當小孩子看。」梁顯一邊吃一邊道。

  譚硯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兩人的想法根本就是兩條平行線,永遠說不到一個點上去。

  「年紀大的人總想著以後會怎樣,而年輕人只考慮當下,這是你和我的本質區別。」梁顯不愧是智商超絕,失戀失成這個樣子竟然還能總結出條理來,「我想的是同你在一起,共同學習共同進步,遇到困難一起解決,兩個人一起走到最後,雖然過程可能很艱辛,但至少為此努力過。可是你連努力的想法都沒有,你直接認為,困難不可能解決。有哪對夫妻結婚之前,連將來癱瘓後誰來照顧誰的問題都考慮到了?難道要因為遲早有一方會去世就永遠不結婚嗎?

  誰規定你一定會先我而去,我們的任務一次比一次難,你比我強,或許下次、下下次我就……」

  梁顯還沒說下去,嘴就被譚硯捂住了。

  「我不會讓你先我而死。」譚硯認真道,「這是我的使命。」

  梁顯所有澎湃的感情全被這一句話堵回去了。

  他就是喜歡這樣全心全意為國為民的譚硯,可只要是這樣的譚硯,心中就永遠不會有個人情愛,永遠不可能接受他。

  不管他說什麼,都是沒用的。譚硯壓根沒有這根弦,他不會答應。

  這件事甚至不會在他心中留下痕跡,再執行一個任務,兩人合作一次,譚硯就會認為梁顯已經走出這段畸戀,不再惦記他了。

  他拿的攻略中,從一開始就沒有【在一起】的選項,兩個都是【不可能】。

  答案早就揭曉了,昨晚的五十次硬幣就已經提示過他了,是梁顯不死心,硬是要試一次。

  其實試或不試都是一樣的,他的感情永遠無法傳達到譚硯的心中。

  將所有菜都吃光,梁顯抬起頭對譚硯道:「走吧,回去還要補習功課。」

  譚硯擔憂地望著他,依舊是長者對孩子的眼神。甚至不會說以後我們保持關係,讓彼此冷靜一下,大人是不會對孩子這麼說的。

  就像小時候小女孩會用稚氣的聲音說「我長大後要嫁給爸爸」,爸爸只會笑著說「好」一樣。

  這就是他與譚硯之間的關係了。

  一份註定沒有結局的感情,因為他在試卷上寫下愛情時,譚硯那邊寫下的卻是親情。

  兩人沉默地走回學校,梁顯安靜地在寢室里坐了一會兒,就不得不拿著同大家一起去上喬教授的課。

  他甚至連冷靜一下的時間都沒有,就不得不在課堂上與譚硯坐在了一起。

  由於平時都是他幫譚硯補習,兩人默認是鄰座,邱齊正等人占座時,專門為他們倆留出了空位,譚硯大大方方地坐過去,梁顯還能說什麼,只能一起坐。

  他攤開手,玫瑰花汁還在掌心,紅紅的一片,像他正在泣血的心。梁顯略中二地想著。

  梁顯以為譚硯很平靜,其實他身邊的譚硯心情也十分複雜。

  證據就是今天的筆記都寫錯了幾個字,整潔的筆記本上留下了幾個塗黑的點,顯得格外突兀。

  年輕人熾熱的感情,燒得譚硯有些心亂。他一直將自己定位為長輩,為人師長,是要帶著孩子們長大的那種人生導師,現在卻將學生帶歪了,是他的錯。不然同於部長申請日後將臉再變得老一些吧,從學校退學,專心做個引導者,時間一久,感情再執著也會慢慢消散了。

  譚硯想著想著,筆記都沒寫多少。好在他今天早就意識到自己狀態不佳,用手機將喬教授講課的內容錄下,等回去後再慢慢整理筆記吧。

  一堂課在兩人紛亂的思緒中度過,下課後,異能小隊成員照例留下,只是這一次沒有封武與海立人。

  「他們怎麼沒留下?」塗子石奇怪地問道。

  「他們兩個至今沒有覺醒異能,已經暫時被定為無法覺醒的類型了。」喬知學道,「事實上我們一開始就做好了並不是所有人都能覺醒的準備,現在這個概率已經相當高了,下一次會有新人加入,其中有一位隊員很特殊,希望大家能夠保護好他。」

  「雙胞胎之一?」崔和豫想了想後猜到。

  喬知學:「沒錯,經過幾次進入異世界,大家的實力都有所提高,也學會了配合,還有小鹿這個強力輔助,應該能夠保證雙胞胎的安全。而且人我們也不是隨便挑的,他們體能都不錯,還受了專業訓練,應該可以勝任這項任務。」

  「雙胞胎是怎麼回事?」塗子石之前不在隊伍里,並不清楚這個情況。

  喬知學解釋道:「自然發生的量子糾纏,基本上都是這兩個粒子原本是一體,比如某個質子被以一分為二,一個帶正電一個帶負電,這兩個粒子就自然地糾纏著。我們異世界傳送就需要量子糾纏,目前世界上普遍利用晶體中的非線性過程來產生多光子糾纏,但目前實驗室最多僅能製備出十四個糾纏的粒子,根本無法實現異世界傳輸。所以我們只能將視線放到天然產生的量子糾纏中,最終我們選擇了雙胞胎。」

  原本這個時候梁顯應該主動幫助新同學解釋的,但他沒說話,崔和豫看了梁顯一眼,對塗子石說道:「雙胞胎最初是同一個受精卵,我們有理由懷疑雙胞胎是生來自帶量子糾纏的,而且這種糾纏一定是相當巨大。這一次將雙胞胎其中一人帶過去,就是希望能有譚硯以外的人回到現實世界,這樣以後就可以分組了。」

  「可是現實世界雙胞胎就算有心靈感應,也不可能遠距離傳輸啊?」塗子石不解道。

  崔和豫又看梁顯一眼,平時好事的他這個時候竟然還是沒有解釋,崔和豫只能繼續道:「所以我們也只能寄希望於穿越『空洞』後的異能上,既然有預知能力的產生,那麼為什麼不會有空間傳輸能力者的產生?當然,我們不能坐以待斃,只能帶著雙胞胎一對對嘗試。而且還不能一下子全都帶進去,必須留一個在現實世界,一次帶一個,通過不同世界的距離感刺激異能的產生」

  「那要試多少次?」嚴永峰皺眉問道。

  「不知道。」崔和豫搖搖頭,「但是現階段只有這個辦法,除非我們走狗屎運,下一個帶去的新隊員立刻能夠覺醒空間能力。」

  「別痴心妄想了,」喬知學看了一下表,「已經九點了,我們訓練一個半小時就會去休……」

  他話音未落,手邊的電話響起,喬知學接通電話,表情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立刻集合,」喬知學放下電話便道,「這一次的『空洞』恰好出現在地鐵的軌道上,一列滿載乘客的地鐵,直接駛入了『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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