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空間偷渡(二)
「這麼做……有什麼意義嗎?梁顯已經……」嚴永峰問道。
如果是為了去找梁顯,真的沒有意義。梁顯若是能夠回來,又何必要鬆開手。
「我說過要去找梁顯了嗎?」喬知學瞪了他一眼,「你們關心的是同伴,而我不一樣,我只是個研究者。我要的是藉助『空洞』穿越的可能性,以及量子糾纏的傳輸能夠做到哪種地步。
如果這一次偷渡能夠成功,我的猜測得到驗證,對我們的研究是一個跨越式的進步。難道大家忘了我們現在最大弊端是什麼嗎?是只有譚硯一人才能從異世界回來,沒有他大家都完蛋不是嗎?」
嚴永峰沉默,道理他懂,可是梁顯……
於部長與喬教授說得沒錯,他們不能沉浸在梁顯的犧牲中,未來還要繼續的。
於部長沒說話,他靜靜地看著喬知學。
喬知學努力說服他:「以譚硯的能力,我認為這次偷渡的成功率非常大。首先,那並不是一個危險的世界,雖然喪屍橫行,但譚硯的實力能夠拎著四級喪屍當護身符,隨手幹掉五級喪屍皇,在他沒有拖累的情況,其實這個世界對譚硯而言比現實世界還要輕鬆,畢竟現實世界是有法律有秩序,不能隨便暴露超能力的;其次,譚硯進入後,足足有五個小時時間,以他的速度……於部長應該還記得那天我們的車在高速上使勁開都沒趕上譚硯,五個小時相當寬裕了;最後……」
他看了眼譚硯:「你似乎還沒發現自己的特殊性,我需要去驗證這個特殊性。」
「特殊性?」譚硯不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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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特殊難道不就是第一個進入「空洞」的人嗎?除了經驗之外,他還有什麼?
喬知學扶額:「按理說,必須進入『空洞』後回來形成一個閉環後,『空洞』才會消失吧。可是只要你一進入『空洞』,空間坍塌就會立刻消失,你還沒有完成閉環,為什麼『空洞』就消失了?」
譚硯一愣,他的確從未考慮過這件事。
「就算你擁有能夠閉環的能力,『空洞』會察覺到你的力量,但最多也是『空洞』停止擴散吧?可是它卻消失了,這究竟是什麼原因,我很想知道。
這次偷渡只是驗證我其中一個猜想,並不能完全解釋你的特殊性,但對研究還是有進展的。」
「你願意嗎?」喬知學最後問道。
這個實驗最重要的不是於部長的意見,而是譚硯的說。
說實話,就算於部長不同意,只要譚硯願意,在穿越「空洞」的時候,他也能夠帶著小鹿去找梁顯。
以喬知學對譚硯的了解,這個男人不會不同意的。
不管是因為組織的要求,還是梁顯。
果然,譚硯道:「喬教授,謝謝你。」
向來無所不知的喬知學露出疑惑的表情:「為什麼謝我?」
「從知道梁顯留在異世界後,我就想去找他。」譚硯道,「就算你沒有提出這個實驗,我也想問你,有沒有方法可以去找梁顯。不是為了任務,是我自己想將他帶回來,我的私心。」
「梁顯如果已經變成喪屍,你怎麼帶他回來?」於部長問道。
譚硯用手掌碰了下心口,心裡很難過,卻必須要面對。
「我在回來的路上,一直在想,梁顯算不算是烈士?」譚硯問道。
「當然是,」於部長肯定道,「梁顯為了救誤入異世界的百姓犧牲,他當然是。」
「烈士是要進入墓園的吧?」譚硯道,「我知道b市有這樣的墓園,專門安葬這些為革命犧牲的烈士,梁顯,要埋什麼進去呢?立衣冠冢嗎?」
聽到他的話,於部長的心臟又不受控制地疼起來,天知道他現在是靠什麼力量才能保持清醒的。腦中有個聲音告訴於部長,這個會議必須開。他如此難過,異能小隊的人也一定如此。如果不在第一時間安撫大家的情緒,創傷就永遠不會平復,他一定要將這次犧牲化為異能小隊前進的動力!
儘管去世的是他的兒子,儘管他比其他人更加痛苦,可於部長的位置決定他必須壓制個人感情,一切為大局出發。
他現在比任何人都想哭,卻要強行忍耐。
譚硯繼續道:「梁顯他……其實很怕黑,不敢一個人睡,搬到陌生的宿舍還要人陪著睡才行。我想他,一個人在異世界變成了喪屍,如果他屬於人的意識還在,會不會很害怕。」
崔和豫想說梁顯那小子根本不是怕黑,他占你便宜呢。可是聽到譚硯後面的話,他便沒有說出真相。
」我十分感謝喬教授能給我一個去尋找梁顯的機會,如果見到他時,他已經成為喪屍了,那我會親手殺了他。」
譚硯停頓了一下,他想起自己也曾殺了成為喪屍皇的李所長,但那次還好,畢竟他知道自己認識的那個李部長還好好活著,他們並不是同一個人。但梁顯……
「我會殺了他,然後帶他回來,哪怕只是一個骨灰盒,我想接他回家。」譚硯輕聲道,「老一輩人很迷信,說死後如果沒人送終,會變成孤魂野鬼。我從小學習馬列主義,是不相信這種說法的。但……現在我知道,就算死亡,意識可能也會以能量的形式存在,他一定更願意埋葬在故土中的。」
於部長突然覺得臉濕了,他連忙伸手擦了擦,卻牽動了手背上的針頭。
「部長,你的手腫了!」徐明宇連忙道,「別亂動,一定是針頭扎穿血管,我讓護士再來扎一針……部長?」
徐明宇看到於部長滿臉的淚水,呆住了。
徐明宇跟於部長三年了,知道他是個鐵漢,不管多困難,都從不落淚的,可是現在……
所有人看到了於部長的淚水,這才發現,他並不是不痛苦,只是一直忍耐著。
崔和豫不是能憋住話的人,他忍不住道:「既然不是不關心,為什麼不在他活著的時候,多看看他。」
於部長看向崔和豫,這個男孩在為梁顯向他的父親鳴不平,指責他為什麼不多關心自己的兒子。
可是於部長沒必要解釋,他只是淡淡地說道:「梁顯不僅是我兒子,還是一名國家軍人。如果把他和國家的安危、和任務、甚至是和一名普通百姓放在天平上衡量,哪怕是再來一次,再來一萬次,哪怕我知道他死後我會心痛如絞,我的選擇永遠是一樣的。」
永遠都是,選擇犧牲梁顯。
「換做你們也是一樣,」於部長繼續道,「我希望大家能夠記住自己的天職。」
「我們和梁顯怎麼能一樣呢?」崔和豫忍不住道,「至少對你不一樣吧!」
於部長摸了摸自己的軍銜,對崔和豫道:「只要肩上有這個,大家便是相同的。」
他又對徐明宇說:「不用叫護士來了,散會,我去輸液。」
於部長站起來,背脊依舊筆直,腳步依舊穩健,可是他下垂的手卻在不斷流血,他甚至忘記了按住針眼,被刺穿的血管在不斷流血。
徐明宇上前用藥棉幫他按住針眼,也順勢扶住他。
於部長向徐明宇身上輕輕靠了靠。
靠一下,就一下,這樣他才不至於摔倒。
守護這條路太難走,可總是道路上布滿荊棘,他也昂首闊步走到最後,絕不動搖。
「他……怎麼能……我他媽又為什麼要替梁顯哭?」崔和豫望著於部長的背影,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下來。
邱齊正替他擦擦眼淚,崔和豫將頭靠在他肩膀上,滾燙的淚水燒著邱齊正的肩膀。
「如果遇到相同的情況,我與梁顯的選擇相同。」阿三站起身嚴肅道,「你們也是一樣,如果不想再體會這種感覺,隨時可以退出。」
沒有人會退出的,他們有能力,就註定要承擔起這份責任。
「你們在基地調整一兩天吧,」喬知學道,「暫時不要回去上課了。」
上課嗎?眾人回想了一下,總覺得這一天一夜好長,學校的生活似乎離他們越來越遠了。
喬教授說得對,現在已經不是悠閒上課學習的時候了。
眾人散會回到基地為大家安排的房間時,譚硯卻是一直跟著喬知學。
「還有什麼事嗎?」喬知學問道。
譚硯:「就是想問問,國家想要怎麼隱瞞這次消息,地鐵的事情太大了,失蹤的人中還有家人,瞞不住的吧。」
「我們第一時間封鎖消息,已經被當做地鐵脫軌處理了。」喬知學道,「你們走後,我們就偽造了現場,現在可以公布事故死亡名單了。」
「能瞞住嗎?」譚硯問道。
「地鐵相關人員肯定要承擔責任的,但等風頭過去會補償他們。死者屍體也可以偽造,醫院證明也能假造,到時候屍體統一送去火化,都變成骨灰,有誰會發現真假?」喬知學道,「只要活著的人不亂說,消息就不會泄露。
更何況,比起穿越到異世界,被喪屍咬,人們肯定更願意相信是地鐵事故吧?」
喬知學的話有理有據,譚硯沒什麼可擔心的了。
他想了想,突然自嘲地笑了下:「當初在喪屍世界,我口口聲聲拒絕了那位母親的要求,可是輪到梁顯,就算是屍體我也想帶回來。
我甚至希望『空洞』今晚就會出現,這樣我就可以馬上找到梁顯了。他聰明,又是異能者,說不定只過一天時間,還沒有變成喪屍呢,說不定帶回來還有救……我、忍不住這麼想……」
喬知學盯了譚硯一會兒,問道:「你是想讓我安慰你嗎?這種事情應該去找於部長或者心理醫生,我不懂的。」
譚硯:「……」
他只是想說說心裡話而已,畢竟喬知學是眾人中看起來受到影響最小的,向他傾訴似乎是最好的選擇。
可惜喬知學並沒有理解譚硯的意思,反而直接將人帶到醫護室。此時於部長已經重新輸上液,一邊輸液一邊看研究組關於倖存者心理狀況的分析。
徐明宇擔心他,留在醫護室中負責照顧於部長。
喬知學將譚硯帶過去,直接對於部長說:「譚硯可能需要一些心理輔導,我覺得以他掌握的情況不適合向心理醫生傾訴,還是你開解比較好,或者你們互相傾訴一下應該也可以。」
譚硯:「……」
於部長:「……」
「本來我還想帶譚路去做量子糾纏實驗,看看能不能通過譚路向梁顯傳遞一些信息,或者從梁顯那裡獲得一些信息,不過……似乎毛絨絨的生物更有利於心理康復?暫時把他借你了。」
說完喬知學便乾脆轉身離開,去研究室了。
譚硯:「……」
小鹿倒是挺開心的,他蹭了蹭爸爸的手臂。
房間內一陣尷尬的氣息,徐明宇總覺得自己很多餘,尤其譚硯就坐在他身邊,小鹿靠譚硯站著,徐明宇一看到小鹿的蹄子就覺得胃疼,他現在還喝小米粥呢,不能吃高熱量的食物,每天身上都軟綿綿的沒力氣。
「咳咳,既然你們有事要談,我就先出去,一會兒你離開後,記得叫我一聲。」徐明宇囑咐道,「幫我看著點於部長的點滴,藥水沒了就叫護士。」
說罷便迅速離開,離小鹿越遠越好。
就剩下譚硯與於部長大眼瞪小眼,還有一個小鹿貼在譚硯身上看於部長。
於部長頓覺尷尬,尤其是喬知學還說小鹿曾與梁顯意識糾纏過,掌握了梁顯所學的知識,那小鹿現在是不是等於自己半個兒子?
在小鹿那雙乾淨的大眼睛下,於部長有些無地自容。
他只能打開話題:「現在從異世界回來已經十個小時,倖存者都沒有出現喪屍化的跡象,你們任務完成的很好,在救人的同時,杜絕了一切來自異世界的危險。」
「還不夠好。」
譚硯不是謙虛,是真的這麼想。這樣的結果,異能小隊沒人會覺得自己完美地完成了任務。
「接下來這些人暫時還不能回家,需要一個個談話,簽署保密協議,還要觀察他們是否覺醒異能。」
提到異能,於部長又道:「我……已經進入異世界半年了,居然都沒發現自己也覺醒了。幸好喬教授的儀器能夠測試異能者,想確定身份,再研究對策吧。」
聽到他的話,譚硯心中漸漸放鬆了不少。正如喬知學所說,他負責技術,異能小隊負責救世,其餘的瑣事,交給於部長吧,他都會解決。
這種情況下,於部長真的沒有時間去沮喪,為兒子的死亡悲傷,他有太多太多事情要處理了。
異能小隊也好,喬知學也罷,他們之所有能夠心無旁騖地做自己的事,都是因為有於部長在背後支持。
而將來就算史書留名,也只會是譚硯、喬知學這樣的人,於部長他們,一直都是默默無聞地在為前線奉獻著。
他們沒有權利指責於部長。
「謝謝。」兩人同時開口,又均是一愣。
譚硯是感謝於部長等所有後備力量對他們的支持和幫助,那於部長呢?
「謝謝你願意再冒險去一次喪屍世界,幫我看那孩子一眼。」於部長道,「我不是一個合格的爸爸,他受傷的時候,我除了放棄他什麼都做不到。他被醫生確診右手廢掉的時候,我也只敢在返回b市時偷偷看他一眼,就匆匆離去。
我……做過這麼多人的動員工作,安撫工作,慰問工作,唯獨對自己兒子,連句安慰的話都不知怎麼開口。」
小鹿慢吞吞地走到於部長面前,彆扭地用腦袋頂了他一下。
於部長受寵若驚地抱抱小鹿,摸摸他的脖子,對譚硯道:「比起我,你更像他爸爸。」
譚硯:「……」
作者有話要說:譚硯:說起來你可能不知道,前幾天他剛跟我告白過。
小鹿:我想蹄他可以嗎?
徐明宇:不可以!!